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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先生，会长目前正在处理公务。”
想要拜访罗塞思，进行商议的理查德被学会的人拦在了罗塞思的办公室外。
理查德脸色微微发青。
放在之前，一个学会的学者是绝对不可能拦着他的。
而现在…
理查德很清楚，这就是对方开始出招了。
目前星际网络上舆论爆发。
对于博识学会来说，拖的越久，舆论爆发的就越广泛，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就越多，学会就越好向公司提条件。
而对于公司而言，拖的越久，舆论带来的负面影响就越大。
政治圈一直有一句话，你经管开团，若是有人下水，自然自动匹配相应的对手。
对公司而言，目前就是这种情况。
他们可以强行镇压舆论，但某些和公司对等，或者稍微差一点的势力，便可能下场推波助澜。
所以，对公司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博识学会改口，这个是问题根源。
那么，拖延时间，对理查德来说呢？
这就是慢性死亡。
时间拖久了，哪怕最后商议成功了，那也代表他能力不足。
到时候，亚婆离依旧会放弃他。
脑海中迅速理清了利弊，理查德压下内心的怒意，低眉顺眼的对眼前的学士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罗塞思会长商议，关于今天出现的舆论，还请阁下再通报一声。”
拦着他的学士神色淡然，不喜也不怒，只是点点头：“我会告诉会长，还请您在外等候。”
说完，转身往委员会主席办公室走去。
开门，进门，关门。
办公室内。
罗塞思正在收听某个节目。
“根据本台记者采访，自伊斯梅尔丑闻爆发以来，大量不利消息传播，导致市场动荡。”
“目前而言，星际股市中，已经有一万三千支与博识学会和公司有关的合作项目股出现跌停。”
“本台专家预计，若公司或博识学会就该事件持续爆发冲突，可能进一步扩大股灾。”
“同时，自丑闻爆发以来，公司信仰债券出现下跌，这是自2150纪至2158纪以来，最大规模的信仰债券下跌事件，已有多位公司管理损失惨重。”
“记者采访中，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公司高层表示：某些部门不好好搞技术，只会玩些阴谋诡计，如今出现这种问题，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仙舟联盟发布公告称：仙舟联盟与星际和平公司、博识学会，皆为友好合作关系，希望双方保持克制，尽量以谈话的方式解决问题，避免出现武力冲突。”
“据报道，截止0.5个系统时前，已有三百七十六个星际文明暂缓了与公司的科研项目，本台驻庇尔波因特记者正在公司总部，公司目前就此事并无回应。”
“有多位银河学者对此事表示关注，并呼吁星际社会应当保持最基本的文明，绑架是极其严重的犯罪。”
“……”
星际和平通讯中，随便挑一个频道，都是对此次事件的报道。
公司的舆论环境，非常的不好。
不仅星际和平通讯部门没有帮忙压消息，甚至，公司的其他部门，还添了把火。
这把火，要烧的，显然就是技术研发部。
公司高层，是有席位限制的。
给其他部门找麻烦，是公司内部斗争的惯例了。
至于股价下跌，信仰债券下跌？呵，等斗争结束，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拉回来的。
“会长，理查德先生在外面有些急坏了。”进门的学士等星际播报稍微停下的间隙，开口说道。
罗塞思点点头，带着笑容：“他当然要急，这个事情，对学会，对公司而言，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责任落在他个人身上，那可就是要了老命的事情了。”
学士点点头：“那您要见他吗？”
“哈，当然要见，抄底也抄了，总不能真的一直动荡下去吧？”罗塞思笑着道。
是的，会长大人炒股了。
随着丑闻的扩散，公司和学会合作的项目一个个股价暴跌，大量星际股民割肉抽身。
这种时候，掌握主动权的罗塞思，自然是不客气的将这些让渡出来的财富通通抄底了。
当然，这个时候抄底的，也不仅仅是罗赛思一个人。
很多看得清的人或者势力，都在抄底买进，比如说王缺。
学士点点头：“那我去请他进来。”
“嗯，去吧。”
学士转身出门。
很快，看上去神色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的理查德走了进来。
带路的学士并未留下，转身出门，顺便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罗塞思和理查德。
好巧不巧的，刚刚暂停了一会的星际播报，再次响起，依旧是大量对公司不利的新闻。
理查德眼里闪过一丝不安，还有愤恨。
通讯部的家伙，明明是一个公司的，居然这个时候吃技术研发部的血馒头。
想着，理查德又泛起怒意。
但他还有理智，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焦躁与恐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罗塞思会长！”
“我代表公司与我个人，就这次不幸的误会，前来寻求您的谅解与合作。”
他没有说技术研发部，因为不能说，说了就死定了。
罗塞思坐在宽大的高背椅里，人造辉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冰冷的阴影轮廓。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平静地注视着理查德。
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理查德窒息。
“罗塞思会长！””
理查德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语速加快：“星际通讯上的流言蜚语，对公司、对学会，对伊斯梅尔这颗学术明珠的声誉都是巨大的伤害！”
“这显然是某些居心叵测的势力在恶意挑拨！”
“公司绝对没有，也不可能做出指使绑匪袭击学者圣地这等卑劣行径！”
他顿了顿，观察着罗塞思毫无波动的表情，心一横，抛出了底牌：
“为了尽快平息这场无谓的纷争，消除误会，维护伊斯梅尔的安宁与博识学会的声誉。
公司愿意在现有合作框架之外，额外为学会提供更大力度的资源扶持！
无论是项目经费、尖端设备，还是某些…受限领域的知识共享权限，都可以谈！”
理查德紧紧盯着罗塞思的脸，期盼着能在那张公式化的面具上看到一丝松动，一丝贪婪，或者任何可以被利益打动的痕迹。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罗塞思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
“呵，资源扶持？理查德先生…”
“你，或者说你背后的技术研发部，是不是认为，伊斯梅尔，这个汇聚了银河无数智慧结晶的殿堂，这个学者们心中的灯塔与净土，它的尊严和神圣，是可以用信用点或者几台新仪器来衡量的？”
他猛地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理查德浑身一颤。
实际上，在理查德来之前，罗赛思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讹诈’公司，毕竟，按照那个步离人说的，这就不是公司干的。
但现在，眼前这个公司技术研发部的家伙来了。
在罗塞思看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打自招。
无论是真的和公司有关，还是公司未来利益选择吃下这个暗亏。
目前的主动权，都彻底来到了他的手中。
“这里是伊斯梅尔！是学术的圣殿！不是你们公司某个可以随意安插间谍，操纵绑架的后花园实验室！”
罗塞思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亵渎的愤怒：
“你们指派那些茹毛饮血的步离人，像强盗一样闯入我们的回廊，将尊贵的学士当作货物一样劫持！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犯罪，理查德！
这是对伊斯梅尔万年荣光的践踏！是对整个博识学会，对全银河追寻真理的学者们最彻底的蔑视！”
罗塞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剐过理查德惨白的脸：“你告诉我，你们公司技术研发部，究竟把学术二字置于何地？把学者们的生命和尊严，又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牺牲、交易的…筹码吗？”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乎要瘫软的理查德，语气冰冷：“现在，你跑过来，想轻飘飘地一句话堵住悠悠众口，来抹平这份深入骨髓的侮辱？理查德，你觉得…可能吗？”
博识学会是影响力遍布寰宇的势力。
虽然很多人说博识学会已经要被公司收服了。
但…公司从未公开承认过，博识学会是公司的下属。
双方在真正的名义上，是合作关系。
罗塞思可以成为博识学会委员会的会长，不仅仅是因为学士上有足够的成果，同样，他也是一名行走在智识道路上的命途行者。
还是很强的那种。
在他的冷斥下，理查德感觉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无形的重压碾得他脊椎都在呻吟。
死脑筋，给我转啊！
他在内心疯狂咆哮，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
亚婆离最后通牒的阴影和眼前罗塞思的强势，几乎要将他撕碎。
就在窒息的边缘，一丝微光猛地刺破黑暗。
一个普通人，可以成为技术研发部的高层，理查德肯定不是废物。
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
在他来的时候，亚婆离说，如果失败了，技术研发部会做一些不要的牺牲和报复！
牺牲不用多说，那自然是指他。
那么，报复呢？
“但…但是！”理查德的声音嘶哑，强行打破了罗塞思营造的氛围，“会长先生！请恕我直言！”
他目光却死死钉在罗塞思脸上。
“已经发生的事情，总要有人来负责，不是吗？”
“就算是为了那些受到惊吓，承受了无妄之灾的尊贵学士们的身心健康考虑，为了伊斯梅尔未来的安宁…我们之间，也总得有一个交流的机会！一个…解决问题、避免事态彻底滑向深渊的机会！”
罗塞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继续发难，坐回到椅子上，平淡的看着理查德。
理查德见状，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压低：“如果您真的…彻底拒绝沟通，选择让这把火就这么烧下去…”
“那么，是的，我会付出代价，我本人会成为平息大众怒火的祭品，亚婆离大人从不会吝啬丢出几个倒霉蛋来保住研发部的清名。”
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留给罗塞思想象的空间，然后，那份刻意压抑的威胁如同毒蛇般缓缓吐信：
“可是，会长先生，公司的怒火…从来不是针对某个人，某个部门，而是针对敢于挑战其秩序的存在。
当舆论持续失控，发酵到彻底动摇公司的信誉，影响到…某些真正触及核心的大战略时…”
理查德向前微微倾身，脸上的惊慌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威胁：“您觉得，博识学会…伊斯梅尔这颗璀璨的学术明珠…真的能够独善其身，承担得起那份…连带而来的‘牵连’吗？”
“您是一位智者，深谙银河博弈之道，应当比我更清楚，在真正的风暴面前，‘受害者’的身份，从来不是无辜的证明，更不是免于被碾碎的护身符。”
“愤怒的巨人，在碾过罪魁祸首后，只会更加顺理成章地…将周围的一切障碍一并扫清，比如说引发动乱的受害者。”
“公司有无数种方法，让一场‘误会’的代价，沉重到让整个学术圈都为之窒息。”
“资源，人力，利益，甚至是武力…这都是公司可以使用的手段。”
“您觉得，学会能撑多久？那些依赖公司资源运转的实验室，那些渴望在学会期刊上发表的学者…又会站在哪一边？”
话音落下。
办公室内气氛几乎凝结成冰。
短暂的沉默后。
理查德再次开口，语气中忽然又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谦卑：“我恳请您，给我们双方一个体面结束这场闹剧的机会，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机会。”
“…”
“呵，厉害，真厉害啊，理查德先生，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一个送上门来的蠢货，但现在看来，你不是，你绝对是一个聪明人。”罗赛思轻轻鼓掌，感叹道。
明明刚才已经被自己压得要窒息了。
结果，居然硬生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罗赛思不得不承认，理查德说的都是有道理的。
博识学会承受不住公司的怒火。
别看罗赛思之前好像在主动挑衅公司，但斗而不破，和撕破脸皮，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斗而不破，要点好处，公司就当是双方的合作的小情趣了。
可若是撕破脸皮…那公司就会告诉你，什么叫打满四场寰宇战争的含金量了。
“那我们，就好好商议一下，该如何赔偿吧。”理查德内心一松，知道事情可以解决了。
…
医疗部。
看着王缺投影出来的画面，花火有些不爽：“不是吧，有没有骨气啊，这都可以和谈？”
这显然不是她想看见的结果。
对于花火来说，公司和学会，不说打一架，至少也得闹出点动静来吧？
这直接和谈，是什么意思？
王缺站在边上，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
他自己就是大商人，太明白这种情况了。
权衡利弊而已。
别看罗塞思是博识学会的会长，但学会发展至今，接受了公司太多的资源。
或许还有高层是纯粹的学士。
但会长肯定不是。
会长必然是懂得权衡利弊的人，也必然不是一个纯粹的学术分子。
一个大势力的领袖，可以是理想主义者，甚至是理想主义者，这个势力还会焕发生机。
但这个领袖绝对不能只是理想主义者，那是会带着所有人走向毁灭的。
从这点来看，罗赛思的做法，反而是合格的。
他没有低声下气的和公司媾和，也没有强硬到一点都不退让。
这完全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了。
当然，考虑到罗赛思一开始就不知道公司是真正的主谋，他如今的姿态，得分肯定要减几分的。
“喂，王缺编剧，你说话啊？难道就这样过去了？”花火扯了扯王缺的病服。
“不然呢？”王缺低头看向她。
花火震惊：“不是吧？王缺编剧，我是想看乐子，才和你待在这里，什么都没做的，结果你说这就结束了？”
王缺点点头：“对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骗了你呢？我其实就是想抄个股，没有陪你搞大事情的想法，说大乐子，就是为了稳住你。”
“毕竟，一个假面愚者要是干坏事，可能引发的不稳定因素就太多了。”
说着，王缺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星际炒股软件，上面显示王缺购买了大量的低价股票。
花火瞪大了眼睛。
什么？什么什么？
花导我被人骗了？
假面愚者，被人骗了？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
花火大笑起来，笑得跌倒在王缺的病床上，来回的打滚。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笑声太过剧烈，甚至让她呛咳起来，但咳嗽声很快又被更汹涌的笑浪淹没。
她笑得浑身剧烈颤抖，甚至笑出了泪水。
“骗我！你骗了我！哈哈哈哈。”
“一个学者！一个黑塔空间站的‘普通’学士！哈哈哈哈哈——骗了花导！堂堂假面愚者！哈！哈哈！”
“太有乐子了，哈哈哈哈。”
“剧本…哈哈…你的剧本…原来在这里…等着花导…哈哈…炒股，你居然是为了这个。”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王缺，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过度的大笑而涨得通红，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天才！王缺编剧！你真是个天才！哈哈哈哈哈！”
“炒股可真是一个烂活，但…为了炒股成功欺骗一个假面愚者！太棒了！”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假面愚者，被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学者’当成炒股的棋子，更绝妙的乐子吗？”
“啊？乐子神在上，这简直…这简直太欢愉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