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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世界——山海画境
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一具茶桌之前，两人对坐，茶香袅袅。
“陈大高手，我们真的不去大千世界么？”顾飞宇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风哥需要我们的帮助啊！”
陈天问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游戏水平确实很高，能够在他之前飞升成仙，着实有点本事，但是性格……真心有些闹心。嘴碎，话多，坐不住，跟个多动症似的。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两人终于先后成仙。其他人、却仍然没有什么头绪。
只不过虽然成了仙，两人的修为境界却还很低。陈天问仅仅是真仙境，而顾飞宇更惨，只有散仙境。
虽然两人在九州世界已经是横着走的存在了，但是对于去主世界冒险，陈天问却始终没有任何兴趣。
反倒是顾飞宇，初生牛犊不怕虎，常常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飞升大千世界去“帮风哥打魔尊”。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陈天问放下茶杯，语气无奈，“如果真的需要我们去帮忙，你杰哥一定会给我们托梦的。他既然没有，就说明用不上我们——至少没有十分必要。”
他顿了顿，瞥了顾飞宇一眼：“再说了，你区区一介散仙，去了能有什么用？给魔尊当点心都不够塞牙缝的。倒不如随我转世重修，没准可以提升一个境界呢，你看我不过重修了十三次就成功完成飞升，又重修了四次，便从散仙进阶为真仙，若是再重修个百八十次，没准可以在这个世界直接踏入大罗金仙境界呢。”
没错，陈天问的飞升方式就是重生，反正有阎君这层关系，死了随便捞人。
自然是要充分利用起来，每一次转生重修虽然等级都要从头练起，但是上一世所掌握的技能天赋，很多都能积累下来。
最重要的是，功德值可以完美继承，陈天问正是考试十三世积累的功德和天分，终于成功飞升成仙。
不过这并未停止转世重修的脚步，既然每一次转世都比上一次有更高的上限，那么就干脆无限转生下去，虽然小世界只有50级的等级上限，但早晚可以把境界提上去。
顾飞宇却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我这仙缘可是好不容易才遇到的！谁知道转世之后还能不能遇上？万一成不了仙怎么办？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重生跟买菜似的？
再说了，你这么不断转生，还是原来的你么？”
重生可不是没有任何风险的，每一次重生，都会损失一部分记忆，哪怕重生的再怎么顺利，在冥河之中浸泡的时间再短，也会多少失去了一些记忆。
一次两次没什么，这位陈大高手已经重生了十七次了，积累下来很多事情都已经忘记，再加上他在每一次重生后获得的新的经历和记忆，导致他的性格似乎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跟原来最初的那个陈天问，犹如两个人一样。
所谓的忒修斯之船，顾飞宇十分怀疑这货是否还称得上原来的那个陈天问。
陈天问耸了耸肩，“你还是不明白吗，人的记忆本就是不断更替的，就算没有重生过，从小时候到老去，年龄的变化，记忆的更迭，人也总是会发生改变，我不过是把这种改变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得了吧你！”顾飞宇翻了个白眼，“我还是更习惯正常的记忆更迭，再说了，我现实中的肉身可没丢，转生之后就只能一辈子困在这个世界，那多没意思。”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算了，我要下线啦。反正也去不了大千世界，去找个妹子嗨皮一下。”
“干嘛急着走呢？”陈天问却笑了，抬手示意他坐下，“何不与我再喝杯茶，咱们谈玄论道，岂不妙哉？”
“谈玄论道？”顾飞宇一脸嫌弃，“得了吧，就咱俩这点水平，谈什么玄论什么道？鸡同鸭讲还差不多……”
话音未落——
“天问兄还是那般有闲情雅致啊，倒是你飞羽，你好歹也是仙人了，怎么一点逼格都没有，成天就知道找妹子嗨皮。”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一回头，就看到萧杰站在那里，一脸微笑。
“杰哥！”顾飞宇兴奋地喊道，整个人如同弹簧般跳了起来，几步就凑了上去。
萧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飞宇竟然也成仙了啊？可喜可贺。”
“嘿嘿！”顾飞宇得意地挺起胸膛，“那还用说？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杰哥你怎么回来啦？是拯救完世界了么？”
陈天问却没有顾飞宇那般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萧老弟终于出现了。”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这么说……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吗？”
萧杰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位老朋友，竟然如此敏锐。
他一直都觉得陈天问很聪明，却没想到即便相隔于不同的世界，竟然也能看出他目前的情况。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啊。明日便是最后一战。然后嘛……”
“然后怎么了？”顾飞宇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萧杰苦笑。
顾飞宇挠了挠头：“那……不妨说出来听听嘛？或许我们能给一些参考意见呢？”
萧杰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他并不认为对方能帮上什么忙。
大千世界，上万最顶级的玩家，四十九个大罗金仙，尚且没人能找出答案。他们两个远在九州世界的小小散仙、真仙，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过，他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明日最后一战，最后一个魔尊。
五块圣人碎片已集齐，明日将拿到第六块。
通天圣人到底有没有阴谋，他不确定。但那种“被操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玩家之间看似齐心协力，但他很清楚——一旦圣人之力融合完毕，必然生乱。到时候，是内斗，还是联手？是信任，还是背叛？谁也不知道。
“事情就是这样。”萧杰说完，看着两人，“我并不确定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特意来找你们道个别——如果万一我回不去的话……照顾好其他人。”
“啊？杰哥……”顾飞宇一时难以接受，眼圈都有些红了。
陈天问却忽然笑了。
“萧老弟。”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你该不会以为，这一年来我们除了成仙修道之外什么都没干，就在这儿干等了一年吧？”
萧杰心中一动。
陈大高手这么说……难道真的发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不成？
陈天问却没有立刻解释。他看了看四周，问道：“你这个梦境的法术，倒是高明得很。可以拉别人进来么？”
萧杰点了点头。
他这“梦游九天”之术，虽然和一般的托梦法术差不多，但他可是大罗金仙，已经到了“虚实互通”的境地——梦境与现实，对他而言只是一念之间。
换句话说，他可以直接通过梦境干涉现实。只要他想要拉入梦境的，都可以拉进来。
“你要拉谁？”
陈天问微微一笑：“有个人，或许你会想要见一下。”
五分钟后。
一道身影，在大殿中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青袍道人，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狂气。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萧杰看到那人，微微有些吃惊。
“你是——王邪！”
虽然长相和通天道人、风不器、以及其他那些分身没什么不同——都是那副清癯的面容——但是那种狂妄不羁、桀骜不驯的邪气，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货不是死了么？
而且分身的话，貌似是没有魂魄的，死了就完全消失了。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山海画境的监牢之中？而且看起来，貌似还是个魂魄状态。
那王邪看到萧杰，却似乎并不感到怎么吃惊。
“啧啧啧，想不到你小子还认得我。咦？竟然已经是大罗之境？当真是好生了得。想必如今在你眼里，我已经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了吧？”
他左右看了看，语气多少有点阴阳怪气：“却不知道几位大费周折，把我这蝼蚁困在此处，到底要做什么？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何不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呢？”
顾飞宇在一旁道，“你丫的想得倒美，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你从幽冥界弄上来。”
王邪一脸的无奈，“好像我跟几位也没有什么仇怨吧，那‘无名道经·地道篇’，还是我传授给你们的呢。说起来也算是一日为师了吧？我如今早已经不是帝国军的国师了，不过是一介孤魂野鬼罢了，你们又何必与我为难。”
陈天问淡淡开口：“放心吧，王邪。我们并不与你为难，只是需要你帮个忙而已。”
他说着，侧身让到一旁，把空间留给萧杰和王邪。
王邪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哈哈哈！几位可是真爱说笑。大罗金仙，何必要我这小小凡人帮忙？”
陈天问嗤笑一声：“你又何必装傻？这需要你帮忙对付的，自然是你那‘本尊’——确切地说，是你‘本尊的本尊’。”
萧杰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陈天问说可以帮上忙。
这王邪虽然不过是一个强大一点的凡人，连仙人都不是。但他却是那通天道人的分身——而且还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分身！
分身在觉醒之后，往往能够回忆起本尊的一些记忆。
换句话说，这王邪很可能拥有通天圣人的记忆，甚至有可能知晓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这，果然是一个破局的可能。不过要说服这王邪帮忙，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呢。
萧杰上前一步，直视王邪的眼睛：“王邪。你拼尽一切也想要得到自由，想要反抗的，不正是那位暗中布局了一切的存在吗？”
王邪的笑容微微收敛：“那又怎样？”
“如今机会就在你的眼前。”萧杰继续说道，“帮助我们。或许，我们能够一起改变这被设定好的命运，脱离命运的摆布。”
王邪却不置可否，只是冷哼一声。
萧杰却看出了几分门道，这货没有反驳，说明还是有这方面的想法的。
“你既然一门心思要反抗你的本尊，显然是知晓一些你那本尊的谋划。对不对？”
王邪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狂妄的笑容：“知道又如何？我又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萧杰淡然说道，“只有我有办法帮你报仇，帮你对付你的本尊。”
“哈哈哈哈哈哈！”
王邪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厮！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笑够了，才直起身来，看着萧杰：“你可知道我那本尊的真实身份？”
“不就是通天圣人么？”萧杰一脸淡定。
王邪微微一怔，这一次轮到他惊讶了。
“那你又可知道，我那本尊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萧杰看着他，缓缓说道：“让我猜猜——他想要成为大千世界、诸天寰宇的唯一圣人。独揽乾坤，执掌一切。我说的可对？”
听到萧杰这般说，王邪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
“呵呵……小子果然知道不少。没错，我的确知道他的谋划，而且我还想到了一个打败他的方法。这办法却也简单。”他缓缓说道，“只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他一字一句，将那计划道出。
萧杰听完，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么做……真的管用？话说你这么做的话，自己也会死掉的吧？”
他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那可是圣人啊！与道合真，万劫不磨，一念可改天地法则的存在！而这王邪……连仙人都不是。
“哼。”王邪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看来你虽然成了大罗金仙，本性却仍然和一般凡人无二啊。对于大道的理解，着实肤浅。”
他负手而立，语气傲然：“修为法力，不过是过眼云烟。在圣人的力量面前，大罗也好，散仙也罢，蝼蚁也罢——并无区别。”
“想要取胜，唯有攻其弱点，取其七寸，而圣人唯一的弱点，便是他自己。”
“你可知道，圣人推衍卜算能够算的了万事万物，唯独算不了自己。”
萧杰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个他还真就不知道。
那王邪无语，“当初我助那龙无殇起兵的时候，我便提前做了推算，但是算到了一切，偏偏没有算到自己身上的劫难，便是因为如此，才会被你们所败，盖因人心难测，人的行为是不可预测的，一个人每时每刻都面临选择，一旦我算出了自己未来的劫难，进而改变行为轨迹加以规避，那原来的占卜结果自然就无效化了。
即便我没算出什么劫难，仍然按照原来的时间顺序做事，但是因为占卜本身也需要时间，所有事件的时间顺序都会因此发生改变，我又不可能把原来的每一件事情都做的一模一样，命运的轨迹同样会因此发生改变。
换句话说，占卜之人自身的未来是不可预见的。
也正因为如此，通天算的了万事万物，唯独算不了我们这些分身，因为我们这些分身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所以他才要蒙蔽我们的过往记忆，否则便是他也无法掌控我们的行为。
而在我们觉醒之后，他最多也只能利用我们的人性来推导我们的所作所为罢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反叛是自由意志，是打破了命运的轨迹。”他缓缓说道，“却不料……亦是那本尊计划的一环。当我身死之时，我终于明悟了。
我那本尊之所以能够掌控一切，便是因为他通晓一切人性。他很清楚，我为了自由会作出什么。”
“而若想要打败他，就必须违反人性——作出自己‘不愿’做的事情，那厮以为算到了一切，哈哈哈哈，我便偏偏不遂他的愿，就为了报复他对我的摆布，把我当棋子来操弄，我便是烟消云散，也要让他知道知道好歹，我王邪可不是那般容易摆弄的人？”
萧杰看着神色癫狂的王邪，心中却是毫无底气。
癫狂、仇恨、扭曲的心智，这货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疯子，用一个疯子去对付一个圣人，感觉前途堪忧啊……
不过，自己还有别的选择么？
萧杰心中苦笑，若是不用这王邪，以他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明日通天没有阴谋还好，只要有阴谋，几乎必然可以成功。
就那帮玩家的心态，到时候肯定玩完。
罢了罢了，死马就当活马医了吧。
萧杰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好。那我们便一言为定，你助我击败通天。我助你复仇。”
王邪看着萧杰伸出的手，脸色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阴笑。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