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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瞬即逝，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阴山市的空气中带着一丝特有的湿润与凉意。周曜与柳文珺早已收拾好行李，跟随着储玉良来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阴山车站。
阴山车站并非建在平地之上，而是依山而建，直接在巍峨的山峦之下开辟出一座巨大的半地下式站台。
由于命籍制度的规定，有资格出入阴山市的人并不多，偌大的阴山站只有寥寥数百人，大多数还是身穿西装革履的公司企业成员。
“到了。”储玉良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伴随着一阵轰鸣声，庞然大物驶入站台。
周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他曾在网络上看到过无数关于城市列车的描述和图片，甚至在投影中见过它的模拟运行。可直到亲眼见到这尊庞然大物，他才真正意识到，这究竟是何等震撼人心的奇观造物。
那是一列巨大的列车，宛若一条钢铁浇筑的巨龙，横亘于连绵起伏的山峦之前。
它的车身漆黑如墨，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节车厢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仅仅是其高度便超过了百米，直插云霄，仿佛要与身后的山峰试比高。
站在它面前，一切生灵都显得如此渺小，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这哪里是一列车，分明就是一座横卧在大地之上的钢铁城市！
踏入城市列车站台的警戒线范围，周曜立刻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压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体内的神话因子瞬间变得迟滞起来。
原本活跃如精灵般的神话因子，此刻在城市列车的范围内被压制到了极致，几乎无法调动分毫。
周曜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储玉良，发现哪怕是身为窃火位阶强者的他，此刻身上的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如同普通人一般。
察觉到周曜的异样，储玉良笑着解释道：
“感觉到了吧？这就是城市列车的规则禁魔领域。”
“城市列车之中禁止动用任何形式的神话因子，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列车本身，也是为了维持车厢内的秩序。
在这里，哪怕是北极驱邪院的判官、异端裁判所的裁决骑士，想要在列车中实施抓捕，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抡起拳头，进行最原始的近身肉搏。
正因如此，这里也成了某些特殊人群的避风港。
不乏一些实力强悍、专修肉身的武道强者，为了躲避官方的追捕，选择潜入城市列车。”
“武道图谱本就以打磨肉身、开发人体潜能著称。
哪怕不使用神话因子加持，他们凭借强横的肉体力量也能保存大半实力。只要不触犯城市列车的核心规则被强行赶下去，一般人很难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将他们抓捕归案。”
说到这里，储玉良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当然，这也仅限于一些没有犯过太恶劣事情、或者没有触动真正大人物利益的武道强者。
若是造成了恶劣影响，或者惹怒了列车背后的势力，那些大人物有的是办法将他们像扔垃圾一样赶下车，甚至直接在车上抹杀。”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登车口。
储玉良神色淡然地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征着玉京学府身份的白玉京令牌，原本还靠在栏杆上模样懒散的乘务员，在看到令牌上那独特的灵光闪烁后，脸色瞬间一变。
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制服，满脸堆笑地弯腰行礼，恭敬地邀请储玉良一行人登上城市列车的专属通道。
“尊贵的客人，请这边走，第四层贵宾舱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周曜能明显感知到，周围其他排队等候的乘客投来了羡慕、嫉妒甚至是敬畏的目光。只是一个座位，就宛若天堑将人与人区分开来。
看到周曜眼中闪过的一丝疑惑，知晓他是第一次离开阴山市，储玉良一边带着两人走向专属升降梯，一边耐心地解释道：
“城市列车内部等级森严，共有五层，每一层都代表着不同的身份和地位。
最底层的第一层，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工薪层。那里大多都是一些身着西服、提着公文包的企业外派员工。
由于联邦命籍制度的严格限制，大多数人此生都被束缚在出生地，无法走出阴山市半步。能够获得跨城许可往来出行各个城市之间的最底层，几乎都是各大公司或巨型企业的基层外派员工。”
乘坐着透明的观光升降梯缓缓上升，周曜透过玻璃幕墙，清晰地看到了一层车厢内的景象。
那里几乎与旧时代的普通绿皮火车别无二致，甚至更加拥挤。宽大的车厢里塞满了密密麻麻身穿公司制服的乘客，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焦虑的味道。
有人正在通过检票闸门，突然身上的身份芯片冒起了一阵刺眼的红光，警报声骤然响起。
那人顿时慌了神，声音中充满了惶恐与绝望：
“不，这不可能！我的命籍申请明明已经提交了，只是刚刚过期了几分钟而已。
公司没有给我续期，但我回到公司总部之后一定能补办，求求你就让我进去吧！”
“如果回不到总部述职，公司就会以旷工为由将我开除。
到时候失去了公司担保，我就只能永远留在阴山市，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然而，冷漠的乘务员并未理会他的哀求。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将其架起，毫不留情地扔回了站台上。
闸门关闭，隔绝了那人的哭喊。
“而到了第二层，情况就会好一些。”储玉良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一层开始出现一些神话行者，以及一些小有产业的普通人。
成为神话行者达到一定年限，并积累足够的贡献点之后，便可以申请解除部分命籍限制，获得在各个城市中通行的资格。
不过每年都有次数限制，而且审批流程繁琐，但终归是打破了樊笼，能够离开本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升降梯经过第二层，周曜看到这里的环境相较之下稍微宽敞了一些。
座椅不再是硬邦邦的长条椅，而是有了软垫。乘客们能够在过道里自由活动，甚至还有简单的餐车服务。
但与城市列车那庞大的体型相比，这里依然显得有些局促和压抑，与“舒适”二字相去甚远。
“第三层的乘客，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通常是大型企业的高管、拾荒圆满境界的神话行者、各地区政务员。还有一些虽然没有加入大势力，但实力强悍的独行侠。”
随着升降梯继续上升到第三层，眼前的环境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出现在周曜眼前的，根本不再是列车车厢，而是一座灯火辉煌繁华热闹的巨大商场。
商场内部店铺林立，从奢侈品店到神话素材交易所应有尽有，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头顶是柔和的人造灯光。
所有乘客身着华服，往来穿行其中进行消费交谈，周曜甚至还能看到有人在角落里的咖啡馆，低声交易着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神话素材。
“而我们五大学府的师生、神话调查总局的探员，以及各大巨企的核心成员、窃火位阶以上的强者，则有资格登上第四层。”
随着储玉良话音落下，升降梯终于停了下来。
“叮”的一声轻响，梯门缓缓打开。
第四层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周曜眼前。
那一刻，周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足有数十米高的穹顶之上，并非冰冷的金属板，而是通过全息投影技术模拟出的浩瀚星空。
数颗散发着真实光热的神话宝石被巧妙地镶嵌其中，替代了日月星辰，洒下柔和而神圣的光辉。
这里的环境与外界无异，甚至更加优美。
一座座风格各异，古色古香的庭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绿树红花之间。
其间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水声；有温泉蒸腾起袅袅云雾，弥漫在空气中，宛如仙境。
储玉良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穿过一条幽静的小径，随便挑选了一座空置的庭院进入其中。
刚一落座，立刻便有两名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的侍者上前。
她们穿着精致的古装，步履轻盈，动作优雅地为三人端上灵茶和点心，随后静静地退到一旁侍候。
如此环境，如此享受，根本不像是身处一列正在行驶的列车之上，而是一处远离尘嚣的逍遥仙境。
这一幕，早已惊呆了周曜与柳文珺两人。
柳文珺虽然家境不错，也曾跟随父母乘坐过城市列车，但她也只是坐在第一二层。
对于这传说中的上层景象，根本无从了解，此刻正努力压抑着心中的震撼，目光不断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储玉良姿态懒散地靠在软榻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
“虽然乘坐城市列车都是为了前往其他城市，从本质上来说，具体乘坐第几层都没有什么差异，都能到达目的地。
但这般看似无用的小手段，却在所有人之间，硬生生地划分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阶级线。
下层之人拼了命想攀登上层，为了那一点点尊严和舒适；上层之人也想登上更上层，为了更大的权力和荣耀。
欲望无穷无尽，这就是推动这个世界运转的原动力。”
就在这时，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启动。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钢铁巨龙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出了站台，进入了山峦深处那幽深黑暗的隧道。
身处第四层，有着阵法的加持，周曜几乎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震动，平稳得如同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他抬头看向了头顶上方。
那镶嵌的一颗颗神话宝石，此刻突然光芒大盛，闪烁着日月星辰的光辉，与某种古老的阵法产生了共鸣。
伴随着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暗变幻，周遭那一片漆黑的隧道骤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瑰丽而神秘的虚空。
周曜透过庭院的“窗户”，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虚空之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深邃与黑暗。在这黑暗中，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气泡在沉浮、漂流。
每一个气泡内部都闪烁着微光，那都是一个个自成一界的小天地。
而刚刚离开的阴山市，赫然就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气泡，正迅速在视野中远去，变得越来越小。
而离开了那狭窄的小天地束缚，周曜也终于看到了这辆城市列车最真实的模样。
它不再是百米高的钢铁巨龙，而是一头通体覆盖着黑鳞、寒光闪烁的狰狞蛟龙！
其身长足有数千米，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蜿蜒盘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每一次腾空摆尾，便能跨越上百公里的距离，纵横于虚空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其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甚至还在阴山镇守之上。
周曜心中惊骇不已，手指紧紧抓住了扶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所谓的城市列车，其本体竟然是一头活生生的蛟龙。
未等周曜开口询问，倒是一旁的柳文珺忍不住先开了口：
“储老师，这太不可思议了！城市列车第四层都已经如此不凡了，什么样的人才能登上第五层？”
储玉良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的眸光微闪，眼底流淌着一丝化不开的阴影，抬头看向了那模拟出的星空天花板，好似能透过那虚假的星空，看到第五层之上的景象。
“各大势力的伪神行走、联邦特派使、最高议员以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联邦贵族！”
“联邦贵族？”柳文珺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疑惑。
她自然是知晓联邦贵族这个概念的，但无论是网上的公开资料，还是学校图书馆里的书籍中，关于联邦贵族的具体描述都是少之又少，语焉不详。
大多数时候，只是简单地提及每一个贵族世家都是联邦的基石，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
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信息了，仿佛被人刻意遮掩。
储玉良随手拿起一杯灵茶，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茶水，看着茶叶在漩涡中起伏，语调慢悠悠地说道：
“城市列车只是外人的叫法，是给普通民众的一个解释。其本质，乃是太虚游龙繁衍血脉的后代，星海蛟龙所化。”
“太虚游龙乃是天生神祇，遨游太虚，以星辰为食。哪怕是其繁衍的劣等血脉星海蛟龙，成年之后也都拥有伪神位阶的恐怖实力。
不过这些血脉不稳固、智力低下的星海蛟龙并不擅长杀伐和神通，只是空有肉身境界的凡物。真与伪神强者交手，只有落败的份。”
“于是有古老的世家出手，以秘法驯服并豢养这些星海蛟龙，将其炼化为特殊的载体，化作城市列车，连通联邦境内无数分散的小天地，维持着联邦的交通命脉。
而掌握着豢养星海蛟龙秘术的世家，其名为豢龙牧家，亦是联邦贵族之一！”
……
联邦下辖的诸多小天地之间，空间跨度极为夸张。
哪怕是以星海蛟龙那堪比伪神的极速，也足足在虚空中穿行了三日三夜，才最终到达了目的地，玉京市所在的小天地。
准确来说，玉京市已经无法单纯用小天地来形容了。
那更像是一块漂浮在无垠虚空之中的广袤大陆，其体量之大，比之阴山市大了上百倍不止，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陆之上灵气盎然，宝光冲天，宛如神话传说中的仙界。
进入这片宏伟的小天地内，星海游龙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吟，再次收敛气息，化作那列熟悉的钢铁列车，缓缓驶入了那座同样巨大无比的站台。
在列车停靠期间，周曜看到了从第五层专属通道走下的乘客。
那是两尊气息浩若渊海、深不可测的中年人，显然是伪神级别的强者，他们目不斜视，径直离开。
紧随其后的，则是几名样貌俊秀、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女，他们身穿华贵的服饰，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气。
在接引乘客的青云台上，这群青年男女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高处，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淡淡地俯视着下方从三四层走出的乘客。
至于那些更下层的普通乘客，则完全不入他们的法眼，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其中一名身穿锦袍的青年，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最终掠过储玉良一行人。
当他看到储玉良腰间的玉牌时，双眼微微一亮，转头对身旁的一位头角峥嵘的青年说道：
“那位应该是玉京学府的招生老师，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年轻人，看年纪是新一届先行班的天才。
牧公子即将入学，是否有兴趣过去交流一番？”
被称为牧公子的青年，眸生竖瞳，额头隐隐有龙角凸起，显然体内流淌着非凡的血脉。
他顺着同伴的指引看去，视线只是在储玉良等人身上简单掠过，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语气淡漠地说道：
“如果是玉虚、天宫那一脉重点培养的先行班天才，或许还值得我浪费一点时间去结交一二。
但那老师体内有香火气息，不过是城隍院系的人罢了。”
“那两个新生，估计也就是城隍院系捡来的漏。
城隍一脉没落已久，除却那位玉京城隍之外，连一尊像样的伪神都没有。其余之人不过是凑数的蝼蚁，不值得重视。”
其余几名青年男女听到这番言语，也顿时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原本的一丝好奇瞬间消散，变得兴致寥寥。
几人收回了那居高临下的目光，并未再看储玉良等人一眼，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