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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脸色瞬间一变，之前的高傲、冷酷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震惊与狂喜。
“你……你是黄风小圣阁下？”
谢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甚至顾不得手中那具还未处理的尸体，直接像丢垃圾一样将其随手甩开，连那名拾荒圆满强者身上价值不菲的战利品都懒得看上一眼。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径直飞到了黄风小圣面前。
谢安激动的眼神在那只巴掌大小的黄毛小鼠身上来回打量，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但很快，作为一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许久的神话行者，谢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强行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激动情绪，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敢问小圣阁下，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并非是他多疑，而是黄风小圣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他也必须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
听到这个问题，准备接受膜拜的黄风小圣，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怎么？还没聊两句就开始怀疑我了？”
小老鼠撇了撇嘴，那两撇小胡须抖了抖，用一种充满嫌弃的语气说道：
“最后一次见面？不就是在阴山市那栋快塌了的废弃大楼里吗？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带你跑路，我不得不把你吞进了我的贪财之口里。”
说到这里，黄风小圣还做出了一个干呕的表情，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
“啧啧啧，把你吐出来的时候，恶心了我老半天。”
听到这番细节满满，且只有当事人知晓的回答，谢安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随后郑重其事地向着那只站在石头上的小老鼠，恭敬地行了一礼。
“刚刚多有冒犯，还请小圣阁下恕罪！”
“行了行了，咱们谁跟谁啊，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黄风小圣摆了摆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随后身形一晃，在一阵微风中重新变回了那个身穿黑袍的青年模样。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气质大变的谢安，忍不住有些惊叹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老谢你这进步速度可是够吓人的。
这才多久没见？居然就已经突破到拾荒四阶了？
而且看你刚才那杀伐果断的样子，杀个拾荒圆满的神话行者跟捏死只蚂蚁一样轻松，不得了啊！”
面对黄风小圣的夸赞，谢安只是谦逊地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得意。
“小圣阁下谬赞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实在是不值一提。”
谢安意有所指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那一轮恍若大日初升、焚烧天地的恐怖杀伐之术，应该也是出自小圣阁下的手笔吧？”
两人这番商业互吹，听得肩膀上的猫猫头直翻白眼。
不过在外人面前，她也懒得驳了黄风小圣的面子，只是傲娇地扭过头去，继续梳理自己那暗金色的羽毛。
“话说回来。”
寒暄过后，黄风小圣话锋一转，装作好奇地问道：
“你是怎么从阴山市那个烂摊子里跑出来，还一路跑到这元明文举天来的？
我记得当时阴山镇守可是把整个阴山市都封锁了。”
其实关于这件事，远在城隍院系驻地的本体周曜自然是一清二楚。
但他现在扮演的是黄风小圣，一个在阴山市之后就销声匿迹、与谢安断了联系的角色，自然要伪装成不知情的样子询问一番。
听到这个问题，谢安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但又像是顾忌着什么，脸上露出了极为为难的神色，一副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那种纠结和痛苦，即使隔着那张惨白僵硬的面孔，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黄风小圣见状，眉头微微一挑，体贴地说道：
“如果不方便说，或者有什么难处，那就别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谢安闻言，连忙摇了摇头，苦笑道：
“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信任阁下。我只是……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讲述这件事，可能会涉及到某些禁忌。我怕会被那位知晓，从而牵连到小圣阁下。”
听到“那位”二字，黄风小圣的双眼微微一眯，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看来白无常对谢安的影响，比预想中还要深。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黄风小圣环顾四周，沉声道：“跟我来！”
一边说着，黄风小圣转身带着谢安走向了财神集市的方向。
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守财奴，临走前他也没忘记提醒谢安：
“对了，那具尸体上的战利品别忘了收走啊！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个拾荒圆满的大肥羊，别浪费了。”
看着黄风小圣那副财迷的样子，谢安原本沉重的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他无奈地笑了笑，挥手收走了地上的战利品，快步跟了上去。
……
远在城隍院系驻地之中。
周曜选定了一座位置偏僻，早已空置许久的独立住宅。
他推门而入，熟练地开启了住宅内自带的防护阵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随后一步踏入罗酆道场之内，端坐于那中枢王座之上，双目微闭。
随着周曜心念一动，神祇位格开始缓缓解放，神而明之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城隍院系驻地不足十公里的财神集市一处偏僻角落里。
黄风小圣带着谢安和猫猫头，停在了一处无人的巷道深处，周曜确认位置合适，以神祇位格催动了子鼠变。
下一刻，一层灰蒙蒙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沌迷雾，悄无声息地降临于现世之中。
这迷雾并非实体，瞬间将黄风小圣与谢安两人团团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声音，甚至是因果与命运的探查。
在被这混沌迷雾包围的一瞬间，谢安那原本平静的心中，猛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警惕与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未知的危险区域，冲出这片迷雾。
但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不仅仅是对那位前任先知储玉良预言的信任，更是出于对眼前这位曾救过他一命的黄风小圣的绝对认可。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选择停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随着混沌迷雾彻底合拢，将两人与外界完全隔绝。
谢安心头那股仿佛被某种恐怖存在时刻注视着的压抑感与悸动，竟然在这一刻突兀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由。
就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小圣阁下，这是？”
谢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这神奇的变化，忍不住开口询问。
黄风小圣双手背负在身后，在这混沌迷雾的衬托下，身形显得愈发高深莫测。
他用一种淡然却充满威严的语气说道：
“不必惊慌，这是一位伟大存在降下的气息庇护。
在这迷雾之中，因果与命运皆被屏蔽，它可以帮助你暂时阻挡那位存在的视线。”
听到这句话，谢安浑身一震。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释然与放松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你果然知道祂！”
其实早在当初在阴山市，黄风小圣找他索要那张手谕的时候，谢安心中就已经有过疑惑。
但那时候的他，对白无常的侵蚀尚浅，并未察觉到太多的异常。
可随着后来他不断晋升，实力越来越强，接触到的隐秘越来越多，他才逐渐知晓了白无常的可怕。
回想起当初的一切，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黄风小圣究竟是何等的不凡。
他竟然能借自己之手，让那位沉睡的古老鬼神降下手谕，甚至清楚地知道白无常的真名！
在他逃出乾阳界域那段最绝望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想要寻找这位神秘莫测的黄风小圣求助，却发现黄风小圣本人早已不知去向，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之前遇到的那位储玉良，也将自己获救的指引，最终落在了黄风小圣身上。
此刻在这元明文举天，再次遇见这位昔日的救命恩人，而且对方一出手就屏蔽了白无常的注视。
这如何能让谢安不激动？简直就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深吸一口气，贪婪地享受着这短暂摆脱白无常注视的自由空气。
谢安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缓缓开口，讲述起了那段他不愿回忆的过往：
“自从那日与小圣阁下在阴山市一别之后，我便试图想办法逃出那个被封锁的阴山市。
但由于城市列车停运，再加上阴山调查分局通缉，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后来我根据体内神话特质那若有若无的指引，冒险闯入了阴山界域那不稳定的通道，并极其幸运地借助一道空间乱流，逃离了阴山市，到达了乾阳市。”
说到这里，谢安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在乾阳市内，我继续跟随那种莫名的指引，在一处古玩市场中，意外获得了我的第三件神话素材无常衣。
我本以为这是我的机缘，是我变强的契机。但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噩梦，降临了！”
谢安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我原本已经炼化，融入己身的神话素材，在我晋升拾荒三阶之后，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显。”
他指了指自己头顶那顶惨白的高帽，又指了指手中的哭丧棒和身上的白衣。
“一见生财帽、哭丧棒、无常衣……这三件神话素材显化于我的身躯之外，就像是生长在我身上一样。
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将其取下，也无法通过任何幻术手段遮掩。”
“更可怕的是，我的性格也开始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谢安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
“我变得越来越阴沉、诡异，喜怒无常。
对于那些鬼怪之物，我有着一种天然的、近乎本能的杀伐果断，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甚至有时候，我会对活人的生命感到漠视……”
“在银行、酒店等需要留下名字的场合，当我拿起笔的那一刻，我会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将自己的名字写成——谢必安！”
“当我向外人介绍自己时，哪怕我心里想说的是谢安，可嘴里说出来的，别人听到的，永远都是谢必安！
所有人都认为我叫谢必安，甚至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产生恍惚，觉得我就应该是谢必安。”
“我的性格、我的神话特质、我的肉身似乎都在一点点地被剥离，归属于这个名为谢必安的陌生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正在被一点点地吃掉，变成另一个人！”
说到这里，谢安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恐惧，那种对自我认知崩塌的绝望，让人心悸。
“我突然想到了小圣阁下曾说出过这个名字，猜测你肯定对这一切有所了解。
所以我发了疯一样想向你寻求帮助，却发现阴山市灾祸之后一片混乱，我根本找不到小圣阁下的任何踪迹。
无奈之下，我只能前往玉京市，试图向玉京学府寻求帮助。”
“然而就在我刚到达玉京市不久，命运仿佛在跟我开玩笑。
我在一次地摊闲逛时，竟然又意外‘捡’到了一根锁链，那是勾魂索。”
“拿回家之后，我甚至没有修炼，就莫名其妙地突破到了拾荒四阶。
但我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加深沉的惶恐。”
“我找到了曾经的老师，向他哭诉我的遭遇寻求帮助。最终，老师带我前去参拜了那位玉京城隍大人。”
提到玉京城隍，谢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无奈。
“玉京城隍大人似乎本不想插手此事，因为这涉及到的因果太大。
但念及几分香火情，祂出手替我暂时压制了那股力量，保留了我的自我意识。
至少在面对其他人时，我不再会本能地将自己称为谢必安了。”
“玉京城隍大人告诉我，我身上的这些神话素材并非凡物，而是传说中的鬼神本源。
当我容纳了五大神话特质，圆满鬼神本源之时，便是那位古老的鬼神从深层界域彻底复苏，完全替代我，占据我肉身与灵魂的时刻！”
“我心中恐惧不已，我不想死！更不想变成另一个人！
所以我用尽一切办法，阻止自己接触任何可能是鬼神本源的东西，我甚至不敢去市场，不敢接触任何未知的神话物品。
但命运就像是一张逃不脱的网，总有各种意外打乱我的节奏。”
“我申请跟随玉京城隍大人进入正在开发的元明文举天，本是想借助玉京城隍大人的伟力来庇护我，压制体内的异变。
结果就在我进入元明文举天之后没多久，城隍院系竟然意外发掘出了一处庞大的地府遗迹！”
谢安的脸上露出了惨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这才意识到，一切的因果……好似早就已经注定好了。
无论我如何躲避，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最后一件鬼神本源，正在向我靠拢的命运。
它就在这里，就在这元明文举天之中等着我！”
随着情绪的激动，谢安的声音开始不断颤抖，变得越来越尖锐、嘶哑。
在他身上，那四件已经融合的鬼神本源，仿佛是长时间脱离白无常的注视，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浓郁的鬼神之力！
阴风怒号，搅动着周围的混沌迷雾。
只见谢安头顶那顶一见生财帽之上，猩红色的光辉疯狂闪动。在他身后，一个阴森恐怖的暗面空间正在不断开辟、演化，仿佛通向九幽地狱。
手中的哭丧棒之上，那些白色的纸条无风自动，发出千万厉鬼凄厉的哭嚎声，让人头皮发麻。
身上的无常衣周身蔓延出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惨白，将周围的空间都染成了灰白色。
就连那腰间的勾魂索，都在不断碰撞中发出“叮当、叮当”的摄人心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勾走在场所有人的魂魄。
黄风小圣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因为混沌迷雾虽然遮蔽了白无常本体的注视，但也隔绝了外界规则的压制。
再加上谢安此刻心态彻底失衡，导致体内的神话特质出现了剧烈的复苏现象。
若不及时压制，谢安恐怕会直接失控，甚至可能招来那位白无常部分意志的强行降临！
“谢安！冷静！控制你的情绪！”
黄风小圣大喝一声，试图唤醒谢安。
然而，谢安此刻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魔怔的状态。
他的眼神变得迷茫而空洞，瞳孔涣散，口中不断发出嘶哑的低语：
“我不想……我不想死……”
“我是谢安……我是谢安！我不是谢必安！滚出去！滚出我的身体！”
“我只想活着……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随着他的低语，他身上的鬼神气息越来越强，甚至隐隐开始凝聚出一道模糊的高大虚影。
祂仿若端坐在九幽冥界，跨越无数界域注视着此地。
黄风小圣只觉得浑身汗毛炸裂，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笼罩全身。
肩膀上的猫猫头更是如临大敌，那一双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翅膀上那根刚刚恢复了一点的本命金羽再次蠢蠢欲动，似乎随时准备给这个失控的家伙来上一箭，物理冷静一下。
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天地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黄风小圣那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骤然间挺拔如松，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岸气息，如同沉睡的古神苏醒，轰然爆发。
浩瀚、威严、古老、尊贵。
仿佛有一尊端坐于幽冥尽头界域的无上帝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将那一缕至高无上的意志，降临于这具渺小的化身之上。
周围那原本翻涌不休的混沌迷雾，在这一刻竟如臣子觐见君王般，温顺地匍匐退散，让出了一片绝对静谧的领域。
他抬起手，向着眼前迷茫、恐惧、即将被鬼神吞噬的谢安，缓缓伸出了一根修长的食指。
那根纤细的食指，在谢安惊恐而涣散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最终轻轻点落在他那惨白如纸的眉心之上。
虽然没有实质的声音传出，但在谢安的灵魂深处，却仿佛有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炸响。
紧接着，威严宏大的律令仿佛自九幽深处传来，响彻整片混沌迷雾。
“肃静！”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言出法随的神敕，四大鬼神本源的复苏在此刻戛然而止。
刹那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