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文举天之外,那条横亘虚空的苍白阴阳路虽然已经坍塌,但残留的阴冷气息依然如同附骨之疽,在那片混沌虚空中疯狂搅动。
数尊隐匿在虚空深处,周身环绕着强大气息的伪神,此刻皆是眼神惊骇地望着那逐渐隐没的帝君身影。
他们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短暂的一瞬之间,两股足以改写现世规则的神祇位格发生了极其惨烈的碰撞。
那种神祇位格乃至权柄层面的交锋,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伪神们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原本以为这元明文举天只是一处尚未开发的处女地,却不曾想这里早已成了真神博弈的棋盘。
“元明文举天内,竟然同时被两尊未知的古老神祇盯上了?”一位周身燃烧着暗紫色魔火的伪神低声呢喃,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现世的真神们不是都应该在……”另一位身披星辰神甲的伪神同样面色阴沉,想要说出什么,但话语戛然而止。
“那一位脚踏阴阳路的存在,我曾在古籍残卷中窥见过其名讳。”
一位白发苍苍,眼中流转着岁月沧桑的伪神语气凝重,“那应当是神话地府中的十大阴帅之一,白无常谢必安。”
“在深层界域的诸神之中,白无常绝对不是弱者,甚至可以说是极其难缠的存在。”
老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方才,祂竟然被那位一言律令直接呵退,这简直超出了我的认知。”
“另一尊神祇……其气息更加神秘莫测。”众伪神皆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们试图在脑海中搜寻与那尊托举帝玺的身影相匹配的信息。
然而神话地府坍塌得太过彻底,无数神祇陨落,连同祂们的真名也被永远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长河之中。
即便这些伪神见多识广,此时也根本无法辨别出那尊幽冥帝君的真实身份。
“难道是某位在废墟中复苏的判官,乃至传说中的阎君降世?”
这种猜测一旦在心头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让众伪神眼中的疑惑瞬间被忌惮所取代。
来自各方势力的诸多伪神此时心思各异,他们原本都是嗅到了地府遗迹出世的气息,想要在这场饕餮盛宴中分得一杯羹。
毕竟地府遗迹往往意味着古老的神职和珍稀的幽冥至宝,足以让伪神更进一步。
可眼下地府遗迹还未真正开启,便有两尊位格极高的真神在元明文举天之外降临对峙。
这种等级的争斗,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伪神能够插手的,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形神俱灭、道消身死的下场。
已经有部分性格谨慎的伪神开始悄然收敛气息,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虽然渴望机缘,但更珍惜自己那漫长而卑微的寿命,不愿卷入这种神祇之间的生死博弈。
“这地府遗迹之中,究竟隐藏着何种逆天之物?”
一位伪神死死盯着地府遗迹的方向,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莫非是那传说中能够登临神境的六品神职?亦或是某件群仙遗蜕等级的至宝?”
而在元明文举天之外的无尽虚空中,玉京城隍那恍若庞大星辰的法相静静伫立。
他那巨大的双目中闪烁着如同星云般瑰丽的光芒,遥望着那坍塌的阴阳路残骸,眼中闪过几分浓浓的疑惑。
“白无常那个疯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玉京城隍的法相微微震动,引发了周围虚空的一阵涟漪,“竟然不惜损耗本源,强行显化阴阳路,莫非是在向某位存在示威?”
“还是说,那个作为容器的谢安身上发生了某种出乎意料的异变,才引得白无常如此震怒?”
他那巨大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似乎在推演着某种可能。
“还有那尊未知的幽冥神祇,其位格气息之纯正,竟然不逊色于白无常分毫。”
玉京城隍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最关键的是,祂似乎掌握着一部分幽冥大道本源,那种威势连我都感到了几分不安。”
玉京城隍眼眸之中海量的信息流如同洪流般交织转动,试图强行推演那尊帝君的来历。
然而无论祂如何计算,得到的结果始终是一片混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迷雾遮蔽了所有的天机。
想到这里,玉京城隍右手平摊,一个镌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的巨大罗盘凭空浮现。
罗盘上的万千道文形成了三百六十五道精密的圆环,每一道圆环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飞速转动。
因果命理在罗盘之上交织演绎出无穷的变化,星辰运行的轨迹与神话界域的脉络在此刻重叠。
玉京城隍那巨大的双目再次望向元明文举天,金色的神光试图穿透界域屏障,窥视内部的因果走向。
然而就在视线即将垂落的那一刻,玉京城隍的目光却猛地一滞。
“不行!在开启地府遗迹的关键时刻,我绝不能降下直接的关注。”
玉京城隍收起罗盘,那巨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盘膝坐下,“过度扰动元明文举天内的因果,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那个叫周曜的小家伙,身上承载着十八层地狱的因果烙印,那是进入地府遗迹最关键的钥匙。”
他那宏大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在他完成使命之前,我必须保持绝对的克制。”
“之前我将其送入元明文举天时,就已经在极力避免我的个人因果对他造成干扰。”
玉京城隍的双目微阖,似是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入定,“眼下遗迹开启不过数日时间,决不能在此时半途而废。”
“至于那白无常,左右不过是一具腐朽尸体上诞生的残念罢了。”
玉京城隍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屑,“祂连记忆都残缺不堪,根本不是真正的古地府鬼神现世,即便让祂开辟阴阳路又如何?”
“倒是那一尊神秘的幽冥神祇,确实值得我小心几分。”
祂那庞大的法相逐渐变得黯淡透明。
“必须盯紧元明文举天,绝不能在最后关头被人摘了桃子。”
……
对于外界那些伪神和玉京城隍的种种算计,周曜此时自然是无暇顾及。他依旧维持着那尊威严的阴神外相,立于罗酆道场中央。
他遥望着那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阴阳路残迹,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果然如我所料!”周曜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通幽宝印。
“白无常现在的状态,比我想象中还要虚弱得多。”
在外界那些不明真相的伪神看来,方才那是一场声势浩大、足以毁天灭地的神祇交锋。
可实际上,只有周曜和白无常这两个当事人心里最清楚,他们刚才完全是在互相演戏的样子货。
周曜仅仅是凭借着入门级别的通幽神通,借助神祇位格强行撬动了一丝幽冥大道本源气息。
他降下的那道敕令看似蕴含着至高的大道律令,实际上只是他在道场中演化出的一个空有其表的皮壳。
而白无常那边的情况也如出一辙,祂开辟的那条阴阳路看似稳固,实则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其本质来源于一见生财帽所开辟的暗面空间。
这场在外人眼中惊心动魄的大战,本质上是两个空有位格的神祇在周天边界进行的一场名为“虚张声势”的博弈。
双方都在赌对方不敢真正掀桌子,都在用最夸张的特效来掩盖自己的虚弱。
虽然在最终的结果上,周曜凭借着罗酆道场的本土优势稍胜一筹,但这对于双方来说其实都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
白无常虽然没能吓住周曜,但却成功向远处的玉京城隍展示了自己的存在感。
而周曜通过呵退白无常,不仅在谢安面前立稳了人设,更是向这方天地宣告了阴天子的威严。
这种无形的势,对于他后续在元明文举天的布局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不过,这两位演员心里都很明白对方的底细。
一旦将来某一方抓住了对方的破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彻底抹杀。
周曜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那修长的食指在通幽宝印上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道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无常作为地府十大阴帅之一,对于地府那些上位神祇的权柄应当是了如指掌。”
周曜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我方才暴露了部分纯正的幽冥本源,祂却没有任何表示。”
“究竟是祂心思深沉,正在暗中筹划针对我的阴谋?还是说……祂根本就没有看透我的底细?”
周曜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后又缓缓舒展开来。
“甚至,我不得不怀疑,那位神似白无常的存在,当真是神话中那位谢必安本人吗?”
这样的疑惑如同水滴入海,虽然激起了涟漪,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制在了心底。
现在纠结这些还太早,有了白无常这场配合演出的造势,他的地位已经变得极其微妙且超然。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如何利用这种超然的地位,获取最大的利益。
“那么,接下来该在谢安这枚棋子上,落下最关键的一枚因果之种了。”周曜的双目微阖,那尊威严的阴天子外相如潮水般退去。
……
依旧是那片偏僻而阴暗的小巷之中,混沌迷雾依旧在缓缓飘荡,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黄风小圣那原本威严而浩瀚的气息,此刻正悄无声息地衰落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的黑袍青年。
而与此同时,那尊几乎快要被鬼神本源彻底吞噬,陷入绝望深渊的谢安,也终于从那场噩梦般的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他那惨白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谢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的那顶一见生财帽,原本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撕碎的躁动与狂乱,此刻竟然被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死死压制,重新变回了那种平静而死寂的状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哭丧棒和无常衣也仿佛失去了那种夺舍的灵性,重新化作了死气沉沉的神话素材。
那种随时都会被取代的恐惧感终于退去,让他的双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苗。
谢安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黄风小圣,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潮湿的地板上。
“谢谢小圣阁下救命之恩!谢安没齿难忘!”他的声音沙哑而真挚,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有谢安自己才清楚,方才那一刻他距离彻底沦为白无常的傀儡仅有一线之隔。
一旦那四件鬼神本源彻底复苏,他的自我意识将会被瞬间抹除,成为一个只会寻找第五件鬼神本源的行尸走肉。
是黄风小圣在关键时刻请动了那位伟大的存在,强行斩断了白无常的阴阳路,才给了他这一线宝贵的生机。
这种再造之恩,在他看来重于泰山。
黄风小圣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伸手虚扶。
他那修长的手指在谢安的胳膊上轻轻一托,将其从地上拉了起来。
“老谢,别忙着谢我,我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
黄风小圣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是那位冕下垂怜,借我之手拉了你一把,你应该感谢的是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
谢安的神情猛地一怔,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看向那翻滚的混沌迷雾,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向往,喃喃自语道:“果然,在这神话复苏的世界,唯有神祇才能对抗神祇。”
黄风小圣拍了拍谢安肩膀上的灰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安,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
“老谢,你身上的问题虽然暂时被压制,但还远远没有结束。”
黄风小圣沉声说道,“白无常那个级数的存在,一旦盯上了你,绝不会轻易放手。”
“陛下虽然帮你暂时驱离了白无常的意志,但这仅仅是治标不治本。”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导,“只要你还在修行这套神话路径,祂迟早会再次归来。”
谢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惨笑,那惨白的皮肤在迷雾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毫无缘由的慈悲。”
谢安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白无常将我视为容器,玉京城隍将我视为棋子,这些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我不想死,更不想作为一个傀儡活下去。”
他死死盯着黄风小圣,语气中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只要能摆脱白无常,哪怕是让我作为一个普通人老死,我也心甘情愿。”
“那位陛下想要我做什么?”
谢安深知,想要获得真神的庇护,就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
黄风小圣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笑意,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种子。
那枚种子通体晶莹剔透,内部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因果线在疯狂缠绕,那是周曜精心炼制的虚假因果之种。
“吃下它,你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黄风小圣将种子递到谢安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
谢安接过那枚种子,刹那间他头顶的一见生财帽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天敌,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直冲脑门,试图阻止他吞下这枚种子。
然而周围那些混沌迷雾在此刻猛然收缩,化作一道沉重的枷锁,将一见生财帽的异动强行镇压。
谢安看着手中的种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张开口将其一口吞了下去。
这种子入口即化,仿佛只是虚假之物,唯有谢安感觉到自己原本与白无常之间那根粗壮的因果线,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被某种更高阶的力量强行覆盖。
“恭喜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黄风小圣笑着拍了拍谢安的肩膀,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
“你放心,这只是一点针对白无常的小手段罢了。”
黄风小圣安慰道:“只要你不去主动容纳第五件鬼神本源,在这混沌迷雾的庇护下,陛下可以保你无虞。”
谢安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虽然微弱,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抬起头,语气郑重地问道:“我以后,该如何称呼那位陛下?”
黄风小圣整了整衣冠,面色变得庄严肃穆。
“你可以称呼祂的尊讳——阴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