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三日之前,当周曜率领麾下大军攻伐云宫集团驻地之时,一场不为人知的布局便已悄然落子。
彼时云宫集团为了抵御攻势,不惜强行动用跨界阵法,强行接引位于元明文举天之外的伪神强者张董事降临这方历史残影。
那股浩瀚的力量在降临的瞬间,短暂地撕裂了历史残影那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稍纵即逝的裂隙。
而周曜正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契机,借助那道裂隙将自己的意志跨越历史残影,重新与端坐于野史俱乐部之上的阴天子取得了联系。
重新与阴天子恢复联系,意味着周曜可以借助中枢王座解放罗酆六天,加持神祇层次的位格,甚至能够借用野史权柄。
正因为这张最大的底牌回归,给周曜保留了几分退路,他才敢让阴罗城主以城隍使者巡查的名义,召集各大鬼神城主齐聚一堂。
只不过由于之前遭到怀疑,始终未能确立自己的身份,若是贸然动用阴天子之身与神祇位格,只会让这些生性多疑的鬼神城主心生警惕,怀疑周曜的底细。
但眼下,局势已然不同。
随着各种信息的铺垫,再加上冥骨这个蠢货手持无常令主动跳出来给自己当垫脚石,周曜不仅坐实了身份,更拥有了名正言顺动用底牌的底气!
“既然你要证据,那本座便给你证据!”
大殿之上,周曜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炸响在每一位鬼神的耳畔。
下一秒,他神色淡漠缓缓伸出右手,探入身前那片泛起涟漪的虚空之中。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一道散发着滚滚幽冥道韵的黑色诏令,稳稳地落入了周曜的掌中。
“纣绝阴天宫诏令在此!”
周曜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高举那卷漆黑的诏令,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久久不绝。
“轰!!!”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压迫感。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来自生命层次的俯视,是蕴含着地府至高秩序的神祇威严!
在周曜掌中那卷尚未完全展开的诏令之上,所有鬼神仿佛看到了一幅令人灵魂颤栗的画面。
一座巍峨古老高逾九万仞的太古神山,拔地而起,镇压着十方幽冥,隔断了阴阳两界。
山上阴风怒号,黑云压顶,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寂与冰冷。
而在那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一座宏伟的黑色天宫静静矗立。
它好似是地府阴律的具象化身,高悬于众生头顶,断生死、掌善恶、判轮回。幽冥众生,无论神鬼妖魔,皆需在那座天宫的阴影下俯首称臣。
其名为:纣绝阴天宫!
“哗啦!”
随着周曜手腕一抖,诏令卷轴在虚空中猛然张开。
其上用权柄之力凝聚而成的幽暗道文,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活物一般,在卷轴上游走、扭曲,最终化作一道道清晰的烙印,深深地刻入每一名鬼神的眼中,烙印在他们的真灵深处。
【纣绝阴天宫令:削去谢必安阴帅司职!】
寥寥数言,字字千钧!
这简短的一行文字,仿佛蕴含着地府最高的律法,承载着生死大道的意志。
只是直视其文字,便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仿佛有一柄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落下斩灭神魂。
“咔嚓!”
就在那六天宫诏令显化的刹那,异变突生。
原本悬浮在冥骨身后,那道不可一世的白无常虚影,在这股至高的地府秩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紧接着,那恍若神祇的虚影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就连冥骨手中那枚原本散发着神光的无常令,也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光芒瞬间黯淡,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地府秩序的压制,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具象化表现,更是正统与伪物之间的本质区别。
周曜心中冷笑,他很清楚那所谓的无常令,完全就是白无常借助鬼神本源捏出来的赝品,然后往里面塞了一丝白无常位格的力量,看着唬人实则只是一个空架子。
但由于此地是依旧保留着地府秩序的历史残影,规则森严,才会显得如此威严不凡。
周曜于是将计就计,自己手动现写了一张六天宫诏令。
有神祇位格加持、有纣绝阴天宫权柄之力、有幽冥本源气息的大印……除了层次稍微低了一些之外,这完全就是一份货真价实的六天宫诏令。
哪怕是现在真的去罗酆山上请一位司职鬼神下来,盯着这封诏令看上三天三夜,也不敢否认它的真实性。
所以在其显化的那一刻,地府秩序的压制轻易便打落了无常令。
实际上,地府鬼神遵从地府秩序无数岁月,对于地府秩序的畏惧已经铭刻进了真灵之中,形成了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根本不敢有所反抗。
否则凭借在场这些鬼神的力量,只要他们敢动手,便能轻易撕碎这看似厚重,实则外强中干的神祇之威。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在规则和秩序的压制下,恐惧战胜了理智。
大殿之内,所有鬼神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不曾想到,也不敢想象,周曜竟然真的拿出了一份货真价实的六天宫诏令,那可是传说中只有地府顶点诸位神祇才能下达的旨意。
就连威震诸界的十殿阎罗,也无法通过六天宫下达诏令。
而手持无常令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冥骨,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当中。
他那骷髅眼眶中的鬼火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或许意识到了白无常身上存在一些问题,或许猜到了白无常处于虚弱期,但怎么也不会想到,白无常竟然已经失去了阴帅神职。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不可能……这不可能!”
冥骨手中的无常令“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绝望的呢喃:
“白无常大人是阴帅!是正神!怎么可能被削去神职?”
周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补了一刀:
“所谓的十大阴帅,究其根本,也只是一尊阴司正神而已。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就连高高在上的大天官也会从天庭坠落凡尘,化为劫灰。
区区阴司正神,又岂有幸免之理?”
周曜的话语如同魔音贯耳,击碎了冥骨最后的心理防线。
其余诸多地府鬼神闻言,虽然心中依旧震撼,但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阴曹地府之中无数岁月的平稳,让他们忘记了正神亦有可能从神位之上跌落的残酷现实。
但与此同时,还有部分心思缜密的地府鬼神,目光紧紧锁死在那六天宫诏令之上,心底却升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
“这一封诏令,为何是纣绝阴天宫的诏令?”
幽冥众生时常提及六天宫诏令,统称为“上谕”。
但实际上,罗酆山上六大天宫司职并不相同,各司其职,界限分明。
纣绝阴天宫虽为第一天宫,地位尊崇,但其主要司职是“断人之生死,掌善恶因果”,乃是执掌生死大道之宫。
大多数情况下,并不直接涉及阴曹地府内部的人事任免和行政事务。
按照惯例,管理阴曹地府日常事务、任免阴帅阴差,乃是第六天宫——敢司连宛屡天宫的职责范畴。
纣绝阴天宫这一道诏令,似乎有越权之嫌。
尤其还是涉及到一尊存在了无数岁月的阴帅司职变动,显得有些过于草率和不合规矩了。
资历最老地位最高的冥夜城主,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张了张嘴,试图提出这个关键的疑问。
可当他的目光顺着诏令向下,落在卷轴末尾,那一方还在散发着微光,蕴含着幽冥大道本源的印痕之时。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瞬间尽数消散,化作了深深的惊骇。
虽然他无法辨认出印痕之上的具体文字,那古老的道文仿佛被迷雾遮挡。
但那股涉及幽冥大道本源的至高无上气息,绝对做不了假!那必定是来自于地府顶点,凌驾于六天宫之上的某尊不可言说的神祇!
冥夜城主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令人战栗的名字:
“是统御百万鬼神的五方鬼帝?”
“是监察天下的都城隍?”
“又或是佛门那位发下大宏愿的地藏王菩萨?”
“还是那位驻留阳世、执掌生死的泰山府君……”
“是这些尊神之中的某一位!是祂借助纣绝阴天宫,降下的这一道敕令?”
“只有这样!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不按常理走敢司连宛屡天宫的程序,而是直接由第一天宫下达审判!”
冥夜城主感觉自己仿佛窥探到了真相的一角,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
“这样一来,似乎倒也能解释得通为何白无……谢必安会被削去阴帅神职与修为了。
这位前任阴帅,大概率是掺和进了高位神祇的博弈事件之中,触怒了某位尊神,才被直接革去其司职,打落尘埃。”
“甚至于……”
冥夜城主偷偷抬起头,敬畏地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周曜。
“这件事情,很可能就与眼前这位周道友有关,他是那位尊神的代行者!”
此时此刻,冥夜城主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庆幸感。
他是如此庆幸在进入阴罗城前,他主动与阴罗城主商议,定下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计策,没有把路走绝。
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直接进行抓捕,必定会彻底触怒这位背景神秘,手眼通天的周道友。
他可没有白无常的底气,到时候别说什么削去神职了,恐怕只有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一种结果。
一念至此,冥夜城主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狠辣。
死道友不死贫道,更何况是一个已经失去了靠山的蠢货!
“冥骨!你这逆贼!”
冥夜城主暴喝一声,一步踏出,浑身鬼气森森,直接向着大殿中央状若癫狂的冥骨出手。
而就在冥夜出手的一瞬间,大殿之内其余各方鬼神也是人精。
他们眼底纷纷闪过一丝敌意,心中忍不住暗骂冥夜这老狐狸反应太快:
“之前还在威胁逼迫这位周道友,现在六天宫诏令一出,见风使舵比谁都快,这就开始表忠心了?”
心底虽然开骂,但是在明面上,各方鬼神却也没有任何犹豫。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谁落后谁就是同党!
“拿下这逆贼!”
“竟敢亵渎六天宫威严!”
十一位地府鬼神手段齐出,各种幽冥神通光华闪耀,整座宫殿几乎被掀翻。
神通碰撞的轰鸣声、幽冥之力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大量破碎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向四面八方,大殿内的梁柱纷纷崩塌。
冥骨虽为地府鬼神,但在众多鬼神之中也只是排名末位,实力本就垫底。
此刻面对这十一位平日里和睦友好,此刻却翻脸无情的鬼神共同出手,他又如何能够抵挡?
“啊!你们不得好死!!”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只是顷刻间,冥骨那坚硬的骷髅身躯便被狂暴的神通拆解大半。
骨骼崩碎,鬼火四溅。
最终,只剩下一颗缠绕着幽冥枷锁的头颅,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幽暗火光,孤零零地滚落在大殿中央,被冥夜城主一脚踩在脚下。
战斗结束得极快,快到令人咋舌。
做完这一切,冥夜城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声音再也没有了如夜枭般的尖锐刺耳,反而充满了温和恭顺,当即向着周曜恭敬行礼:
“周道友!正是此獠受那谢必安驱使,暗中蛊惑我等,才让我等一时糊涂,向周道友发难。
如今首恶已除,还请周道友明鉴,我等对阴司、对六天宫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其余鬼神也纷纷应和开口,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刚才那个犹豫观望的不是他们:
“正是如此!冥夜兄所言极是!”
“这谢必安被暗中革去了阴帅神职,却依旧招摇撞骗,利用我等对阴帅的敬畏之心,当真可恨至极!”
“哼,那没有来的阴封城主,恐怕也是被谢必安蛊惑,深陷泥潭而不自知。”
“多亏有周使者手持诏令拨乱反正,我等才能幸免于难,免受牵连。今日之后,我等愿唯周使者马首是瞻,但凭驱使!”
众多鬼神纷纷表忠心,誓言震天响。
周曜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这滑稽而又现实的一幕,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他很清楚,这些话听听就好,谁信谁傻逼。
地府鬼神里或许有真正老实忠厚的,但基本上都被谢必安那个老狐狸选定收服了。
能留在这里,还没被谢必安选中收编的,无一不是老奸巨猾之辈。
他们连司职阴帅无数岁月的白无常都未必完全信服,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对方,更别说眼下突然出现的周曜了。
眼下之所以表忠心,也只是因为周曜拿出了六天宫诏令,在法理上占据了绝对高地,又在与白无常的斗争中展现了碾压的态势,他们才会跟风骑墙,明哲保身罢了。
也只有冥骨这种骨子里里长满肌肉的蠢货,才会被谢必安当做一次性的工具人,扔过来送人头试探虚实。
当然,这些想法肯定不能放在明面上。
周曜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轻声点头道:
“诸位能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冥骨不过是受人驱使的傀儡罢了,真正的恶首,还是那窃据神器、招摇撞骗的谢必安。”
说到这里,周曜语气骤然转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只有将其擒下,正本清源,才算了结此事。”
此话一出,原本还纷纷表忠心、喊打喊杀的诸位鬼神,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打顺风局、痛打落水狗帮忙擒下冥骨这个废物还好说,大家一拥而上也就完事了。
可谢必安……
那毕竟是曾经威震地府,统御幽冥禁卫的白无常阴帅啊!
就算他没有了阴帅之位,就算他现在处于虚弱期,但他终究掌握着鬼神本源,终究有着无数岁月的底蕴和手段。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同归于尽的底牌?
让他们去跟谢必安拼命?这群老狐狸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千年修为去冒险。
周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对此,他早有预料。
想要驱使这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鬼神,光靠威压是不够的,还得有足以让他们疯狂的利益。
于是周曜换了个坐姿,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调悠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们了。”
众鬼神纷纷竖起耳朵。
“谢必安虽被革去神职,但上峰念其劳苦功高,镇守幽冥无数岁月,还是给他留了一线余地。
只要他能重新收集齐白无常分散的五大鬼神本源,重塑金身,便允许他功过相抵,重新归来,执掌白无常阴帅之位!”
此话一出,众鬼神脸色瞬间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忌惮。
如果谢必安还能回来,那他们今天做的事情岂不是……
然而周曜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抗拒的诱惑:
“当然,若是他无法补足鬼神本源,甚至于属于那具肉身的鬼神本源被外人夺走……”
周曜的目光幽幽地看着下方呼吸开始急促的众鬼神,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这十大阴帅之位,将永远空出一个。”
“阴司正神之位空悬,有德者居之。”
“尔等认为,如何?”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所有鬼神的脑海中炸开。
大殿内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随即沸反盈天!
所有鬼神的眼中,那原本的忌惮和犹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