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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殿？那原本镇压幽冥中枢，由秦广王殿下亲自坐镇的第一殿究竟在哪里？”
“为何……为何我穷尽神识，也看不到第一殿的半点踪迹？”
“第一殿外，有数座宏伟鬼城环绕，上百位鬼神坐镇，幽冥禁卫巡弋护卫，气象万千。
但此刻……为何这荒原之上空无一物，什么都不剩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地府出现了变故？”
冥夜城主那原本深邃幽暗的眸子此刻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空旷得令人绝望的虚无，声音中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迷茫。
在他身侧，另外九位鬼神城主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有的鬼神由于认知冲突太过剧烈，周身那凝练如实质的阴煞之气开始疯狂外泄，震得周围的虚空不断出现细小的黑色裂缝；有的则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低吼，双眼中甚至流出了两行诡异的血泪。
周曜端坐在云辇法驾之上，透过珠帘，冷冷地注视着这些陷入癫狂边缘的鬼神，他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而深沉。
他最不想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并非单纯的地理遗失，而是第一殿这个关键的位置，早已从这方历史残影之中被抹去，升格于轮回之上成为历史残影的枢纽。
这种不可逆的真相，直接刺破了那层覆盖在众鬼神感知上的认知篡改。
当虚假的幻象与残酷的真实在他们脑海中正面碰撞，那种源自神魂根源的认知偏差，已经快要掩盖不住他们那错乱、崩溃的理智了。
一旦这十位鬼神彻底失控，这三十万大军瞬间就会陷入互相残杀的疯狂状态，而周曜也将面临最危险的局面。
不过，既然周曜早就看穿了认知篡改的存在及其隐患，他又岂会不提前做一手万全的准备？
周曜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探，直接伸入了罗酆道场的最深处。
下一刻，一张散发着幽暗光泽，充斥着罗酆六天神威的诏令，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正是那革除白无常阴帅神职的六天宫诏令。
周曜的做法简单而粗暴。
既然这些鬼神的认知矛盾源自于对消失的第一殿，那么只要将他们的注意力从那个已经被剥离的第一殿上强行分散，转而引向更高层次的阴曹地府概念，那股残留的认知篡改力量会自动发挥作用，帮周曜重新修补他们那破碎的认知。
周曜手持诏令，缓缓站起身来。
刹那间，一股源自罗酆六天的神话特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身上轰然扩散，席卷了方圆百里。
此时的周曜，在那灿烂而阴森的神光笼罩下，仿若一位真正跨越万古而来的幽冥神祇。
他手中的诏令微微震颤，发出阵阵如龙吟般的低鸣，那是秩序对混乱的强行镇压。
周曜深吸一口气，沉声厉呵。
“肃静！”
这两个字，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位鬼神、每一名阴兵的神魂深处炸响。
那威严如天威的声音，带着罗酆六天镇压幽冥的厚重气息，如同冰凉的泉水，瞬间平复了他们那动荡心神。
原本陷入疯狂边缘的鬼神们身体齐齐一颤，眼中的血色与迷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明。
“我……我这是怎么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何我的神魂会如此悸动，仿佛要炸裂开来一般？”
“我竟然……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为何会在此处失神？”
众多鬼神纷纷发出疑惑的呢喃，他们互相对视，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未等周曜开口指引，这些鬼神在罗酆气息的牵引下，神情一改之前的恍惚与迷乱。
他们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齐齐转过头，神情凝重而肃杀地望向前方的虚空深处。
只见在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座巨大得足以遮天蔽日，通体由玄冥黑石打造的宏伟宫殿，缓缓破开虚空的壁垒，带着一种沉重如山的威压降临世间。
在那座宫殿周围，二十万气息森严甲胄鲜明的幽冥大军正如潮水般散开，结成了一座足以困杀鬼神的恐怖战阵。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六尊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鬼神，正簇拥着一张白色王座。
谢必安正端坐于王座之上，他身着一袭惨白无常衣，头戴一见生财高帽，周身环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冥界煞气。
此时的他，宛若一位真正的神祇，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周曜这一方的联军。
见到周曜竟然能以六天宫诏令以及那股纯正的神祇气息，在瞬息之间唤醒并稳固了十位鬼神的心神，谢必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口中发出一声带着寒意的冷哼：
“来晚了一步，算你运气好！”
是的！谢必安算准了时间，携六位鬼神卡在阴罗联军踏入这片荒原，认知最容易崩溃的那一刻降临。
这绝非巧合，而是他精心布置的杀招。
他虽然只是白无常尸骸上诞生的一缕残念，但他在继承了白无常那残缺记忆的同时，也继承了这位昔日阴帅对这片历史残影的了解。
他比谁都清楚，第一殿是整个历史残影轮回的核心枢纽，这里的认知篡改最为强力，但也最为脆弱。
一旦地府鬼神在轮回终末的时间节点之前来到此地，那种巨大的认知矛盾会像风暴一样冲破篡改的伪装，足以让任何鬼神的神魂在瞬间崩溃。
若是能趁着周曜一方鬼神心神大乱、认知错位的机会悍然动手，谢必安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在一瞬间瓦解这支联军，甚至一劳永逸地诛杀那十位鬼神。
但他万万没想到，周曜这个在他眼中不过是区区拾荒三阶的神话行者，竟然能敏锐到这种程度。
周曜不仅看穿了认知篡改背后的特殊机制，利用六天宫诏令强行充当了这群鬼神的锚点，硬生生地把他们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谢必安双眼微眯，目光如毒蛇般打量着云辇法驾之上的周曜。
如果不算之前谢安在财神集市的那场见面，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周曜正面交锋。
“那张诏令上的气息深邃古老，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绝对并非作假。”
谢必安心中念头急转，眼神变得阴晴不定。
“难道这个周曜，真的是那个自称‘阴天子’的神秘存在座下的行走？”
谢必安的残念曾占据白无常尸骸，在那片元明文举天之外的星空中，与阴天子有过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他很清楚双方当时其实都是在强撑场面，都是在利用某种手段暂时维持着神祇的位格，真实实力未必有多么通天彻地。
但现在，阴天子座下的行走竟能拿出六天宫诏令这种珍宝，这还是远远超出了谢必安的预料。
“那个阴天子，难道真的是某位早已陨落的地府神祇留下的后手？或者是……那位大帝的传人？”
种种疑虑在脑海中闪过，让谢必安对周曜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而在周曜一方，看到谢必安麾下的六位鬼神与那二十万幽冥大军降临的瞬间，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冥夜城主等人，立刻如临大敌。
冥夜城主墨色的披风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跨出一步，强盛的气息直指谢必安，厉声喝道：
“谢必安，你竟然还敢现身！”
虽然这些时日的行军并没能让他们之前受到的阴司戒律伤势完全恢复，但此刻在罗酆气息的加持下，这十位鬼神所表现出的威势，却也毫不逊色。
“谢必安，你们突然降临此地，究竟意欲为何？”
“是想趁我等尚未完全恢复，在此地决一死战吗？”
“若是想动手，我等阴罗联军奉陪到底，今日便要替阴司清理门户！”
一尊尊鬼神散发出滔天的气势，或是化作万丈黑影，或是引动幽冥雷霆。
而在他们下方，二十六万幽冥大军也迅速变阵，无数白骨盾牌林立，长枪如林，阴冥煞气汇聚成云，遮蔽了半边天空。
冲天的煞气与死气在荒原上疯狂对撞，连远处边界那些破碎的星域都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论大军数量，周曜一方占优，论鬼神数量，周曜一方更是多出四位。
但谢必安一方的大军气息更为精纯、森严，且那六位鬼神皆是全盛状态，不像冥夜等人带伤在身。
双方在虚空中对峙，一时间火星四溅。
然而，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阵仗，谢必安那张惨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或退缩。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阴冷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下方的诸位鬼神，声音冷厉得如同从万年冰窖中传出：
“我承认，我小看了这位周使者。
我不知道他究竟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你们这群活了几千年的老油条，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一位真正的阴司正神出手。”
谢必安的目光扫过冥夜、飞僵等人，语调中透着一种森然的威胁：
“你们可曾知晓，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挑战什么样的禁忌？
你们知道事后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吗？”
“哈哈哈！”
飞僵城主闻言，顿时放声狂笑，那僵硬的笑声在天穹下回荡，充满了讽刺：
“谢必安！你还在那里惦记你那虚无缥缈的阴司正神之位？
你若是真的还掌握着阴帅权柄，又岂会屈尊降贵跟我们这群鬼神在这里费什么口舌？恐怕早就一言敕令，引动九幽玄冥将我们镇压了吧！”
冥夜城主也踏前一步，朗声开口，声音如雷鸣般滚滚而动：
“谢必安，收起你那套骗人的把戏。
如果你想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恐吓，就让我们放弃这通天机缘，那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今日要么在此战一场，决定正神之位的归属。
要么就带着你的人，滚回你的阴封城去，永远别再踏出一步！”
“不错！我等有罗酆山神周使者庇护，手持六天宫诏令，又岂会怕你这个被革了职、如丧家之犬般的前任阴帅？”
嘲讽声、呵骂声在天穹之上此起彼伏。
虽然骂声响亮，但双方的统帅心里都清楚，此刻谁都没有彻底压服对方的万全底气。
谢必安一方虽然精锐，但毕竟数量处于劣势。而周曜一方虽然势大，但鬼神们重伤未愈，且内部心思各异。
对于周曜来说，拖延时间让鬼神们恢复伤势是上策，而对于谢必安来说，如何瓦解这支联军的意志才是关键。
面对众鬼神的呵骂，谢必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中的阴冷之色愈发浓郁。
等到骂声稍微平息，他才再次开口：
“看来你们对这位名叫周曜的使者，确实是信任到了骨子里啊。”
谢必安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云辇之上的周曜，语气变得极其玩味：
“但诸位城主，你们可曾想过一件事？
你们口中这位高不可攀的周使者，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来自域外之地的外道妖鬼。”
谢必安冷冷一笑，继续加码：
“你们这群蠢货，竟然在追随一个外来的窃贼。
你们觉得，一旦这名伪装的外道妖鬼完成了他的目的，暴露了真实身份，他之前对你们许下的那些关于正神之位的诺言，又该如何兑现？”
“他会带走所有的好处，然后拍拍屁股离开，留下你们去承受阴司真正的怒火！”
高空之中，十位鬼神的声音消失了片刻。
然而，仅仅过了几个呼吸。
一阵比之前更加放肆，更加充满了嘲弄意味的笑声，猛然响彻天地。
“谢必安啊谢必安，看来我们的前任阴帅大人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冥夜城主放声大笑：“你竟然还想用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老套路，来栽赃陷害周使者？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那冥骨城主，便是因为试图用这种外道妖鬼的借口来栽赃周使者，结果被我等联手镇压。”
“阴帅大人，您能不能换个有点新意的套路？这种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飞僵城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屑。
在他们看来，周曜身上那股纯正的罗酆气息，那张真实的六天宫诏令，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相比之下，谢必安这种空口白话的指责，简直就像是败犬的哀鸣。
谢必安没有理会众鬼神的嘲笑，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周曜身上，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周曜，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高明的幻术，或者是某种能欺骗天地的秘法，竟然能把这群蠢货骗得团团转，但你休想瞒过我的眼睛。”
谢必安指着周曜，语气森然：
“你可愿以你的身份为质，和我赌上一局？”
云辇之上，周曜始终保持着那种慵懒的坐姿。
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谢必安，只是伸出一只手，任由身旁一名容貌姣好的幽魂侍女，将一颗晶莹剔透灵果葡萄剥好皮，送到了他的嘴边。
周曜张开嘴，优雅地咽下那颗葡萄，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在腹中扩散。
他没有开口，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旁的阴罗城主当即对着谢必安厉声反驳道：
“谢必安！你不过是一个被革职的叛逆之贼，一个躲在阴影里的鼠辈，你有什么资格，敢与周道友立下赌局？”
谢必安面对辱骂，不怒反笑。
“资格？就凭我手中掌握着第五鬼神本源的真正下落。
以此作为赌注，如何？”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场面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冥夜、嫁衣、飞僵、阴罗……十位鬼神城主，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落在了周曜身上。
如果谢必安拿出的是其他东西，这些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未必会动心。
可第五鬼神本源，那是涉及到他们真正登临阴司正神之位的钥匙！
贪婪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虽然他们没有开口说话，但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沉默的对视，已经充分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他们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周曜依旧慵懒地靠坐在云辇法驾上。
他当然感受到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对于谢必安这种当众逼宫的行为，他似乎毫不在意。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伸了一个懒腰，发出一声轻微的哈欠声，语调懒散而带着浓浓的嘲弄：
“谢必安，你是不是在这历史残影里待太久，脑子待坏了？”
周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区区一条情报，一条不知道真假的消息，也配作为赌注，来跟我谈条件？”
此话一出，谢必安身后，那名浑身笼罩在血气之中的血池城主，当即跨出一步，厉声呵斥道：
“周曜，你休要狂妄！”
“鬼神本源乃是阴帅大人的至宝，如此重宝，难道连作为赌注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你怕不是心虚，担心在那赌局中露了马脚，所以才故意在这里推脱搪塞吧？”
“不错。”另一位鬼神也阴恻恻地开口道：
“我也早就怀疑你是外道妖鬼了。
你不敢参与赌局，不过是惧怕那赌局会映照出你的真实嘴脸罢了。”
在谢必安一方鬼神的挑衅下，冥夜等人的眼神也开始发生微妙的闪烁。
毕竟，谢必安提出的赌注实在太诱人了。
周曜并没有理会那些叫嚣，他再次咽下侍女送到嘴边的葡萄，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其实。”
周曜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想要知道第五鬼神本源的下落，何须什么赌局？”
他对着谢必安露出一抹灿烂却冰冷的笑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所谓的第五鬼神本源，此刻就在那第一殿内。
不知，我说的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