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低头,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谢必安掌中那枚散发着幽幽寒光的令牌。
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在视网膜上跳动,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索命令
种类:鬼神本源
品质:群仙遗蜕
神话特质:司冥索命
描述:地府十大阴帅之一白无常以本源凝聚而成,为五大鬼神本源最核心,内蕴地府律令,可重现神话地府之秩序。】
“群仙遗蜕品质!五大鬼神本源核心!”
周曜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之前他便觉得奇怪,白无常这等神话人物,为何会将这最为关键的第五件鬼神本源,孤零零地遗落在历史残影的第一殿中,甚至交由鬼曹这个外人掌管?
这无异于将自己的命脉拱手让人!
哪怕是再信任的盟友,在漫长的岁月和利益面前,也难保不会生出异心。
只要鬼曹稍微动点手脚,留下一些暗手,即便未来白无常重生归来,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人,甚至沦为傀儡。
但现在,当索命令的真容展现在眼前,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第一鬼神本源一见生财帽,那是白无常位格与记忆的载体,所以它保存得最为完整,也是复苏的第一步。
至于后续的哭丧棒、勾魂索、无常衣,它们更像是白无常手中的法宝,承载着白无常的诸多神通伟力。
对于一尊真正的神祇来说,力量与法宝是次要的,只要位格权柄还在,力量随时可以重修,法宝随时可以重铸。
所以白无常并未在那三件本源上倾注太多的心血,任由它们流落各方,甚至品质跌落也毫不在意。
唯独这第五件鬼神本源索命令,它是五大鬼神本源的核心枢纽,是白无常作为阴帅,执掌阴司律令的权柄具象化。
它代表着那个庞大而严密的地府秩序,是未来大劫之后,重建阴司地府的基石。
它的重要性,甚至超越了白无常的个人力量。
正因为太过重要,所以必须万无一失。
在那个诸神陨落天地崩塌的大劫之中,哪里还有比位于历史残影深处,远离现世大劫,且本身就是地府中枢的第一殿更安全的庇护所?
这里有地府残存秩序的温养,有鬼曹这位上古神祇的看守。
为了保全这枚律令核心,哪怕付出受制于人的代价,在白无常看来,也是值得的博弈。
“原来如此!”
周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这索命令所代表的地府秩序与阴司权柄,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它完美契合罗酆六天中的第六天宫——敢司连宛屡天宫。
只要容纳了这枚索命令,开启第六天宫,他的罗酆山神特质将得到质的飞跃,甚至可能触摸到更高层次的神祇位格。
“现在孽镜对应第四天宫,索命令对应第六天宫。
这第一殿,简直就是我的福地,完全可以让我一举补足两大天宫的空缺。”
周曜心中念头急转,但随即又微微皱眉:
“唯一的问题是,那孽镜是玉京城隍点名要的东西。这位城隍大人帮我良多,甚至不惜与鬼曹正面对抗。
若是我就这么顺手牵羊,直接容纳了孽镜开启第四天宫,在他面前怕是有点不好交差啊。”
虽然心中有着小小的纠结,但周曜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顿。
他缓缓伸出手,向着谢必安掌中那枚悬浮的索命令抓去。
此刻的谢必安,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的姿势。
他的眼神虽然空洞茫然,但那张惨白的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就在周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索命令冰凉表面的前一刹那,周曜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谢必安那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一颤,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与急切。
周曜收回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尸骸残念,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很想我立刻拿走这件东西吧?”
周曜的声音悠然,在这个死寂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必安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僵,那原本伪装出的木讷与顺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与白无常之间,确实有着神话归来的大因果。这份因果如同一条锁链,将你我紧紧绑在一起。”
周曜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谢必安的心防上:
“之前你为了获得力量,主动承认自己是白无常,甚至试图容纳索命令唤醒那位阴帅。
这让你与白无常的因果纠缠到了极致,所以我才能利用那份‘恩主’的因果,强行控制你的行为。”
“但是……”
周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一旦我拿走了最为核心的第五鬼神本源,那么白无常欠下的大因果,就会在瞬间被偿还大半。”
“而你,谢必安。”
周曜俯下身,直视着谢必安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你便可以趁着因果松动的那个瞬间,立刻否认白无常的身份,利用你自身的意志挣脱因果的枷锁,重新恢复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然后……给我致命一击。”
“我说的,对不对?”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该死!”
谢必安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木讷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不再伪装,眼中的仇恨与疯狂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是又如何?将我看穿了又如何?”
“我不相信你能够忍受一件群仙遗蜕品质至宝的诱惑,那是阴司正神最重要的本源,那是通往神座的阶梯!”
谢必安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现在的局面就是个死局。
要么你犹豫不决,拖延下去,等到外面的鬼曹察觉不对劲,直接引动第一殿杀阵,我们一起完蛋。”
“要么你就拿走这件宝物,解开对我的因果枷锁。”
“之后你拿着你的宝物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各不相欠,这是唯一的生路。”
面对谢必安那近乎癫狂的逼迫,周曜却显得异常平静。
“不急。”
周曜淡淡地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和老友闲聊:
“这东西迟早是我的,但在那之前,我还有很多疑惑尚未解开。
既然你这么想活命,不如借此机会,替我解解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幽远:
“你们口中一直提到的那个大劫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谢必安那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了一丝茫然与恐惧。
“不知道。”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周曜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别急着发火。”谢必安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不光是我,恐怕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回答你这个问题。”
周曜反问道:“人类联邦虽然神祇数量稀少,但也不是没有失落神话时代后晋升的新神,甚至还有那些从神话之中归来的古老存在。
难道连他们也不知道?”
“哼,新神?归来的古神?”
谢必安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
“不止是他们,就连之前在外面与你对话,看似无所不知的鬼曹,其实也不知道大劫的真相。
他那些话,不过是用来诓骗你的话术罢了!”
“为什么?”周曜追问。
谢必安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直视着周曜,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禁忌的隐秘:
“因为所有能够在那场大劫中存活下来的神祇,无论是像鬼曹这样的残神,还是那些转世重修的大能,几乎都使用了某种极端的手段。
斩断因果、自封记忆、甚至轮回转世。”
“他们必须洗净与大劫相关的所有因果,只有这样才能骗过那场劫难,才有重新复苏的一线生机。
这意味着,只要是还能活着的存在,就必然已经失去了关于大劫真相的记忆,那是活下来的代价。
而那些真正知晓大劫真相的存在……”
谢必安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苍穹:“都已经陨落了,彻底的神形俱灭,连真灵都不曾剩下。”
“彻底死去的神祇,甚至无法用生死簿来复活,难不成你想去问死人?这近乎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除非你能找到一位完整从神话时代存活至今,没有斩断因果却依然活着的无上大能。
或者是某位能够逆流时间长河,从历史源头复苏的帝君天尊。
否则,绝无可能知晓大劫的真相。”
周曜听完这番话,眼中闪过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这个解释虽然残酷,但逻辑上却无懈可击,完美解释了为何关于那个时代的记录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断层。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再次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可知,孽镜台在何处?”
听到这三个字,谢必安看向周曜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随即化作了更加浓烈的嫉妒与愤恨:
“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贪婪,夺走索命令还不满足,居然还盯上了孽镜台?”
然而灵魂深处那尚未解开的因果牵引,让他根本无法拒绝回答。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如实交代道:
“孽镜台乃是地府至宝之一,原本存放于第一殿的正殿之中。
它能映照死者前世今生的一切罪孽,审判其善恶功过,以此定其来世轮回。”
“然而随着幽冥地府的崩溃,孽镜台也随之坍塌损毁。
如今只余下了那面核心的孽镜,还留存了几分至宝的威能。”
“鬼曹之所以能够操控那么多鬼神,甚至篡改他们的认知,让他们陷入一次次循环往复的轮回梦境之中,大概率就是借助了那面孽镜的力量。”
一边说着,谢必安那僵硬的手有些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满裂纹的黑色罗盘,随手丢给了周曜。
“拿着这东西,它是第一殿的定位罗盘,跟着它的指引,就能找到孽镜的位置。”
周曜伸手接住罗盘。
那罗盘入手冰凉,指针在疯狂旋转,似乎在感应着某种指引。
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又是一件损毁的至宝?”
生死簿残页、断裂的奈何桥、坍塌的孽镜台……这些曾经威震三界的地府至宝,流落到后世,无一例外都变得残破不堪,甚至连名字都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是宝物,就连这第一殿、以及周曜曾接触的十八层地狱,这些地府的中枢之地,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毁灭性的打击,变得支离破碎。
虽说神话地府崩塌必然会带来影响,但这破坏得也太彻底了些。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刻意地将阴曹地府的一切拆解,只留下一地鸡毛。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被周曜深深埋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谢必安身上。
只见此刻的谢必安,低垂着头,完全是一副认命了的模样,声音沙哑地说道:
“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问完了,给我个痛快。”
但是在谢必安那低垂的眼帘下,心底却涌动着疯狂的杀意。
他已经感觉到了!
随着周曜拿走罗盘,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束缚他的因果之力正在一点点变得薄弱。
“快点问!最好再问几个涉及神话地府核心机密的问题,‘恩主’的因果哪怕再大,终究也是有限的。
只要我不断提供关于神话地府的隐秘问题,便可以抵消‘恩主’的因果。”
“只要你再贪心一点,我就能找到那个破绽,彻底挣脱枷锁容纳无常令,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周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
“很好,你的配合我很满意。”
“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谢必安脸上那伪装出的绝望神情再次一僵。
下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曜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枚索命令,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入怀中。
刹那间,那股引导白无常归来的大因果,随着宝物的易主,悄然消散。
枷锁,断了。
虽然因果已断再无任何束缚,但索命令的易主让谢必安彻底陷入了暴怒。
再无束缚的谢必安猛地从地上弹起,他周身那原本被压制的鬼神本源在这一刻彻底暴走,狂暴的阴气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冲天而起。
一根上面遍布细碎纸条,散发着无尽悲凉气息的哭丧棒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我要你死!”
谢必安面目狰狞,双手紧握哭丧棒,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恨与杀意,狠狠砸向了近在咫尺的周曜。
这一击,汇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势要让眼前这个戏弄他的家伙魂飞魄散。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周曜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甚至还后退了半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吱吱!”
一声尖锐的鼠叫声骤然响起。
下一刻,漫天黄沙凭空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宫殿,遮蔽了视线中的一切
“蠢货!”
风沙之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的对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