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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星域的边缘，幽冥大军与璀璨香火如同两股灭世的洪流，在虚无中疯狂绞杀。
鬼曹那张隐藏在重重阴影下的面孔，此时正剧烈地扭曲着。
愤怒、惊愕与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神色显得狰狞可怖。
他原本以为，将谢必安送入第一殿内是一步稳操胜券的暗棋。
虽然在那之后，确实有一只名为周曜的蝼蚁也趁机钻了进去，但鬼曹从未真正将其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谢必安即便只是一缕从白无常尸骸上诞生的残念，但那终究承载着地府阴帅的位格，甚至能够跨越时空从残念本体中借调神职权柄。
论修为，谢必安足以碾压那个拾荒境的少年。
论底蕴，谢必安身怀四大鬼神本源，更拥有关于第一殿布局的破碎记忆。
在这样占据了绝对主场优势的情况下，如果谢必安还无法成功容纳第五件本源，甚至会被一个后生晚辈翻盘，那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在那第一殿的青铜门柱上。
至少在这一刻之前，鬼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且致命的耳光。
当主殿那沉寂了万年的核心禁制被触动，当那股独属于外来者的气息蛮横地闯入秦广王坐镇中枢审查幽冥的重地时，鬼曹终于彻底慌了神。
主殿，那是第一殿的心脏。
那里封存着足以映照诸天罪孽，洞察因果轮回的地府至宝孽镜，更有司掌第一殿权限的阎君王座。
如果闯入者是谢必安，鬼曹尚且可以高枕无忧。
因为他很清楚，谢必安不过是依附于他的一条丧家之犬，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位格去夺取孽镜的掌控权。
可如果闯入者是那个疑似继承了罗酆山神位的周曜……
一念至此，鬼曹直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主殿易主，他这数百次轮回，苦心经营万年的心血，都将化为乌有！
“该死的窃贼！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鬼曹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身形猛地一振，便要强行撕裂眼前的香火法域，冲入第一殿内。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冷眼旁观的玉京城隍，在这一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鬼曹神魂中的那一丝破绽。
那尊顶天立地的城隍法相猛然踏前一步，周身萦绕的香火神力瞬间凝练到了极致，手中的生死册爆发出刺眼的神芒，仿佛有一轮幽暗的大日在虚空中升起。
“勾决！”
玉京城隍的声音冷硬如铁，神魂之力化作毛笔，带着镇压一界的气势，重重地落在了那泛黄的纸页之上。
伴随着那判生死的一笔落下，战场上那数以百万计原本正疯狂咆哮的幽冥大军，在这一瞬间齐齐僵住。
下一秒，无数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星域。
那些由鬼曹苦心祭炼，本该不死不灭的鬼兵鬼将，在生死大道的审判之下，身体如同云雾的一般迅速崩解，化作漫天阴冷鬼火消散在虚空之中。
鬼曹的身躯猛地一颤，原本如深渊般深不可测的气势，在这一击之下竟然生生跌落了一成。
他的双目瞬间变得赤红，死死盯着玉京城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啊！
论境界，他虽从神祇之境跌落，但也依旧跨出伪神位阶半步，掌握着鬼曹神职，在这一方历史残影中几乎等同于半个真神。
若是换做平时，即便来上三尊伪神巅峰的强者，他也能凭借着鬼曹的底蕴将对方生生磨死。
可偏偏，他遇到的是玉京城隍，是那个手中握着地府生死簿残页的怪物。
凡是伪神位阶之下的生灵，在那本册子面前，都不过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抹去的符号。
他引以为傲的幽冥大军，在生死册面前，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活靶子。
每一次大军陨落，都是在动摇他的鬼曹权柄。
一旦大军尽数陨落，他这个鬼曹就会变成无根之浮萍，再也无法维持那半步真神的位阶。
他只有收束心神之时，才能避免麾下幽冥大军被生死册气机锁定，勾决生死。
但眼下主殿已被触动，两边皆是危机，让他根本没有机会收束心神避免被生死册锁定。
原本稳坐钓鱼台的主场优势，在这一刻竟然被对方里应外合，逼入了绝境！
“这是你们逼我的……这是你们逼我的！”
鬼曹低声呢喃着，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下一刻，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破碎星域的另一端。
在那里，被吴财神以大代价买下了肉身修为和数千年煞气的飞僵城主，正像一具坏掉的木偶般悬浮在虚空中。
就在鬼曹心念转动的瞬间，飞僵城主那双空洞的死鱼眼中，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妖异的暗红。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震碎了周围的陨石。
飞僵城主的身躯猛地膨胀开来，那坚不可摧的僵尸皮肉之下，竟然隐约透出无数张扭曲、哀嚎的人脸。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十位伪神强者结成的战阵中央。
“黔驴技穷了吗？”
“想上来以命相搏？简直是笑话！”
各大势力的伪神强者见状，纷纷发出冷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飞僵城主垂死挣扎的手段罢了。
刹那间无数神通秘法齐出，封锁了此方星域的空间，要将飞僵城主困死在这里。
云宫集团的孙董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曾在阴罗城主身上吃过大亏，被斩下了一手一脚。
现如今有痛打落水狗报仇的机会，他又岂会放过？
他手捏印诀，周身弥漫起一股枯萎万物的瘟癀疫气，身为从八品行疫使者，最擅长的便是这种大范围的侵蚀手段。
“去！”
那股足以让伪神腐朽、窃火殒命的瘟癀之气，化作无数条狰狞的毒蛇，将冲过来的飞僵城主死死包裹。
“只要被我的瘟癀疫气缠上，任凭你是金刚不坏的僵尸，也得乖乖化作一滩死水！”
然而，就在飞僵城主即将被毒气彻底侵蚀的刹那。
一只布满了无数幽魂，仿佛从虚无中探出的枯瘦手掌，突然出现在了战场的上空。
那是鬼曹的手。
他跨越了重重空间，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咔嚓！”
数位伪神强者联手封锁的空间，在这轻飘飘的一划之下，竟然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轰然破碎。
下一秒，飞僵城主直接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出现在了孙董事的面前。
“什么？”
孙董事瞳孔骤缩，周身浮现出五件散发着宝光的法宝，将自己护得水泄不通。
“蠢货！我乃行疫使者，不擅近战却也绝非你能杀死的！”
孙董事怒吼着，试图拉开距离。
而周围其他伪神强者，此刻也纷纷支援向孙董事。
只要能抗住一击，其余伪神强者便会赶到，到时候可轻易杀死飞僵城主。
然而下一刻，孙董事他只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仿佛凝聚了亿万生灵怨念的气息，在近距离爆发开来。
他身上的五件伪神余烬级防护宝物，在那股气息的冲刷下，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辉迅速黯淡。
但飞僵城主那双已经彻底化作血色的利爪，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飞僵城主那布满了青筋的身躯开始迅速龟裂，一道道幽暗深邃，带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光辉，从那些裂纹中疯狂溢出。
在那光辉之中，隐约可见数以亿计的亡魂在凄厉嘶吼，在疯狂挣扎。
“轰！！！”
那是超越了所有人认知的爆炸。
宛若一颗超新星在虚空中悍然塌缩，随后猛烈爆发。
那一瞬间产生的光芒，将方圆万里的星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那不是神圣的光，而是由亿万亡魂的哭嚎，数百个轮回煞气的凝聚，以及一位鬼神自爆所产生的绝望之光。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波纹，将周围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的星辰碎片直接震成了最原始的原子状态。
孙董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引以为傲的法宝，他那经过神力淬炼的肉身、甚至他的真灵，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瞬间蒸发。
“快退！！！”
前来支援的数位伪神强者肝胆欲裂，他们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神话因子，甚至不惜燃烧本源，才堪堪在爆炸的核心蔓延过来之前，撕裂空间逃了出去。
当红光散去，虚空中只剩下一片狼藉。
数位浑身血迹斑斑，衣衫褴褛的伪神强者从空间裂缝中钻出，他们看着那片已经彻底化作虚无的区域，眼中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孙董事，一位成名已久的伪神强者，竟然就这样陨落了？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这到底是什么自爆？”
“这威力……这根本不是自爆，这几乎等同于传说中的杀伐大神通了。”
“不对劲！那尊鬼神的肉身只是个幌子，他的体内竟然封存着数以亿计的亡魂！”
众位伪神强者利用神识疯狂交流，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鬼曹这些年来，根本不是在统治这些鬼神，而是在将他们当成容器在祭炼。
他将这几百次轮回中积攒下来的，所有无法进入轮回的怨魂，全部强行塞进了这些鬼神的体内。
每一个鬼神，都是一颗装满了亿万只怨魂，随时可以引爆的核弹！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
在剩下的十四位鬼神身上，他们也看到了那种令人心悸的熟悉裂纹。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鬼神，此时正用一种空洞死寂，却又带着无尽恶意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对方还有十四尊鬼神。
而他们这一方，已经陨落了一人，剩下的人也大多带伤。
局势在飞僵城主自爆的那一瞬间，彻底逆转！
第一殿前，玉京城隍的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鬼曹，声音中透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将这些鬼神祭炼成装载亡魂的皮囊，你就不怕因果反噬，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吗？
而且污染的亡魂你非但不将其送入轮回转世，反而用来作为根基来重建地府？
你这是在制造一个永恒的炼狱！”
鬼曹此时的神情诡异而疯狂，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因果？反噬？
你不曾见过大劫，无法知晓那些怨魂能够在大劫中活下来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了，是我给了他们生命，既然如此，稍加利用又有何妨？”
“而且阴曹地府，又岂能没有鬼物？
虽然这些亡魂被煞气侵蚀，但只要数量足够多，只要能在这第一殿内完成重塑，它们就是重建地府最完美的基石。”
“可惜啊！原本这些基石是留着用来构筑地狱的，却被你们这群蠢货给逼得不得不提前动用。”
鬼曹的话音未落，破碎星域中再次传来一声震碎灵魂的巨响。
血池城主在另外三尊鬼神的掩护下，硬生生地抗住了两尊伪神的轰击，冲入了战阵中央，悍然自爆。
“轰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虽然没有飞僵城主那般突兀，但因为距离更近，产生的余波直接将伽蓝会的护法金刚和万鬼财团的羽生万邪重创。
两人浑身神光暗淡，肉身几乎崩碎，战力瞬间折损了大半。
鬼曹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玉京城隍，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后辈城隍，你现在面临一个很有趣的选择。
你是继续留在这里跟我耗着，眼睁睁看着你那些同僚被一个个炸成碎片？还是现在就赶过去救援，尝试保住他们的性命？”
“我可要提醒你，若是你选择不插手，所有伪神必定会尽数殒命在这亿万亡魂的自爆当中。
到时候你面对的，将会是我加上其余鬼神，哪怕执掌生死簿残页也难逃一劫。”
玉京城隍心知肚明，鬼曹如此激烈的反应，定是周曜在第一殿内做了某件事情，触及到了鬼曹的核心利益，所以才让他不惜以鬼神自爆也要让玉京城隍离开。
可一旦离去，鬼曹便可大摇大摆进入第一殿。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让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就在这时，第三声爆炸响起。
“轰！！！”
这一次的威力明显小了许多，从七品福禄宫查善记功采访使者吴财神以神职权柄，试图强行买下鬼神自爆的因果。
虽然他成功保住了剩下的几人，但由于牵扯到了亿万亡魂的恐怖反噬，他本人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
除玉京城隍外的最强者受创，平衡被彻底打破。
见到这一幕，玉京城隍已然做出了选择。
他不能看着这些伪神全军覆没，否则一旦他孤立无援，鬼曹只需带着剩下的鬼神围攻，他也必死无疑。
所以他只能选择放弃第一殿内的周曜，保全更强的诸位伪神。
庞大的城隍法相猛然转身，带着漫天的香火法域，朝着伪神战场疾驰而去。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去救那些废物吧！”
鬼曹发出疯狂的大笑，他甚至没有试图在背后偷袭玉京城隍。
在他眼中，这些伪神甚至玉京城隍的命，加起来都没有第一殿重要。
他化作一道碧绿的流星，穿过层层崩塌的禁制，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疯狂地冲向了第一殿的大门。
那一座布满了神话刻纹的青铜大门，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鬼曹的指尖距离门扉仅剩几寸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厚重，仿佛从太古洪荒传来的轰鸣声，在第一殿内炸裂。
在鬼曹那惊愕到近乎呆滞的目光中，那两扇青铜大门，在这一刻竟然毫无征兆地，重重关闭了。
严丝合缝。
一股仿若统御幽冥的森严意志，隔着大门将鬼曹那不可一世的气焰，生生压回了体内。
鬼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