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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曜主动将谢安推上前台，终究还是将玉京城隍糊弄了过去。
一来，作为玉京学府的院长，屹立于现世巅峰的强者，玉京城隍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与认知盲区。
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刚刚踏入修行之路不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的拾荒境学员，竟会是那只搅动风云操盘一切的幕后黑手。
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天然就形成了一层最好的保护色。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利益。
一位掌握了阴司正神神职，甚至初步融合了四大鬼神本源的无常阴帅，对于如今在玉京学府内部日渐势弱，急需新鲜血液来撑场面的城隍院系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正神神职，那可是通往神祇境界的入场券。
虽然谢安这位新晋无常有些名不副实，既没有掌握完整的神职权柄，又缺失了至关重要的第五鬼神本源，看起来像个半成品。
但在玉京城隍这种老谋深算的上位者眼中，这不仅不是缺陷，反而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若是谢安真的容纳了五大鬼神本源，补全了规则，反而会有被上古白无常意志复苏夺舍，沦为容器的风险。
又或者一个拥有完整权柄的无常阴帅，极有可能会像第一殿那样，引来那只赤金色眼眸的注视与抹杀。
反倒是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既保留了神职的潜力，又规避了被抹杀的风险，对于城隍院系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培养苗子。
哪怕谢安这辈子都无法补全本源，仅仅是消化完体内那四大鬼神本源以及现有的无常阴帅神职，也足以造就一位战力恐怖，堪比玉京城隍本人的巅峰伪神！
这对于常年被其他院系压一头，处于垫底尴尬境地的城隍院系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是一剂足以振奋人心的强心针。
在这样巨大而赤裸的利益面前，周曜身上那些可能存在的，并未完全解释清楚的小秘密，反而显得无关紧要了。
只要大方向没错，只要肉烂在锅里，谁又会去深究一只蚂蚁有没有私藏一颗米粒呢？
至于玉京城隍要求周曜寻找的那件地府至宝孽镜，他更是连提都没提。
在众人的认知中，孽镜作为第一殿的核心，大概率是在鬼曹被罢黜神职之后被动关闭，随后连同第一殿一起，在那只赤金色眼眸的抹杀中化为了虚无。
至少在正常的逻辑判断中，连鬼曹都难以驾驭孽镜，甚至不敢取出对敌。
区区一个拾荒五阶的神话行者，别说是染指这种级别的至宝了，恐怕连靠近都会被那恐怖的威压震碎神魂。
于是这场会面，在一种微妙的默契中画上了句号。
一个时辰之后。
周曜神色轻松地走出了那座临时搭建的玉京城隍庙，而谢安则被留在了里面。
这位曾经的“幸运儿”，第一时间便被玉京城隍收为了亲传弟子。
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带回玉京洞天后的魔鬼特训与悉心调教，争取早日突破瓶颈，晋升窃火位阶，成为城隍院系的新招牌。
至于周曜在确认自己安全过关后，他在那喧嚣的驻地中游荡了大半日，一边观察着各大势力的动向，一边默默消化着此行的感悟。
随后，便跟随着大部队，登上跨界而来的城隍十司号。
……
巨大的法舟破开虚空，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稳步前行。
在那历史残影彻底崩塌，化为虚无的过程中，周曜站在甲板之上，亲眼见证了一场名为升华的奇迹。
城隍十司号那宽阔如广场的甲板上，此刻堆满了从遗迹中搜刮来的各种物资。
数以万计的宝光在这些物品上闪烁，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其中有阴兵那残破的甲胄、锈迹斑斑的武器；有宫殿废墟中挖出来的宫灯、黯淡的明珠；甚至还有一些千奇百怪看似毫无价值的杂物，一根断裂的阴木簪子、一具腐朽的棺材、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在这里，万物皆有可能升华为神话素材。
从历史残影里带出来的宝物，大半在那个封闭的世界里只是寻常物件，虽然沾染了上古神话时代的气息，拥有一些奇异的威能，但本质上并不蕴含真正的神话特质。
然而当它们离开那个封闭的时空，当神话时代残留的天地规则与现如今失落神话时代的天地规则发生激烈碰撞时。
奇迹，便在这一刻诞生了。
规则的冲突与融合，就像是一场看不见的炼金反应，将这些物品内部潜藏的神话特质一点点激发出来，最终升华为珍贵无比的神话素材。
但这个过程充满了随机性与不可控性。
并不是越强大的宝物就越容易升华，有些在遗迹中威能滔天的法宝，在经历天地规则的冲刷后，反而可能灵性尽失，化作一堆废铁。
反倒是一些看似毫不起眼，甚至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装饰物，有可能在某种契机的牵引下，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神性，化作价值连城的稀有素材。
这就像是一场豪赌，没人知道下一刻开出来的会是废品还是宝藏。
不过有一点却是公认的铁律。
凡是涉及群仙遗蜕及以上品质的至宝，其本身就是历史神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论是在那个辉煌的神话时代，还是在如今这个失落的末法时代，它们都蕴含着永恒不变的神话特质。
它们无需经过升华，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载体。
正因为这种特殊的规则机制，每当发现一个封闭的历史残影，各方势力都会像蝗虫过境一般，想尽办法将整个遗迹搬空，甚至连那些阴魂生前使用的锅碗瓢盆都不放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捡漏的机会。
这一次，主要是因为接连的大战太过惨烈，再加上历史残影崩塌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若非如此，那些贪婪的伪神位阶强者，恐怕会将整座城池都炼化打包，连地皮都要刮走三尺。
而除了这些琳琅满目的神话素材外，这艘法舟上运载的，还有那数量庞大的阴魂与鬼神。
八位幸存的鬼神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那些在此战中陨落了伪神强者的势力，自然失去了分一杯羹的资格。
而作为这一战的主力，又有玉京城隍坐镇的城隍院系，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他们不仅收获了海量的物资，更是一口气拿下了两位鬼神，正是周曜在阴罗城中颇为熟悉的阴罗鬼神与鬼新娘嫁衣鬼神。
然而，跨越历史残影的代价是惨重的。
哪怕有玉京城隍亲自动用香火法域进行全程庇护，这些鬼神与阴魂在跨界之时，依旧难以完全抵御天地规则的无情冲刷。
原本拥有鬼神中期境界的阴罗鬼神，直接跌落至了鬼将巅峰，甚至连真灵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而那位嫁衣鬼神稍微好一些，但也从鬼神后期跌落至了初期，境界虚浮不定。
至于那辛辛苦苦收集来，原本有一百多万的庞大阴魂群体，在这场跨界迁徙中更是折损惨重，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万。
反观周曜，他的罗酆道场自成一界，又有罗酆山这等神物镇压气运。
那四万阴魂与阴刹在道场内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地度过了这场劫难。
只有那位冥骨鬼神，因为本身就身受重创只剩下一颗头颅，再加上原本的位阶太高，受到了天地规则的重点照顾，这才从鬼神初期无奈跌落至了鬼将巅峰。
但即便如此，相比于外界的惨烈损失，周曜这边的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载着装满整座法舟的丰厚收获，城隍十司号并未在元明文举天多做停留。
它像一头吃饱喝足的巨兽，破开虚空，直接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在茫茫虚空中航行了足足五日之后，这艘庞然大物才终于穿过了重重界膜，重新回归了现世，停泊在了熟悉的玉京洞天。
刚一落地，周曜便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在城隍院系的独栋宿舍中。
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周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宁静。
这一趟历史残影之行，虽然看似短暂，但其中的凶险与博弈，却让他感到身心俱疲。
从最初的伪装，到后来的多方周旋，再到最后直面神祇、虎口夺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而且回报是丰厚的。
不仅连升两阶，收获了假形代真令这样的至宝，更是一举拿下了残缺的奈何桥这件地府至宝。
虽然在品质上，残缺奈何桥依旧是群仙遗蜕，但周曜很清楚，它的实际价值远胜于之前获得的索命令和孽镜，这可是构建地府轮回体系的核心之一。
“接下来，就是闭关消化的时候了。”
周曜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想要将这半座奈何桥彻底容纳，从而开启那第五座天宫，绝非一日之功。
然而就在周曜调整好状态，正准备开启闭关时，一阵急促而充满怒意的脚步声，打破了别墅外的宁静。
一位不速之客，带着满腔的怒火，正在逼近。
……
玉京学府，城隍院系学员居住区。
藤原京介面色阴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往周曜宿舍的小径上。那一身剪裁得体的华贵狩衣，此刻却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而显得有些凌乱。
就在不久前，城隍院系探索元明文举天的队伍凯旋而归。
这一次，城隍院系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
大量珍稀的神话素材、失传的秘法，以及那足足五十万可以转化为优质信众的阴魂，让整个城隍院系上下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更重要的是，院系里竟然多出了两位活生生的地府鬼神！
虽然因为跨界规则的原因，其中一位跌落至了窃火巅峰，另一位也只勉强维持在鬼神初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院系的战略级底蕴。
只要给予足够的资源和时间，恢复到伪神位阶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藤原京介原本对此也是颇为高兴的，他虽然不是城隍院系，但他在周曜身上可是有大投资，城隍院系越强周曜身上的投资价值也就越大。
可直到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在学员中传开，彻底将他的好心情击得粉碎，化作了滔天的愤怒与羞耻。
玉京城隍在此次遗迹探索之中，竟然破例收了一位关门弟子。
而那位幸运儿的名字，叫谢安！
不是周曜！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藤原京介的脸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该死的周曜，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
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玉京城隍的传人，甚至可能连玉京城隍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一想到之前周曜在自己面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一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拙劣的演技给骗得团团转，甚至还毕恭毕敬地送上了好处……
藤原京介就感到一阵气血上涌，羞愤欲死。
他可是堂堂神道四家之一藤原家的嫡子，竟然在一个泥腿子面前卑躬屈膝，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冷静，京介。”
就在藤原京介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将周曜碎尸万段的时候，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家族安插在玉京学府之中的一位伪神长老，寄宿在他体内的一缕分魂。
“我已经向城隍院系的其他几位随队导师确认过了。”
那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冷漠：
“那个名叫周曜的小子，确实有点小聪明。
他在历史残影之中搅动了一番风雨，也确实收获了一些不错的好处，甚至还真的得到了玉京城隍的亲自召见。”
老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轻蔑：
“但是那小子虽然有些机缘，但终究是底蕴太浅。
他的修为提升太快，完全是拔苗助长，以至于根基出了大问题。
现如今虽然勉强达到了拾荒五阶，但似乎神话特质并不圆满，没能入得了玉京城隍的法眼。”
“拾荒五阶没能圆满五大神话特质？”
藤原京介脚步一顿，双眼猛地瞪大，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那岂不是……废人一个？”
在这个神话复苏的世界，拾荒五阶是一个极为关键的分水岭。
如果在这一阶段不能圆满收集齐五种契合自身道路的神话特质，构建出完美的根基图谱，那么未来的成就将极其有限，甚至终生止步于此。
周曜越是废物，就显得之前被他欺骗的自己越是愚蠢可笑！
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
“在古老的时代，确实存在一些诸如九曜图谱、十二元辰图谱这一类特殊的传承，需要汇聚特定数量的神话素材才能达到圆满。”
脑海中的老者继续分析道，语气中充满了笃定：
“但周曜不过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泥腿子，按理来说根本接触不到这一类高深的神系图谱。
再结合他这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便像坐火箭一样连升四个阶位，这极有可能是贪功冒进、根基不稳所致。”
老者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既然确定了他背后没有玉京城隍这尊大佛撑腰，那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直接动手，拿回天照万化羲和图以及那一方印玺，之后随便找个办法将其解决掉。”
“正合我意！”
藤原京介眼中凶光毕露。
几句简短的对话间，周曜的命运似乎就已经被这两人定下。
很快，那栋熟悉的独栋别墅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藤原京介调整了一下呼吸，大步走到门前，正准备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踹开房门，给里面那个骗子一点教训。
而就在他的脚刚刚抬起的一瞬间，别墅的大门，毫无征兆地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带着灿烂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老友般的熟悉面孔，出现在了藤原京介的眼前。
周曜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一脸错愕还没来得及收回脚的藤原京介，热情地招了招手：
“哟，这不是藤原兄吗？”
“真是稀客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