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于那万千变化的源头之一,周曜的思绪平静如水,仿佛一位旁观者,冷眼注视着眼前光怪陆离的异象变幻。
他本以为,那张黑卡应该与现世的青铜会员卡有着类似的效果,仅仅是一件能够跨越空间的传送凭证。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张黑卡竟然直接将整座野史俱乐部,连同其内部的所有成员,一同投影到了这一方神祇云集的星空之上,成为了这场浩大盛会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随着众神落座,那先前充斥在星空中的万千异象逐渐消散。
那座象征着交易概念的通天高楼,以及象征着历史沉淀的野史俱乐部投影,都在一阵光影变换中隐去了形体。
唯有那张由浩瀚星云汇聚而成的巨大圆桌,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宇宙的中心。
九尊伟岸的身影端坐其上,他们的身躯仿佛是由星辰与规则编织而成,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周围星辰生灭,散发出的神威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诸天。
周曜的阴天子法身,亦位列其中。
他身着那袭仿佛由幽冥最深处的黑暗凝聚而成帝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周身缭绕着混沌迷雾。
在那迷雾深处,隐约可见五座天宫虚影沉浮,散发出的威势丝毫不逊色于在场的任何一位神祇,甚至因为那独特的幽冥气息,更显深不可测。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圆桌,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算上自己这个借助假形代真令和赐福规则混进来的冒牌货,这张圆桌之上,一共坐着九位神祇。
其中绝大多数神祇散发出的位格气息,在周曜的感知中,大约处于阴帅与鬼曹之间。
这换算成天庭神职体系,便是六品正神水准。
唯有那么一两位,其气息深沉如海,显然已经触碰到了四大判官那个层次的五品正神,不过同为正神彼此之间相差并不算太大。
而在周曜的正对面,坐着一位装扮极其独特的存在。
不同于周围那些或古朴、或神圣、或狂野的神祇装扮,这位神祇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头戴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璀璨宝石的文明杖。
他的左眼,还佩戴着一枚精致的单片金丝眼镜。
这幅装扮,活脱脱就是一个从维多利亚时代走出来的绅士,标准的路灯上的常驻嘉宾。
然而在这格格不入的外表下,周曜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绅士是全场最为恐怖的存在。
他的气息幽深得如同没有底的深渊,身形虽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在感知的层面,却仿佛比所有的神祇都要伟岸高大,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孤峰。
在他身旁的左侧,端坐着一位身穿锦衣,手持一杆散发着无尽辉光天秤的神祇。
而他的右侧,则是一位周身环绕着无数金钱虚影,仿佛财神降世般的存在。
仅仅只是粗略的一眼,周曜便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太易资本董事长!
无人知晓他的真名,也无人知晓他的过往。
自从他坐上太易资本董事长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世人、乃至诸天神祇,便只用一个代号来称呼他——资本家!
就在周曜打量着资本家的同时,这位执掌着庞大商业帝国、横跨诸天的顶级强者,也正透过单片眼镜,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周曜。
在他的视野中,这位第一次踏入众神交易会的阴天子,身穿黑金衮袍,头戴珠旒冠冕,其身形恍若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帝君。
作为诸天之中的一方霸主,资本家自然不会只凭单纯的外表去判断一位神祇的底细。
在这个神话失落的时代,真正的帝君早已消失。
那些看似威严的法相,或许只是神祇对于高位存在的某种模仿与追求,又或者是某种符合其权柄特质的意象显化。
但即便如此,眼前这位阴天子所展现出的那股超然尘世,仿佛游离于一切规则之外的气质,还是成功激起了这位太易资本董事长的几分好奇。
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优雅而舒缓,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仿佛是一位正在参加宫廷晚宴的古老贵族。
若是有神祇之下的凡俗生灵见到这一幕,定会瞬间被这股优雅的气质所折服。
可在他周围的那些神祇眼中,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充满了罪孽、贪婪、欲望与恶意的恐怖气息,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那是名为交易的概念在成长到极致后发生的质变。
那是资本最原始、最本质的面目。
正如那句名言所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这股气息,对于凡俗之人来说,或许是令人恐惧、令人作呕的梦魇。
但是在这个实力至上的神祇层面,这却是最赤裸裸的炫耀,是在向所有存在彰显自己的强大与超然。
“欢迎诸位,来到我太易资本所举办的诸神交易会。”
资本家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每一位神祇的耳畔回响:
“在这里,没有规则,只有交易。
只要你们付得起代价,便能够获得任何可以用价值衡量的东西,无论是权柄、神器、世界,甚至是…复活的机会。”
他的语调悠然,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从容。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圆桌,径直看向了正对面的周曜,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在这之前,按照礼节,我还是建议诸位先欢迎一下我们的新朋友。
第一次参与诸神交易会的野史俱乐部首席,阴天子阁下!”
话音落下,圆桌之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各自散漫的神祇们,目光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周曜的身上。
那些目光,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深邃如渊。
每一道目光背后,都仿佛承载着一方世界的重量。
它们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疯狂地搅动着周曜周身的混沌迷雾,好似要将这层遮羞布彻底撕碎、压塌,从而暴露出迷雾之后周曜那真实的根脚与底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伪神瞬间崩溃的恐怖注视,周曜却稳如泰山。
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混沌迷雾,其本质是源自元辰十二变之一的子鼠变,拥有着变化万千、不可捉摸的特性。
此刻在周曜那半步阎君的位格加持之下,这层迷雾仿佛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任凭外界风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在那混沌迷雾的背后,周曜的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这层迷雾能够挡下这些神祇的注视,前提是他们仅仅只是用“目光”在看。
如果这其中有哪位神祇真的不讲武德,动用神念冲击或者权柄解析等强硬手段,那么这层看似玄妙的混沌迷雾,顷刻间便会被撕得粉碎。
毕竟,他现在的真实修为,距离这些真正的神祇还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周曜对此并不担心,他敢坐在这里,所依仗的从来都不是这层薄薄的迷雾,也不是自己那半吊子的神通。
他的底气,源自于恒河神话那位创世神梵天的至高赐福规则!
“过程中没有任何危险。”
这不仅仅是一句空话,而是一道铭刻在至高规则中的绝对护身符。
哪怕在场坐着八位神祇,哪怕那位资本家强得离谱,只要这道赐福规则还在生效,他们就休想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甚至无法窥探到可能导致他陷入危险的真实秘密。
这就是一个庞大神话的根基,连三相神都无法违逆的至高规则力量!
正如周曜所预料的那样,诸位神祇的目光在混沌迷雾上稍作停留,发现无法轻易穿透后,便纷纷收回了视线。
在这个层面上,大家都要脸面,没人会在这种公开场合贸然动手。
“野史俱乐部?”
一位身着白衣、周身仙气缭绕的真仙率先开口,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
“这个名号我倒是早有耳闻,据传闻贵俱乐部在概念层面上,是与太易资本处于同一层次的存在。
只可惜……”
他顿了顿,轻摇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地说道:
“一直以来,贵俱乐部似乎只热衷于在现世那种低维层面转悠,去谋算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甚至还被现世的洪家追着逃了几十年,实在是有些让人失望。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看到传说中的首席亲临此地,当真是意外之喜。”
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字里行间那股轻视与嘲讽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尘仙,注意你的言辞。”
旁边一位身穿漆黑兵甲、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神祇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这里是交易会,不是你逞口舌之利的地方,你莫非想在这里挑事?”
“挑事又如何?”
另一侧,一位赤着上半身肌肉如同山岳般隆起的巨神突然大笑一声,震得周围的星云都在颤抖:
“好好好!老子早就闲得发慌了!好久没有看到神祇之战了,你们最好能打一架,给老子解解闷!”
众多神祇虽然没有再开口,但眼神中大多都流露出一种看戏的神色。
其实也不怪他们多想,野史俱乐部虽然名头响亮,号称执掌野史概念。
但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它表现出的实力确实有些名不副实。
哪怕在人类联邦境内都要夹着尾巴做人,更不要说在这诸天之上神祇云集的圈子里,确实显得有些不够看。
此刻,这样一个一直被视为“不入流”势力的首领,突然大摇大摆地闯入这诸神交易会想要分一杯羹,他们自然要试探一番,看看这位所谓的阴天子,究竟有多少斤两。
面对尘仙的挑衅和众神的试探,周曜神色淡然,端坐于王座之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反倒是那位已经起身的资本家,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诸位,可莫要因为过往的传闻,而小瞧了这位阴天子阁下。”
资本家单手拄着文明杖,那只佩戴着单片眼镜的左眼扫过全场,眼神中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根据我太易资本收集到的信息,阴天子阁下上一次出手,可是在元明文举天的一处历史残影之中。
彼时,面对一位自上古地府遗留下来的阴司鬼曹残躯,阴天子阁下仅仅是一言,便直接罢黜了其神职权柄,直接将那位鬼曹从半步正神的境界打落尘埃,最终让其死于各方伪神的围攻之下。”
此话一出,原本还带着几分质疑与轻视的诸位神祇,眼中瞬间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很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以他们在座诸位的实力,想要杀死一位上古正神遗留的残躯,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罢黜神职权柄,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概念!
这代表着,眼前这位阴天子,掌握着某种凌驾于普通神职之上的上位权柄,或者是某种直指大道本源的恐怖规则。
唯有如此,才能对同体系的神职形成那种降维打击般的绝对压制!
一时间,众神看向周曜的目光中,那份轻视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审视与忌惮。
对于资本家能道出这件事,周曜并不感到意外。
当初在历史残影之中,他当众审判鬼曹,各方势力的伪神强者都在场见证。
那些人离去之后,这种惊天动地的消息自然会传出去,以太易资本的底蕴想要知道轻而易举。
那位之前出言调笑的尘仙,此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他之前的挑衅不过是一次试探,既然现在知晓了周曜底蕴非凡,掌握着某种可怕的权柄,他自然没必要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利,平白为自己招来一位深不可测的大敌。
见震慑住了场面,资本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缓缓落座,那优雅的动作仿佛是在宣告一场大戏的开幕。
紧接着,他那淡漠而宏大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般传遍了天地四方:
“既然诸位已至,交易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那众神汇聚的浩瀚星云下方,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沸腾起来。
一座座巨大的浮空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从下方的太易拍卖场升入这片星空之上。
这些浮空岛上,站着的无一不是一方霸主。
有持有太易拍卖行钻石会员卡的联邦巨头,也有来自各方神祇麾下势力的大主教、神侍首领。
周曜的目光微动,在那缓缓升起的岛屿群中,他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常乐天君、无相仙君,以及那一脸懵逼的曹茂,此刻正赫然在列。
作为野史俱乐部的成员,因为周曜这位首席位列神祇之位,他们也被赋予了极高的权限,分别占据着一座大型浮空岛,其地位堪比那些手持钻石卡的顶级会员。
而在那群浮空岛的中央位置,周曜甚至还见到了一位老熟人。
他那位名义上的便宜老师,玉京城隍!
此刻的玉京城隍,正负手立于一座最为宏大的浮空岛之上,周身神光隐现,执掌着一方天地,彰显着城隍院系之主、联邦最高议员的尊崇地位。
随着这一座座浮空岛升入星空,在某种规则的引导下,开始相互碰撞嵌合。
仅仅片刻功夫,这数百座浮空岛便在众神圆桌的正下方,拼凑成了一方广袤无垠的浮空大陆。
这便是森严的阶级。
哪怕是那些站在伪神巅峰,平日里在现世呼风唤雨的强者们,在这场盛会中,也仅仅只是勉强有资格参与其中,位于这下层的大陆之上,仰望着头顶的那张圆桌。
至于那些普通的伪神,那些手持黄金会员卡的所谓权贵,在这场神祇的游戏中,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能被留在最底层的太易拍卖场内,隔着遥远的星空,去想象上面的风景。
……
现世,拍卖场下层。
从喧闹拥挤的拍卖场,到上方那只有权贵才能踏足的浮空岛,再到那刚刚成型的浮空大陆,直至那位于至高点俯瞰众生的众神圆桌。
这一层层递进的结构,宛若一道贯穿了现世与诸天的阶梯,将生灵的等级划分得淋漓尽致。
位于最下层的拍卖场内,藤原七濑缓缓收回了仰望星空的目光。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刚才那神祇降临的画面,依旧深深地震撼着她的灵魂。
那不仅仅是对力量的敬畏,更是一种对那种掌控一切、凌驾于规则之上境界的极度渴望。
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太刀刀柄,她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与其外表极不相符的狂热与野心。
“大丈夫……当如是也!”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周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很想好心地提醒这位大小姐一句“你是女的”,但这时候插嘴未免有些煞风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就在这时,藤原七濑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狭长的凤眼死死地盯着周曜,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等等!曜君刚刚在神祇降临之前,就曾问过我,浮空岛之上还有什么。”
藤原七濑的声音有些急促,仿佛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重要盲点:
“难道你早就通过玉京城隍大人,知晓今日会有诸神交易会开启?”
“你也早就知道,那种层次的盛会,即便是你也无法触及。
所以你才没有跟随城隍大人去往那浮空岛,而是特意使用一张青铜会员卡,选择留在这个不起眼的下层,以此来避开那些大人物的视线,做一个旁观者?”
面对藤原七濑这番看似逻辑严密,实则完全跑偏的脑补,周曜愣了一下。
他看着对方那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笃定神情,心中一阵无语。
这位大小姐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得可以。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她愿意帮自己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那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总不能告诉她,此刻正坐在那圆桌上跟众神谈笑风生的阴天子,其实就是自己的法身吧?
于是周曜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模棱两可的微笑,淡淡地说道: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