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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之上，在座的诸位无一不是纵横诸天的神祇，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法则波动，在他们的感知中都如同一场风暴般清晰。
几乎是在那清脆裂响传出的瞬间，众神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首座。
只见那位始终保持着优雅与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资本家，他左眼佩戴的单片金丝眼镜上，此刻赫然横亘着一道细微却刺目的裂痕。
那是规则的崩断，是因果的反噬。
满座皆惊。
要知道，那是资本家的随身之物，更是承载了他部分核心权柄的至宝。
在这诸神圆桌之上，竟然有人能让他吃瘪，甚至损毁了他的贴身神器？
众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正对面那位始终端坐如山，周身迷雾缭绕的阴天子，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忌惮与审视。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周曜本人，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帝君姿态，但他的内心实则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借助这短暂的交锋，以及那道裂痕所暴露出的规则漏洞，他终于窥见了那枚单片眼镜背后隐藏的本质。
一行行血色的文字，仿佛是用无数生灵的哀嚎与鲜血书写而成，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
【代价
种类：资本概念（之一）
品质：群仙遗蜕
神话特质：文明代价
描述：诞生于资本最原始、最血腥的概念之一。一旦发动，持有者可随意选择一个时间节点，付出任何形式的代价（包括但不限于生命、国运、乃至整个文明的未来），将其化作推动现实变革的薪柴。
代价越沉重，所能撬动的现实规则便越宏大。正如那句名言——如果有300%的利润，资本敢于出卖绞死自己的绳索！】
看着这令人心惊肉跳的描述，周曜眼皮微不可查地一跳。
虽然这次交锋看似是他赢了，借助假形代真令和隐藏的半步阎君位格，狠狠地坑了资本家一把，让对方在窥探他根脚时遭受了反噬。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种胜利是多么的脆弱与侥幸。
说到底，他还是在借势。
借着恒河神话那位创世神梵天留下的至高赐福规则，利用“过程中无危险”这一绝对律令作为护身符，才敢在这群狼环伺的圆桌上玩这种借力打力的把戏。
若非如此，单凭他现在的实力，哪怕是手段尽出，恐怕也难以在这位深不可测的资本家面前走过一个回合。
对方窥探他根脚的目的虽然失败了，但这枚名为代价的单片眼镜，其展现出的权柄威能却是实打实的恐怖。
“只要付出代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任何事情，这几乎可以视作某种扭曲的心想事成。”
周曜心中暗自凛然。
“付出代价”这四个字，对于诸天万界的绝大多数强者来说，或许是一柄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毕竟想要撬动足以改变神祇层次现实的规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是惨痛的，甚至是无法承受的。
但对于资本家而言，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太易资本的势力遍布诸天，其触角早已深入到无数世界的经济命脉之中。
他们所构建的庞大金融体系，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亿万生灵的吃穿住行。
也就是在现世之中，因为有人类联邦维护现世秩序，财神会掌管财运，太易资本才有所顾忌，不敢渗透得太过肆无忌惮。
但在那些缺乏顶级神祇庇护的界域，太易资本就是天，就是主宰。
资本家只需要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念头微微一动，便可以轻易掀起一场席卷千亿生灵的金融海啸。
那一刻，货币贬值、物价飞涨、无数国度宣告破产、亿万生灵流离失所，战火席卷世界直至饿殍遍野……
这些惨绝人寰的景象，在资本家眼中，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是可以随意用来支付给代价眼镜的“薪柴”。
用亿万生灵的血泪作为代价，去换取一次更改现实、抹杀强敌的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文明代价！
在这样的权柄面前，所谓的公平、正义、乃至神话规则，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最让周曜感到心悸的是，这枚恐怖的代价眼镜，仅仅只是资本概念的之一！
既然是之一，那就意味着资本家身上必然还藏着更多、甚至更可怕的底牌。
虽然小胜一局，成功震慑住了场面，但周曜心中的警惕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愈发慎重。
就在周曜思绪翻涌之际，对面的资本家有了动作。
他并没有因为神器的受损而表现出任何愤怒或失态，仿佛刚才那场暗中的交锋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动作优雅地摘下了左眼那枚出现了裂痕的单片眼镜。
随后他的另一只手从怀中那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内侧，轻轻抽出了一张墨绿色的钞票。
那钞票上并没有印着任何神祇的头像或数字，只有一种令人眩晕的墨绿色纹路在缓缓流动，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财富与魔力。
资本家拿着那张钞票，轻轻擦拭着眼镜上的裂痕，就像是在擦拭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在那墨绿色钞票触碰到裂痕的瞬间，钞票本身开始迅速燃烧、消散，化作一缕缕墨绿色的烟雾融入了镜片之中。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道原本清晰可见的裂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原本因为裂痕而暴露在周曜视野中的属性面板，也随着裂痕的修复而缓缓隐匿，再次变得深不可测。
这意味着，资本家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代价，重新拿回了对这件神器的绝对掌控权，彻底屏蔽了外界的窥探。
做完这一切，资本家重新戴上眼镜，那只镜片后的眼眸依旧深邃而冷漠。
他的目光淡淡地瞥过众神圆桌之上那些“佳肴”，食指轻轻敲击着那一方由星云汇聚而成的桌面。
“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星空中回荡。
“来者都是客。”
资本家的语调云淡风轻，带着一种主人的从容与大度：
“既然阴天子阁下不喜欢我等这种‘茹毛饮血’的原始吃法，那就撤下这前菜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圆桌中央的星云猛地一阵翻涌。
那些原本被摆在台面上的命运因果，仿佛失去了束缚，重新化作一道道流光，坠入了下方的星空之中。
那是无数生灵的因果与命运，在这一刻逃过了一劫，重新回到了它们原本的轨迹上。
看到这一幕，圆桌另一侧，那尊赤着上身的蛮荒巨神有些不满地咂了咂嘴。
他那条猩红的长舌舔过嘴唇，神情中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仿佛刚被人从嘴边抢走了一块肥肉。
但他并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了一声，默认了资本家的决定。
清空了桌面后，资本家双手交叉置于身前，目光扫视全场，宣布道：
“既然前菜已过，那么接下来，便直接进入正题。”
“进行第二场，交易！”
……
与此同时，现世太易拍卖行下层。
“曜君？”
藤原七濑有些疑惑地看着身旁的周曜。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周曜身上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波动。
虽然那波动转瞬即逝，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威压，却让她这个窃火中期的剑豪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而随后周曜那句意味深长的“那可未必”，更是让她心头一跳。
“曜君说笑了。”
藤原七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用自嘲来缓解气氛：
“我等虽然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佼佼者，但在那诸天之上的神祇冕下眼中，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罢了凡俗之身，又能有什么东西能被祂们看重？
哪怕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天赋、血脉，在神祇眼中恐怕也不值一提。”
周曜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并没有解释。
那星空之上的短暂交锋，是发生在规则层面的博弈。
其过程并未显露在现世的拍卖场之中，甚至连那座位于中间层的浮空大陆上，也唯有像玉京城隍那种顶尖的神祇化身才有资格旁观一二。
至于这最下层的芸芸众生，只能隐约窥见星空深处有一角星云异常流转，随后便再无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正是这种未知与神秘，配合周曜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让藤原七濑顿感一阵毛骨悚然。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身上隐藏着某种让她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恐惧的秘密。直觉告诉她，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聪明地选择了岔开话题，指了指周围热闹非凡的展台：
“既然是来参加拍卖会的，这拍卖场上琳琅满目，不知有没有曜君看上的东西？”
藤原七濑的话语很是谨慎。
她并没有像一般的纨绔子弟那样大包大揽，说什么“看上什么我送你”之类的豪言壮语。
因为这里是太易拍卖行。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展品，其价格都足以让一个中型家族伤筋动骨。
哪怕她是藤原家的大小姐，掌握着不少资源，也不敢在这这种地方轻易许下承诺。
周曜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快速掠过周围那一座座流光溢彩的展台。
展台上，宝光冲天。
有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铜残片，有封印着妖兽精魄的玉石，也有记载着失传神通的泛黄卷轴，每一件都足以引起外界的疯狂争抢。
但他此番前来的目的非常明确，是为了寻找拥有轮回特质的地府至宝。
然而，在仔细观察了半晌之后，周曜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他心中暗自摇头。
这些展台上的宝物虽然众多，且品质不俗，但大多数都局限于伪神余烬这个层次。
即便偶尔有几件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压轴拍品，充其量也就是勉强摸到了群仙遗蜕的边角料。
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早就经过了太易拍卖行那些眼光毒辣的鉴定师层层筛选。
随便一件香火残渣品质的神话素材，在这里都能被炒出一个天价。
如果真的出现了完整的群仙遗蜕品质，且涉及轮回大道的至宝，那绝对是作为镇场子的压轴大戏，放在第三天的核心拍卖会上，甚至可能直接被送到上层的浮空大陆乃至众神圆桌去进行内部竞拍。
根本不可能摆在这下层的大厅里，任人挑选。
而且就算真的出现了，以周曜现在的身家，哪怕把藤原京介再榨干十次，也绝对买不起。
“这足以说明，我获取那件残缺地府轮回至宝的途径，并不是通过正常的竞价拍卖。”
周曜的思维飞速运转，结合梵天之令赐福中“无因果、无风险”的提示，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那件宝物，应该隐藏在其他的渠道上。或许是某种被低估的废品，又或许是某种尚未被发现真面目的蒙尘之珠。”
一念至此，周曜果断放弃了在官方展台浪费时间。
他从位置上起身，径直走向了拍卖场的另一端的自由交易区。
藤原七濑见状，虽然有些疑惑，但也连忙起身跟上。
自由交易区与官方展区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华丽的展台和专业的解说，只有一个个简陋的地摊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在这里，除了有些人通过命理师鉴定后直接售卖自身的一部分外，更多的人选择了最原始的交易方式——以物易物。
对于这种私下交易的行为，太易拍卖行并没有制止，反而持一种默许的态度。
他们只是在入口处竖了一块巨大的告示牌，上面用诸天通用语写着一则免责声明：
“私下交易，钱货两讫，盈亏自负。若需官方担保与鉴定，请缴纳一成手续费。”
然而，高达一成的手续费足以让绝大多数神话行者望而却步。
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儿，宁愿相信自己的眼力，也不愿被平台再扒一层皮。
周曜带着阴刹，缓步走过一个个整齐摆放的摊位。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有腐烂的草药味，有金属的锈蚀味，还有不知名异族身上的体味。
琳琅满目的宝物映入眼帘，让人眼花缭乱。
但只是一眼，就让周曜忍不住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些摊位上的东西，乍一看宝光四溢，神话因子的波动强烈得吓人。
但实际上大多数都是造假之物，专门用来坑骗那些眼力不济，妄想一步登天的菜鸟。
就算偶尔有几件看上去品相不凡的神话素材，仔细一探，也都是那种卖相好看，神话特质毫无特色的鸡肋。
一旁跟上来的藤原七濑显然对此地的情况颇为熟悉，见周曜看得认真，便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曜君，如果你真的想买东西，我建议最好还是去太易拍卖行的官方展台。”
她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摊主：
“虽然官方那边的价格会贵上不少，甚至还要竞价，但是品质和来源都有所保证，绝不会有假货。
至于这里，实在是太过鱼龙混杂了。”
“太易拍卖会虽然才刚刚大规模进入现世不久，但是在诸天之中，它已经举行了数百届。
这也导致了很多专门靠着这一行吃饭的职业骗子混迹其中。”
“你看那边那个长着三个眼睛的异族，那是三眼族的流浪商人，最擅长用幻术伪造宝光。
还有那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那是来自深渊位面的拾荒者，手里卖的东西大半都带着诅咒。”
藤原七濑这番话并没有刻意遮掩，声音虽轻，却也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不少摊主的耳中。
顿时，几道阴冷、贪婪、甚至带着杀意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死死地盯在了藤原七濑身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在任何地方都是大忌。
然而面对这些充满了恶意的注视，藤原七濑却表现得神情自若，甚至连腰间的太刀都没有拔出半寸。
她只是冷冷地回望过去，那双凤眼中透出的凌厉剑意，瞬间让几个试图靠近的异族商人感到一阵皮肤刺痛，本能地缩了回去。
这里毕竟是太易拍卖行。
虽然允许私下交易，但绝对禁止私斗。
哪怕是再凶残的异族，也不敢在这里公然动手，否则那位刚才主持开幕的伪神强者，绝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至于出了拍卖行？
这些异族若是有胆子来现世找麻烦，藤原七濑会让他们清楚地知道什么叫联邦贵族！
周曜对于藤原七濑的提醒不置可否，也没有在意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就像是一个最挑剔的买家，脚步不疾不徐，一路走过一个个摊位。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断掠过一件件带有属性面板的宝物。
……
一个又一个失望的结果在他脑海中闪过。
直到他走过了上百个摊位，几乎将这片自由交易区逛了大半，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方向的时候。
突然，周曜的脚步猛地一顿。
视线中，一行耀眼的文字骤然浮现：
【孟婆碗（残）
种类：地府至宝
品质：群仙遗蜕
神话特质：忘前尘
描述：地府神祇孟婆的伴生之宝，此碗内蕴乾坤，可自动凝聚孟婆汤。
饮用之人，将忘却前世今生一切爱恨情仇，洗净灵魂杂质。若能搭配奈何桥一同使用，可彻底洗净前尘因果，方可拥有进入真正轮回的资格。
（此宝残缺严重，其核心的遗忘权柄伴随着地府的崩塌而破碎，目前部分神性已融入其他事物之中。）】
周曜的呼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
找到了！
补全罗酆六天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