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孙悟空话音落下，周曜和太白金星几乎在同一瞬间暗自松了口气。
周曜微微放松了靠在椅背上的肩膀，太白金星则是不着痕迹地将一直攥在袖中的拂尘柄松开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孙悟空的目光忽然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总觉得你们俩急着让俺老孙去当什么齐天大圣，似乎没安什么好心啊！”
周曜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太白金星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老星君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在孙悟空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挂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孙悟空跟前，拱手说道：
“大圣，您这可就误会我和帝君陛下了。
您可以不相信老朽，但您得相信六天帝君陛下的权威呀！帝君陛下堂堂诸天帝君，执掌幽冥、统御生死，岂会对您一只猴子使什么阴谋诡计？”
拉出周曜当挡箭牌，太白金星干得熟练且自然。
孙悟空的目光在太白金星脸上停留了两息，又转向王座上的周曜。
周曜面色如常，珠帘之后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种沉稳从容的气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背书。
孙悟空点了点头，眼中的怀疑消解了大半。
“这话在理。”
太白金星暗自擦了把冷汗。
反倒是周曜本人，在孙悟空移开目光之后，心底生出了几分心虚，他可没少借着孙悟空薅猴毛。
从地府初遇时的刻意结交，到后来将孙悟空推向天庭充当平账的工具人，每一步都带着精密的算计。
如今又要借齐天大圣的封号在群仙众神面前刷一波认可，说到底，这只猴子从头到尾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实在有些愧对这份信任。
周曜正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该如何补偿一二，肩膀上忽然一沉。
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王座旁的台阶，大大咧咧地伸手拍了拍周曜的肩膀。
那只毛茸茸的手掌力道不小，拍得周曜身上的帝袍都跟着晃了一下。
“帝君不必担心。”
孙悟空咧嘴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那地藏王菩萨也就是仗着比俺老孙修行更早，才敢到此吆五喝六的。
等俺老孙晋升金仙之后，定要好好去教训一番那位地藏王菩萨，把那所谓的狗屁佛门替你赶出幽冥地府！”
周曜看着面前这张毫无城府的猴脸，心中那点心虚又浓了几分。
但他还是笑了笑，点头道：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一旁的太白金星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适时上前一步，向着周曜拱手一礼。
“帝君陛下，敕封大圣之位还需要诸天帝君的法旨。
现如今整个天庭，也仅有您一位苏醒的诸天帝君，此事还得仰仗您才是。”
这件事周曜早就答应过太白金星，当即点头应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幽冥大道本源从指尖凝聚，化作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
笔尖处有微光流转，那是天庭气运被牵引而来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张空白的法旨在他身前的虚空中缓缓展开，材质既非纸帛也非金箔，而是一种介于实体与概念之间的特殊存在，承载着天庭法令的权威。
周曜握住毛笔，笔尖悬在法旨上方，稍作停顿。
作为此方时空仅存的苏醒帝君，当他主动牵引天庭气运时，一种奇特的感知涌上心头，煌煌天庭气运如同一条浩荡的大河，而他是这条河上唯一的闸门。
开合之间，气运的流向皆由他一人决定，这种感觉让周曜心中微动。
他稍作思索，随后运笔落下第一笔。
与此同时，他开始调动天庭气运，将其灌注进法旨的每一个笔画之中。
不是寻常御使天庭气运，而是近乎不留余力的倾注。
大量的天庭气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那支毛笔涌入法旨之中。
法旨表面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增强，从最初的微光变成了明亮的金辉，又从金辉变成了刺目的华彩。
太白金星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作为天庭群仙众神之一，他对天庭气运的波动有着本能的感知。当那股汹涌的气运洪流从他身边掠过时，老星君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快步走到周曜身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帝君陛下，您调动的天庭气运是否有些太多了？”
齐天大圣虽说位列诸品之上，但毕竟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衔，并无实际权柄。
这样的封号能分到多少天庭气运，全看降下法旨的帝君愿意给多少。
而周曜此刻灌注的气运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虚衔应有的规格。
按照太白金星的估算，照这个势头写完，齐天大圣这个封号所承载的天庭气运，几乎要超过天庭八部主神、大天官一级的存在了。
这在太白金星看来，纯粹是暴殄天物。
只不过孙悟空就站在旁边，这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周曜对太白金星的劝诫充耳不闻，手中的笔没有停顿半分。
反正这天庭气运归属天庭，又不是从他口袋里掏的。他自觉亏欠孙悟空不少，干脆趁此机会借花献佛，能多给就多给。
毛笔在法旨上行走，每一个笔画都沉稳有力。幽冥大道本源化成的墨迹与天庭气运交融在一起，在法旨表面凝结成既庄严又古朴的文字。
片刻之后，最后一笔落下，毛笔化作一缕幽光消散在空气中，一张法旨出现在众人眼前。
金光内敛，气运深厚，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天庭法旨：敕封孙悟空为齐天大圣，位列诸品之上！】
周曜大袖一挥，法旨脱手飞出，稳稳地落入了太白金星的掌中。
“此事关系到大圣封号，记得当着群仙众神的面宣读法旨。”
周曜说这话时语气随意，但其中却另有用意。
当着群仙众神的面宣读帝君法旨，不仅是给孙悟空造势，更是让六天帝君的名号再一次响彻天庭。
方才对地藏王菩萨出手消耗了大量六天神火，正好借这道法旨的宣读，从群仙众神那里收割一波认可来弥补损失。
太白金星双手捧着法旨，感受着上面浓郁得近乎溢出的天庭气运，嘴角抽了抽，脸上浮现出几分肉疼之色。
但他还是很快调整了表情，挤出一抹恭敬的笑容，躬身道：
“谨遵陛下法令。”
随后他转向孙悟空，将法旨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笑着说道：
“孙大圣不如随老朽一同上天庭宣读法旨，也与诸位群仙众神见见面。这一回可不是弼马温了，是堂堂齐天大圣，位列诸品之上！”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身面向王座上的周曜，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郑重地抱拳一礼。
“此事多谢帝君。俺老孙日后必有厚报。”
周曜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去吧！”
孙悟空咧嘴一笑，转身便跟着太白金星大步走出了六天神宫。
猴子的步伐轻快而跳脱，和来时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道身影先后消失在殿门之外，六天神宫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曜靠在王座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将方才消耗六天神火后残留的疲惫感慢慢压了下去。
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六天神宫的殿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一群人，各种不同节奏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周曜睁开眼睛，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十九道身影鱼贯而入，在大殿中央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四大判官居前，六案功曹居中，诸位阴帅殿后，每一位都身着阴司正神的官服，面容肃穆，步伐整齐。
他们齐齐在王座前跪下，叩首行礼。
“参见帝君陛下！”
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周曜扫了一眼殿中的阵容，很快便注意到了缺席的那一个。
十九位阴司正神到场，唯独不见白无常的身影。
殿中的其他阴司正神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九大阴帅、六案功曹、四大判官之间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气氛微妙地紧张了起来。
牛头第一个沉不住气，这位阴帅性子直爽，当即开口道：
“如此重要的事情，白无常竟然不来六天神宫拜见帝君。
方才地藏王菩萨在神宫内闹出那般大的动静，他若是忠心不二，没有理由不来，定是暗中投靠了那地藏王菩萨！”
他说着便撑地起身，一副要去调兵遣将的架势。
“待我领兵，去将他擒来！”
王座之上，周曜右手虚压。
动作不大，但那股从王座中传递出来的无形威压，让牛头的身体立刻僵在了半起半跪的姿势中。
他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重新跪好。
“白无常之事，不必大动干戈。”
周曜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一后世尸骸残念得到地藏王菩萨帮助，窃据了白无常之身。
那尸骸残念并非此方时空之人，等到其离去，白无常自会回归本位。”
此话一出，殿中的阴司正神们面面相觑。
马面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慨：
“那地藏王菩萨好生无礼，借着大宏愿之名占据了十八层地狱不说，竟然还敢将手伸向阴司正神。
若不是帝君今日革去了他的司职，指不定还要弄出多少乱子来。”
殿中响起了一阵附和的低语声，阴司正神们对地藏王菩萨的不满溢于言表。
周曜没有参与这场声讨，他等那阵低语声自行平息之后，才开口说道：
“此事暂且不提。”
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郑重：
“吾接下来有任务交给尔等。”
殿中的低语声戛然而止。十九位阴司正神齐齐抬头，目光集中在王座之上。
“请陛下降下法令！”
周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随后开口问道：
“之前让尔等训练一支幽冥新军，筹备进展如何了？”
黑无常当即出列，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这些时日里已经在幽冥地府范围内完成了初步选拔。”
他的声音沉稳有条理：
“幽冥新军的所有士卒，最低选拔标准为鬼将境。
每百位鬼将，配备一名鬼神境的百夫长统领。千名士卒编为一营，便可组成一支精锐军队。”
黑无常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自信：
“此外，臣等还参照幽冥大道的运转，初步构建了一套幽冥两仪微尘阵。
此阵以阴阳两仪为根基，千人合阵，可将所有士卒的力量汇聚一处，足以诛杀任何来犯幽冥之敌……”
“不够。”
周曜的声音不重，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黑无常的讲解。
黑无常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抬头看向王座。
周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搭在膝上，珠帘晃动间露出了帘后那双沉静的眼睛。
“我对这支新军的规划，不仅仅是在幽冥地府之中发挥战力。”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支新军要能够穿梭诸天，伐界破道。”
四个字落地，殿中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伐界破道，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的阴司正神们没有人不清楚。
那意味着这支军队不仅要在幽冥地府中所向披靡，更要具备跨越界域、攻伐其他世界的能力。
这已经不是一支地方守备军的规格了，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帝君亲军。
周曜继续说道：“若是战阵只局限于幽冥之属，上限会极为有限。装备也必须用最好的，不能有任何将就。”
殿中沉默了数息，夜游神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陛下，莫非诸界将有战端？”
周曜摇了摇头。
“并无战事。”
他的目光越过殿中的众人，投向了六天神宫之外那片昏黄的幽冥天穹，语气平淡：
“只是为后世做准备罢了。”
为后世做准备，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在场的阴司正神们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帝君口中的“后世”究竟指什么，他们不敢妄加揣测，但帝君既然如此郑重地提出要求，那便意味着这件事的重要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众阴司正神开始低声讨论，围绕着周曜提出的新标准修改原有方案。
讨论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期间不时有人皱眉摇头，又有人提出新的思路被旁人补充完善。
最终，黑无常再次出列，代表众人禀报。
“启禀陛下，若是按照伐界破道的标准来建军，无论是时间还是资源消耗，都将呈数十倍的增长，短期内无法形成战斗力。”
他的语气谨慎而务实：
“此外，若要具备跨界作战的能力，仅凭幽冥大道的法则远远不够。
需要参考天庭大军的装备制式与阵法体系，甚至还需要大量珍贵的天材地宝来锻造兵甲法器，这些都不是幽冥地府自身能够解决的。”
周曜听完，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
“期限暂定为两千年，资源可倾尽幽冥之力供应。”
众阴司正神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倾尽幽冥之力这个授权的分量，他们掂量得出来。
周曜接着说道：
“至于装备和战阵的问题，我会联系天庭斗部星官入幽冥进行指导。
尔等也可以前往星空，观摩斗部演练军阵，从中汲取经验。”
此话一出，殿中的气氛明显振奋了几分。
不仅有幽冥地府倾尽全力的资源支持，更有天庭斗部的军事指导。
斗部星官掌管天庭所有军事力量，其阵法体系和装备制式代表着三界的最高水平。
能够获得斗部的指导，对于从零开始建设的幽冥新军而言，无异于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就连一向沉稳的四大判官，脸上都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
周曜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随后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对于这支新军，我只有一个要求。”
殿中的讨论声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在王座之上。
周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支新军铸成之后，由十大阴帅分别统帅，各领一部，每一部都要开辟独立的小世界对其进行供养。”
众阴司正神凝神倾听。
“一旦有任何意外发生……”
周曜的目光从每一位阴司正神的面孔上缓缓扫过，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话。
“将所有新军拆分，分别送入各自的独立小世界中封存。，确保其能够流传到后世。”
最后五个字落下，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流传到后世，这句话与方才那句“为后世做准备”形成了呼应，也终于让在场的阴司正神们隐约触摸到了帝君真正的意图。
这支新军，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当下而建的。
帝君要的不是一支能在此时此刻征战沙场的军队，而是一颗种子，一颗能够跨越漫长岁月、穿透时空壁垒，在遥远的未来破土而出的种子。
没有人追问为什么，诸天帝君的布局不是他们能看透的。
牛头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敢问陛下，这支新军取什么名字？”
周曜靠在王座上，目光穿过殿门，投向六天神宫之外那片昏黄的幽冥天穹。
冥河在远处无声地流淌，阴风从天地之间穿过，卷起几缕若有若无的幽光。
“就叫，幽冥禁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