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市,城市列车站一号站台。
作为玉京市连通其他城市的交通枢纽,城市列车各大站台向来都是人满为患。
然而今日的玉京站一号站台,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冷清。
这座足以同时容纳数千人候车的巨大站台之上,此刻只有零零散散几十个人影聚集在黄色的警戒线外。
周围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安保人员,今天全都站得笔直,神情之中透着一种如临大敌般的紧张与恭敬。
伴随着远方隧道深处传来的一阵低沉机械轰鸣声,一列体型庞大到让人感到窒息的城市列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列车停稳之后,气闸开启的嘶鸣声响起,站台上的那几十个人在乘务员的引导下,有条不紊地进入这头钢铁巨兽的内部。
在排队检票的过程中,几名明显是独行侠打扮的神话行者忍不住凑在一起,满脸疑惑地小声交谈起来。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一号主站台,往日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今天的人怎么会这么少?”一名身材魁梧的神话行者环顾四周,眼中满是不解。
旁边另一位背着长剑的神话行者也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同样的纳闷:
“我也正在奇怪这件事,而且你们看这列车的航线指示牌,玉京市什么时候居然开通了直达阴山市的城市列车专线?
阴山市那种处于联邦边缘地带的偏远小城,平日里我若是想要回去一趟,最少也需要中转好几趟不同批次的城市列车才能抵达。”
就在这几人互相猜测的时候,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位青年微微转过头来。
“阴山市那种小地方,以其自身所能产生的经济价值和战略地位,当然不可能值得玉京站的负责人专门去开通一条全新的直达航线。”
玉京学府的青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前些时日,玉京市上层圈子里传出了周曜学长准备动身回家探望的消息。
掌控着城市列车交通命脉的豢龙牧家,还有这玉京站的最高负责人,为了能够巴结到周曜学长,连夜调配资源,主动开通了这条全新的专属航线。
所以我们今天能够有幸站在这里,全都是沾了周曜学长的光。”
周围的那几名神话行者听到这番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惊奇之色变得更加浓郁。
“豢龙牧家?你说的难道是那个底蕴深不可测的联邦贵族世家?”背剑的行者瞪大了眼睛。
另一人紧接着追问:“这位周曜学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竟然能够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联邦贵族主动放下身段去巴结,并且还为了他一个人专门耗费巨资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列车航线。
难道说,他是一位伪神强者?”
听到这些外人的惊叹与猜测,玉京学府的青年脸上露出几分傲然,他轻轻一笑,仿佛与有荣焉般地侃侃而谈:
“周曜学长进入我们玉京学府学习,满打满算也不过才短短数年的时间。
但就在这几年里,他便已经成功登临了伪神位阶,正式踏足了联邦真正的高层强者之列,这份天资,放眼整个联邦历史也是凤毛麟角。”
青年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肃穆和敬畏:
“不过,若是你们以为仅凭一个伪神强者的身份,就能让豢龙牧家这等庞然大物低头谄媚,那就大错特错了。
你们要知道,这每一列在虚空中穿梭的城市列车,其本体可都是星海蛟龙所化。
那可是肉身力量堪比伪神境界的恐怖凶兽,豢龙牧家手中掌握着成百上千条这样的巨龙,又怎会畏惧区区一位新晋的伪神?”
看着众人被吊足了胃口的表情,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他在学府中听到的传言:
“周曜学长真正的底气在于,他乃是太易资本最高董事会的正式董事之一。那个位置所代表的权力与资源,足以让他与古老真神平起平坐。
尤其是在前段时间那场席卷了诸天的神战之后,太易资本内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而在所有的董事之中,周曜学长是唯一一位没有经过任何股权变更,其地位稳如泰山的存在。
拥有这等恐怖的背景与权势,别说是让他们专门安排一条小小的直达航线了,只要周曜学长一声令下,就算让豢龙牧家倾尽全族之力在虚空中强行开辟出一条永久性的空间通道,他们也绝对不敢有半个不字。”
在这位玉京学府青年声情并茂的讲述中,众人已经跟随着人流,顺着那宽阔且铺着柔软地毯的通道,缓缓走到了列车的第三层车厢之内。
进入第三层后,那名青年便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随后安稳地落座。
其余几名跟着进来的神话行者见到这一幕,顿时齐齐一愣。
他们看着青年那身代表着精英身份的玉京学府制服,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既然是玉京学府的内院学子,按照城市列车的规矩,你不应该是去往环境更好的第四层车厢落座吗?怎么会跟我们这些人一起挤在第三层?”
听到这个问题,玉京学府的青年轻轻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解释道:
“你们以为我不想去第四层吗?这趟直达列车的第四层,早已经被那些听到了风声,想要借机混个脸熟的各路伪神强者、巨企高层管理者以及那些联邦贵族的核心成员给全部占据了。
他们平日里哪一个不是鼻孔朝天的人物,今天却全都挤破了头想要上这趟车。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我这个区区学府学子的身份根本就不够看,所以也就只能委屈一下,来到这第三层随便找个位置了。”
众人听完这番话,心中更是惊奇到了极点,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在他们心底蔓延开来。
在他们的常识认知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伪神强者以及联邦贵族出行,向来都是乘坐城市列车最奢华神秘的第五层,那是他们身份与地位的绝对象征。
而现在,这些平时连仰望都难以企及的大人物,居然全都心甘情愿地屈尊降贵,龟缩在第四层车厢里,连第五层的楼梯都不敢靠近半步。
背剑的行者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既然第四层都被那些大人物占满了,那这趟列车最顶级的第五层里,住着的究竟是谁?”
玉京学府青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还用问吗?能够让那么多大人物心甘情愿在下层候着,第五层里坐着的,自然只能是那位周曜学长!”
此时此刻,在城市列车的第五层车厢内,这里的空间经过了须弥阵法开辟,广阔得如同一座置身于星空之中的宫殿。
中央区域,摆放着一套古色古香的案几与软榻。
柳文珺正动作优雅地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极品灵茶,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轻笑。
第五层的监视阵法可以洞悉下面几层的情况,她显然是将下方第三层车厢里那些关于周曜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此刻正用一种充满调侃与笑意的眼神看着坐在对面的周曜。
“周曜学长,听听下面那些人的谈论,你现在可真成了咱们玉京市乃至整个联邦的大名人了呢。”柳文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故意的打趣。
进入玉京学府学习的这几年时间里,岁月在这位少女的身上留下了极其美好的印记,她褪去了曾经在阴山市时的那一丝青涩与懵懂,出落得愈发美丽动人,整个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股知性而又优雅的韵味。
面对柳文珺这熟络的调笑,周曜那张向来平静如水的脸庞上,也只能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色。
他微微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盏,并没有去接这个话茬。
对于周曜而言,外界的这些虚名与吹捧,早已经无法在他的心境中掀起任何波澜。
在一个月前晋升伪神位阶之后,周曜便在心中规划好了下一步的行动。
他确定了自己必须动身回归阴山市,借助曾经那场十八层地狱神话入侵留在现世的微弱痕迹,去追溯探索那深层界域中的十八层地狱本体,以此来补全自己手中那残缺的地狱道,完善幽冥的轮回体系。
不过,周曜向来行事求稳。
他在突破之后并没有选择立刻毛躁地动身出发,而是静下心来,花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仔细打磨和稳固刚刚获得突破的伪神境界。
在这看似平静的一个月时间里,外界的局势却是风起云涌。
玄坛黑虎凭借自身那压倒一切的恐怖修为,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掌控了整个太易资本的最高话语权。
这位曾经的天庭财部主神坐骑,在上位之后立刻便展露出了极其冷酷的手段,对这个庞大的诸天金融帝国进行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首先做的,便是利用强大的威压与绝对的武力,强行收归了大部分太易资本真神董事手中所掌握的股份。
剩余的所有股份,都将由真神董事们作为下属,代替阴天子进行持股管理。
与此同时,他还亲自出手,将那位被资本家操控的克杜因董事打落神位,贬谪为永世不得翻身的刑徒,杀鸡儆猴的手段震慑了所有的诸天势力。
然而,在这场波及了所有高层利益的恐怖清洗风暴中,对于周曜明面上这个第十三号董事身份手中所握有的那百分之五的关键股份,玄坛黑虎却表现出了一种讳莫如深的态度。
玄坛黑虎活了无尽岁月,早已经从种种蛛丝马迹中猜到了周曜与阴天子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在阴天子没有表态之前,借给黑虎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对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有任何试探性的动作。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奇特的结果,在整个太易资本经历了一场推倒重来的大洗牌之后,周曜居然成为了所有新老董事之中,唯一一个没有经历过任何股份变更的特殊存在。
这个消息一旦在联邦高层传开,自然更是将周曜的地位推向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神坛。
周曜在学府的庭院中,梳理伪神位阶,感悟神通之法。
随后他又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罗酆道场,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四座鬼门关投影在诸天万界接引亡魂的详细流程,确保幽冥的阴阳平衡能够平稳运作。
直到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周曜才终于将回归阴山市的行程提上了日程。
而就在他准备出发的前夕,许久未曾在玉京学府内见面的柳文珺,却突然主动找上了门来。
少女前来寻找周曜的理由其实非常简单。
在上一次那场波及广泛的神话回响事件中,玉京市在现世的时间线上整整消失了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来,柳文珺一直被困在学府内部。
如今灾厄解除,学府也正好放假,柳文珺思乡心切,便想着来找周曜这位老同学,结伴一同回一趟阴山市。
对于周曜而言,自己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回归阴山市去寻找十八层地狱的线索。
再加上许久未见的朋友主动发出的邀请,周曜的心中自然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虽然以他现在伪神境界的实力,如果选择直接撕裂空间横渡星空赶路,速度肯定会比乘坐列车更快。
但那一点点时间的节省,对周曜而言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
乘坐这环境舒适的城市列车,权当是紧绷了许久之后的一次放松,顺便还能与故人叙叙旧,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周曜没有想到的是,他准备乘坐城市列车回乡的这个消息刚一不小心走漏出去,立刻便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无论是玉京站那位掌握着实权的总负责人,还是负责整个联邦城市列车交通网络运营的联邦贵族豢龙牧家,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争先恐后地主动跑来献殷勤、拉关系。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今天早上发生在站台上的那一幕,为了不让闲杂人等打扰到周曜的行程,他们不仅专门开辟了直达航线,还将第五层彻底清空,只留给周曜与柳文珺两人使用。
伴随着脚下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机械运转声,这列停靠在站台上的巨大钢铁列车终于缓缓启动。
它沿着铺设在虚空边缘的轨道不断加速,最终在一阵刺目的阵法光芒闪烁中,彻底脱离了玉京市那块漂浮大陆的引力束缚,一头扎进了那浩瀚无垠的冰冷星空之中。
在脱离小天地的瞬间,列车那冰冷的钢铁外壳如同融化的水银般开始发生奇异的扭曲与重组。
眨眼之间,那毫无生机的机械造物便褪去了伪装,化作了一条散发着远古莽荒气息的巨大星海蛟龙,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黑暗的虚空中蜿蜒摆动,每一次腾云驾雾,都能在星海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
柳文珺静静地坐在柔软舒适的座位上,她的目光透过那由高阶阵法凝聚而成的透明窗户,望着外面那瑰丽奇幻的星空景象。
看着那些犹如五彩斑斓气泡般在黑暗中沉浮的无数小天地,她的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微微垂下眼帘,朱唇轻启,用一种极低却又清晰的声音轻声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周曜闻言,那平静的目光微微转动,落在了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同学身上。
虽然从表面上看,柳文珺依旧保持着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面容上的笑容也依然温婉如初,没有任何失态的举动。
但周曜的神魂感知,却极其清晰地从少女刚才那句简短的感叹声中,听出了一丝被深深隐藏起来的落寞与怅然。
周曜的心中犹如明镜般透亮,他当然清楚柳文珺这份落寞的源头究竟来自哪里。
距离他们离开阴山市、踏入玉京学府的大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光阴。
在这段时间里,柳文珺凭借着自身的努力与学府的资源,修为境界稳扎稳打地提升到了拾荒圆满的层次。
平心而论,这个修炼速度放在玉京学府那天才云集的广大学子之中,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更别说与周曜相比了。
在同样的几年时间里,周曜就像是一颗划破黑暗的流星,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神话修行常理的恐怖速度,硬生生地从底层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不仅跨越了那道困住了无数天才的伪神天堑,更是凭借着智谋与手段,跻身成为了太易资本的最高董事之一,将自己的名字深深地刻印在了诸天万界权力金字塔的顶层。
现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早已经不再是当初在阴山市时那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差异,而是一道足以让伪神都感到绝望的巨大天堑。
那是由生命层次的本质蜕变以及难以想象的世俗权力地位,共同构筑而成的天渊。
虽然在这一路的言语交谈之中,柳文珺始终都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保持着以前那种朋友间平等相处的轻松姿态,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
但周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少女心底最深处正在悄然滋生的那一抹自卑感。
周曜静静地看着柳文珺的侧脸,他的心中并没有产生任何怜悯或者轻视的情绪,只是感到一丝淡淡的无奈。
对于这种因为客观差距而产生的情感鸿沟,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进行宽慰。
因为他深知,修行道路上位阶的提升所带来的生命层次飞跃,是一种极其残酷且冰冷的客观事实。
它是任何存在都无法通过几句轻飘飘的安慰话语去忽视或者填补的,在神话的法则面前,弱小就是原罪,差距就是鸿沟。
在脑海中思索了半晌之后,周曜决定放弃那些毫无意义的感性宽慰。
他一向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既然言语无法抚平差距带来的落差,那就用实际的利益与行动去解决问题。
他微微正了正身子,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突然开口问道:
“文珺,我观你体内的神话特质已经积累到了极限,既然你已经达到了拾荒圆满的境界,那下一步突破所必需的窃火仪轨,你准备好了没有?”
听到周曜这突然的询问,柳文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将脸颊侧了过来。
她那双好看的眼眸中重新盈满了温婉笑意,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我已经向院系里提交了申请,准备好去参加系里统一组织的窃火仪轨了。
这还要多亏了你现在的名声,导师对我十分关照,托你的福,明年我就能顺利地在仪轨名单上排上位次。
只要不出什么大意外,晋升到窃火位阶对我来说应该不算是什么难事。”
柳文珺的语调十分坦然,她的眼神清澈明亮,丝毫没有去掩饰自己因为作为周曜朋友的这个特殊身份,而在学府内部受到了诸多隐形帮助的事实。
她接受这份善意,并且为此感到感激,并没有那种矫揉造作的自尊心作祟。
看着少女这般坦荡的态度,周曜的嘴角终于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抹真诚的微笑。
他看着柳文珺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意味说道:
“院系里统一安排的那些窃火仪轨,其核心的神话素材品质大多都十分一般,上限极其有限。
你既然是我的朋友,就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了。
这一次陪你回归阴山市,等到事情处理完毕,我便亲自出手,为你量身定制一个窃火仪轨。”
听到周曜这个分量极重的承诺,柳文珺的眼眸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她没有虚伪地推辞,而是微微扬起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道:“一言为定?”
周曜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山:“一言为定!”
……
由豢龙牧家特意精挑细选出来、专门为周曜安排的这头星海蛟龙,其体内流淌的远古血脉显然更加纯粹,在虚空中穿行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仅仅只是过去了短短两日的时间,那浩瀚星空中原本遥不可及的终点,便已经在视野中急剧放大,他们已经彻底临近了阴山市所在的那方小天地的边缘。
在过去的这两天时间里,两人随意闲聊交谈,周曜时不时出言指点一下柳文珺在修行上遇到的一些瓶颈与困惑,并为她选择未来修行的方向。
对于柳文珺来说,这种来自高阶强者的点拨简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珍贵,两天的旅途在充实与平静中度过,倒也一点都不算无聊。
就在那头庞大的星海蛟龙昂起硕大的头颅,一头撞破那层无形的空间壁垒,庞大的身躯正式进入阴山市所在小天地的那一刹那。
列车内部乃至车窗外整个阴山市小天地内的一切事物,仿佛被一只无法抗拒的无形巨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停滞状态。
入目所及之处,无论是远方那些连绵起伏的山脉,还是天空中飘浮的云彩,所有的色彩都在这一刻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瞬间抽离。
万事万物都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犹如几十年前那种最古老的老式相片一般,只剩下单调、死寂的灰白两色。
柳文珺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前一秒还绽放着的温婉笑容,此刻被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白配色死死地定格在了脸颊上。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中已经失去了任何生命的灵动,整个人就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灰白雕塑。
在这片绝对静止、失去了所有色彩与生机的死寂世界里,唯有周曜那穿着黑色长衫的身影,依然保持着鲜活的色彩与行动的能力。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只是坐在那张古色古香的软榻上,不紧不慢地转过了头。
他那双犹如深渊般平静的眼眸透过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窗户,视线径直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向了阴山市那片灰白色的天穹之上。
在那个原本应该悬挂着烈日的高空位置,所有的云层都被粗暴地排开。
在那里,一张大得几乎遮蔽了整个城市天空,惨白到让人灵魂冻结的巨大面容,正倒挂在天际。
那双空洞且充满着无尽怨念与死亡气息的眼睛,正居高临下死死地俯视着下方的这方天地,俯视着这列刚刚闯入的钢铁列车。
周曜看着那张足以让任何窃火位阶当场崩溃的恐怖巨脸,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然而又透着几分冷意的微笑。
他那平静的声音在这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黑白世界中缓缓回荡。
“我是该叫你白无常,还是该称呼你为……尸骸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