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三艘遮天战舰解体所引发的毁灭潮汐,灼热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在阴山小天地的防御光幕上,激荡出一圈圈致命的波纹。
金属残骸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坠入下方那浩瀚的灵气云海之中,再也泛不起半点声息。
防御塔楼内,死一般的寂静统治了每一个角落。
“见过周董事。”
三位伪神强者最先从那种灵魂都在战栗的震撼中挣脱出来。他们的声音干涩沙哑,脊背弯折到了一个近乎谦卑的角度,连忙躬身行礼。
豆大的汗珠沿着他们的额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晰可闻的滴答声。
在今日之前,他们只知晓这位年轻的太易资本董事刚刚跨过那道天堑,晋升了伪神位阶。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一个初入伪神境界的年轻人,即便背后有着通天的权势,其本身的战力也应当与他们这些老牌伪神相差无几。
然而,现实却用最粗暴的方式撕裂了他们的认知。
同为伪神,那傲立于虚空中的黑衣青年,却能在举手投足之间,轻描淡写地让三艘巨型战舰灰飞烟灭,更是在瞬息之间,将五名战力强悍的外敌伪神镇压得如同死狗一般。
这种力量上的绝对断层,再联想到他们方才在这座塔楼内,那几句充满猜忌与腹诽的言辞,顿时让这三位强者的心底生出了一股仿佛坠入冰窟般的寒意。
那股不安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他们的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其余的阴山市高层也纷纷从呆滞中惊醒,他们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面色惶恐地低下了头颅,齐声高呼。
“见过周董事!”
周曜立于半空,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微微转动,冷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缓缓扫过塔楼内那些战栗的身影。
在剥夺了上帝化身的概念,从而孕育出皇天后土命格之后,周曜已经能够极其清晰地觉察到自身生命本质所发生的某种玄妙蜕变。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去精准描述的感知扩张。
只要同处于一方界域的法则笼罩之下,这天地间凡是有生灵诵念他的名字,亦或是心中对他升起明确的指向性念头,那些信息便会跨越空间的阻隔,化作一缕缕只有他能感知的因果涟漪,在脑海中荡漾开来。
这便是一种近似于“凡所念,必可知”的无上神通,虽然由于命格尚未彻底补全,目前还只能算是一个弱化版本,但用来洞悉这方寸之地的人心,已是绰绰有余。
事实上,早在他在云海中穿行,尚未抵达阴山小天地外围的时候,这三位伪神与那些高层的窃窃私语,便已经一字不落地映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正是因为听到了那些因为恐惧而生出的猜疑,周曜才没有选择悄无声息地潜入,而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了那三艘战舰。
这不仅是为了解决外患,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慑,将那些刚刚冒头的异心彻底掐灭在摇篮之中。
周曜那交织着命运脉络的眼底深处,因果的丝线飞速流转。他只是平静地注视了片刻,便将塔楼内众人的心思洞悉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心中确实生出了一丝因为绝望而滋生的怨气与恶意,但那种恶意仅仅停留在求生本能的挣扎上,并没有任何实质性去针对他本人,更没有牵连到他位于阴山市内的亲人。
确认了这一点,周曜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对这些蝼蚁般的惶恐多做理会。
上位者御下,论迹不论心,只要他们没有越过那条红线,些许的腹诽根本不值得他去计较。
周曜的注意力转移,落在了身侧那五个被神话法则死死捆缚的俘虏身上。
他心念微动,那压制在五人身上的神话因子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
周曜向前迈出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一股直指灵魂的压迫感。
“交代你们的来历,还有你们进入蓬莱界的真实目的。”
空地上,五人艰难地喘息着。
其中一名身穿暗青色奇异军装,留着短须的伪神强者强撑着双臂,从地上半跪而起。他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曜。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狂热且英勇就义般的悲壮神色。
“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情报,我绝不可能告诉你们任何事情!”
周曜看着他那副仿佛准备殉道的激昂模样,原本冷硬的脸庞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带着几分古怪与嘲弄的笑意。
“哦?”
周曜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审讯的手段。
周曜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对着那五人所在的方向,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衣袖。
那五名伪神强者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们原本因为愤怒或恐惧而不断收缩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那是一种真正的空洞,仿佛他们躯壳内的某个核心事物,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直接抽离了出去。
紧接着,五具失去了灵魂主导的躯体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软肉,一头栽倒在坚硬的地面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防御塔楼内,目睹了这一幕的众人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三位伪神强者更是觉得头皮发麻,他们强忍着心中的惊惧,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半步,用一种近乎讨好的卑微语气询问道:
“周董事,他们……他们这是?”
周曜缓缓收回右手,他的视线没有看那些倒在地上的躯壳,而是漫不经心地望向了远处的云海。
“不必惊慌,我并没有杀死他们,只是觉得他们有些聒噪,便将他们的神魂暂时抽离,送去了一个能够让他们稍微冷静一下的地方。”
“什么地方?”消瘦伪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追问。
周曜转过头,面带如沐春风般的微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宛如在与老友闲谈家常。
“十八层地狱。”
听到这个名字,塔楼内的所有人皆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堆出了那种略显僵硬的赔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周董事随口开的一个带着些许黑色幽默的玩笑罢了。
十八层地狱,那是存在于古老东方神话传说中的终极刑罚之地,怎么可能随手一挥就把人的神魂送进去。
他们配合着周曜的“幽默”,不敢有丝毫的忤逆。
然而,时间仅仅过去了半分钟。
周曜脸上的微笑微微收敛,他再次抬起手,并拢双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周围的温度在瞬间骤降,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与腐朽气息,伴随着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凭空出现在了那五具躯体的上方。
紧接着,五道呈现出半透明状,其上布满了扭曲裂痕的灵魂虚影,被一股无形的锁链强行拖拽回了现世,精准地砸回了他们各自的肉身之中。
“啊!”
凄厉到极点,仿佛用指甲在玻璃上死命抓挠般的惨叫声,同时从那五具刚刚复苏的躯体口中爆发出来。
之前那个还满脸坚毅,誓死不屈的军装伪神,此刻双眼翻白,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眼泪混合着鼻涕与嘴角的涎水,毫无形象地糊满了整张脸庞。那是一种精神防线被彻底摧毁后,所呈现出的最原始的崩溃状态。
刚刚在那个恐怖的世界里,虽然现世只过去了短短三十秒,但他们的神魂却在拔舌、油锅、刀山与火海之间,经历了千百次被碾碎又重组的主观漫长岁月。
那种超越了肉体极限的灵魂痛苦,直接碾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信仰与尊严。
他们像疯狗一样在地上翻滚着,随后手脚并用地爬向周曜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将额头狠狠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交代!”
“求求您!这位大人,伟大主宰!
还请阁下千万不要再把我们送到那个地方了,只要您问,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出来。”
防御塔楼内,那些原本还挂着赔笑的阴山市官员和伪神强者,此刻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霜冻结,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他们看着下方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方伪神,此刻却如同烂泥般痛哭流涕,疯狂磕头的惨状,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直到此刻,他们才无比惊恐地意识到,周曜刚才说的那句看似玩笑的话语,竟然是没有掺杂半点水分的冰冷现实。
五名俘虏中,那位军装伪神的神魂稍显凝练,他最先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身体的颤抖,迫不及待地开始交代,生怕晚了一秒又会被扔回那个无尽的深渊。
“我们是隶属于东瀛神话,高天原远征舰队的军官。”
他一边大口喘息着,一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隐秘。
“数年之前,人间的妖清皇朝在与外界的战争中遭遇了惨败,被迫割地赔款。
那场屈辱的战败,彻底暴露了妖清外强中干的虚实,隐藏在东方海域深处的高天原之中,诸位古老的大神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他们联合了人间的东瀛天皇陛下,开始在暗中大规模地组建远征大军,准备趁着妖清气运衰败之际,大举西进,从那片富饶的神州大地上分得一杯羹。”
听到这番话,周曜那双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恍然。
他立刻便意识到,这五人口中所述说的事情,正是对应了前世历史中那场著名的甲午海战。
只不过,在这个神话与现实交织、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里,那场战争的层级被无限拔高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钢铁舰队与凡人军队的碰撞,而是一场席卷了神话体系,涉及了神明与信仰的宏大远征。
只是由于那场贯穿了过去与未来的历史洪流,强行将不同的时间线糅合在了一起,导致时序发生了严重的错乱与叠加,所以在这片时空之中,这场神话版甲午海战爆发的时间节点,与周曜前世记忆中的历史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偏差。
“既然你们的目标是进攻妖清,为何舰队会偏离航线,大张旗鼓地进入这隐蔽的蓬莱界。”周曜语气冰冷,直指核心。
那军装伪神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周曜一眼,继续用那种卑微的语调解释道。
“大人明鉴,其实在远征计划制定的初期,远征军的高层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主持大神们,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蓬莱界上。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不久之前,那股携带着无尽因果与岁月气息的历史洪流,突然毫无征兆地融入了这片时空。”
军装伪神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由于历史洪流的冲击,似乎有某种未知的庞大事物,以极其蛮横的姿态坠入了蓬莱界。
那巨大的冲击力,将蓬莱界原本完美无瑕的封锁禁法,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我们远征军的先锋舰队,正是在那个时间节点,顺着裂缝发现了这片隐藏在世外的仙山群。
在进行了几番谨慎的试探之后,我们不仅摸清了蓬莱界内部的灵气分布与空间结构,更是震惊地发现,这里竟然封存着大量为了躲避妖清压制而隐遁的古老道统。”
军装伪神的声音微微颤抖。
“原本面对如此多的古老传承,大军中也有不愿节外生枝的声音。
但高天原中一位主战的大神力排众议,他认为这场针对妖清的远征事关高天原的未来,不容有失。
若是在前线激烈交战的紧要关头,这些蛰伏在后方的道统突然解开禁封加入战场,那对于远征军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与其将这种未知的风险留在身后,不如先下手为强,趁着他们封山闭户、各自为战的良机,一举将整个蓬莱界攻陷。
只要将这些道统彻底打服,甚至可以将他们收编为先锋,成为我们攻打妖清的强大助力。
毕竟这些道统之所以流落至此,皆是因为受到了妖清万灵神话的残酷打压,敌人的敌人,就有可能被我们所利用。”
说到这里,军装伪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下方那座毫不起眼的阴山小天地。
“这几个月来,远征军的高层一直在一边封锁虚空,一边试图与蓬莱界内最大的几个道统进行招降谈判。
但那些骨头硬的道士根本不买账,谈判陷入了僵局。
于是高层下达了新的指令,要求我们在边缘地带寻找合适的目标,直接进行毁灭性的打击,以此来杀鸡儆猴,彻底瓦解蓬莱界诸道统的心理防线。
而这座孤悬在外,没有任何强大阵法庇护的小天地,正是我们锁定的目标之一。”
这番长篇大论的讲述落下,阴山防御塔楼内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在这错乱的时空中苟且偷生,却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一方神话攻打人道王朝这种史诗级别的恐怖战争漩涡之中。
在这种波及诸天神明的大势面前,别说是他们区区一座偏远的阴山小天地,就算是将整个人类联邦连根拔起搬到这里,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随时都会被战争的齿轮碾成粉末。
绝望的氛围在塔楼内蔓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半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那是他们在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无比渴望这位深不可测的周董事,能够再次展现出奇迹,带领他们逃离这个地狱。
然而,半空中的周曜却没有理会那些期盼的目光。
在听完军装伪神的供述后,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没有因为得知了惊天秘密的波动,反而涌起了一股深沉的警惕。他敏锐地从这些看似合理的逻辑链条中,嗅到了一丝极其不寻常的腐朽味道。
“不对!”
周曜在心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个神话时空广袤无垠,界域多如繁星。
那条贯穿岁月的历史洪流,裹挟着阴山小天地与那座沉重的十八层地狱,偏偏就那么不偏不倚地砸进了这片被重重封锁的蓬莱界中。
这在概率上,简直比凡人登天还要渺茫。
更何况,周曜在通过因果接引强行闯入蓬莱界的那一刻,便已经极其隐晦地感受到了周围空间中存在着某种人为干预的因果紊乱。
现在结合审问这些东瀛伪神所得到的种种情报,一条隐藏在暗处的逻辑线逐渐在周曜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坠落的轨迹、裂缝的产生、远征军的发现、以及那恰到好处的杀鸡儆猴计划,都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在幕后精密地拨弄着因果的丝线,其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以阴山市的存亡为诱饵,将他周曜硬生生地推向东瀛神话远征军的对立面,让他深陷这片神话战场的泥潭之中。
作为执掌着元始道章,在因果之道上有着极深造诣的存在,周曜的本能正在疯狂地抗拒着这种被人算计的命运指引。
他向来习惯做那个执棋者,绝不甘心沦为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冲锋陷阵的棋子。
周曜眼底的冷光一闪即逝。
他没有再多问半句废话,也没有理会那五个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只是随意地一挥大袖,直接将那五名伪神的躯体与神魂打包,打入了幽冥地府之中。
做完这一切,周曜没有再去考虑什么蓬莱界的存亡,也没有去理会那即将到来的神话战争。
“走!”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大喝从周曜的口中爆发,那声音犹如九天雷霆,震得整个阴山小天地剧烈地翻腾起来。
伴随着这声暴喝,周曜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幽冥本源轰然爆发,一尊庞大法身,在他的背后迅速凝聚显化。
这尊法身没有展现出六天帝君的特质,仅仅维持着与周曜本体相似地形态。
巨大的法身缓缓弯下腰,伸出那足以遮蔽星辰的双手,穿透了阴山小天地外围的云层,极其稳当地将整座阴山小天地连根拔起,稳稳地托举在双掌之中。
紧接着,法身的双眸中爆射出两道刺目的神光,直刺向蓬莱界上方的虚空壁垒。
周曜准备以最蛮横的姿态,强行撕裂这片界域的束缚,带着阴山小天地直接跳出这盘被安排好的棋局。
然而,就在那法身的力量即将触碰到虚空壁垒,空间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的那个瞬间,一个声音极其突兀地在周曜的耳畔响起。
那声音苍老平和,不带一丝烟火气,却穿透了法身的轰鸣,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清晰地钻入了周曜的脑海之中。
“师祖,请留步!”
话音落下的那个刹那,周曜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他那刚刚准备发力撕裂虚空的庞大法身,竟然在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则干预下,被瞬间切断了与现世的联系。
当周曜重新稳住心神,抬眼望去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蓬莱界那翻涌的云海,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微型维度时空之中。
在这个灰蒙蒙的维度空间正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一名老者。
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大袖飘飘,须发皆白。
那张苍老的脸庞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狂暴的气息,反而有一种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的自然与和谐。
天仙境!
这看似普通的老者,竟然是一位一念生灭、开辟维度时空的天仙境强者。
周曜的瞳孔骤然一缩,但并没有任何惊慌。
若是在失落神话时代,见到天仙境的那一刻周曜就在构思如何逃跑了。
但在这个神话时代,周曜执掌皇天后土命格,天仙境虽然强大,还不至于让他畏惧。
“你是谁?”
面对周曜的警惕,老者并没有任何敌意。
他反而整理了一下宽大的道袍,双手交叠,以一种晚辈面见长辈时才会有的极其恭敬的姿态,对着周曜深深地行了一礼。
“在下道号乾元子。
虽说在下出身鄙野,并非昆仑玉虚宫的正统嫡系传承,但在下昔日的师尊却在机缘巧合之下,与玉虚宫的某位大能结下过几分善缘的因果。”
周曜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脑海中迅速将之前推演出的线索与眼前这人的出现串联在一起,语气变得更加森冷。
“所以,就是你在这背后施展手段,扰乱了因果,将阴山小天地硬生生地引入这蓬莱界,让我直面东瀛神话的兵锋?”
听到这句近乎质问的话语,乾元子那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一丝惶恐。
他连忙直起身子,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师祖明鉴,这绝非是在下所为。
在下纵然有天仙修为,也绝无那等操弄历史洪流与大千因果的通天手段。”
说着,乾元子缓缓抬起右手。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册散发着古朴玄奥气息,其上流转着丝丝缕缕先天道韵的青玉道经,凭空浮现。
“真正引动这一切的,并非是在下,而是这一册道经。”
乾元子的目光落在那册道经上,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追忆。
“当年,妖清逆势崛起,中原各大正统道门遭遇灭顶之灾,被迫退守这外海之地。
在各大道统决定封山隐世的那个前夕,在下曾耗尽心血,进行过一次关乎道门气运的大推演。”
“卦象显示,我等纵然倾尽底蕴封闭山门,遁入虚无。
但在数百年之后,那因果的轮盘依旧会转动,蓬莱界必将迎来一场避无可避的入世大劫。
届时,道门传承将有覆灭之危。”
“为了寻求那一线生机,在下拼死一搏,强行开启了当年师尊留下的那道令符,向玉虚宫的那位代掌教玉鼎金仙,发出了求救的讯息。”
听到“玉鼎金仙”这四个字,周曜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乾元子双手捧着那册道经,继续恭敬地说道:
“玉鼎金仙前辈慈悲,念在天下道门同气连枝的传承份上,并未袖手旁观。
他隔空赐下了这一册道经,并留下了一句箴言。”
“金仙前辈声明,这册道经中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因果锚点。
当大劫降临之日,它将会指引他的一位‘师兄’,踏入这蓬莱界中。
那位师兄,便是解救道门于危难之中,破局的唯一希望。”
乾元子抬起头,那清澈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周曜,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与释然。
“在下在这蓬莱界中,日夜守着这册道经,苦苦等待了数百年。
在这期间,无数生灵的命数在在下眼中皆如观纹。
唯有阁下的命数,在这方天地间呈现出一种无法窥视的混沌与虚无。在下根本参不透阁下的跟脚,但道经的反应却前所未有的剧烈。
所以,在下故此厚颜以师祖相称,恳请师祖大发慈悲,出手解救这蓬莱界中,无数即将毁于一旦的诸道传承。”
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周曜的内心没有泛起丝毫想要当救世主的冲动。
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自己在人间妖清那边,还有一大堆关于万灵神话的烂摊子没有处理干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万灵正神随时都可能反扑。
现在,让他为了几个不相干的避世道统,去主动卷入东瀛神话那场浩大的战争漩涡之中?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本。
东瀛神话虽然比不上东方神话那般源远流长,但作为一个完整的神话体系,里面绝对不缺乏金仙之境的强者。
除非动用六天神火,否则周曜绝对无法参与这场战争,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所以周曜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果断地摇了摇头。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师祖,也管不了你们道门的劫难。让开通道,我只带走我的人。”
面对周曜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乾元子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他那苍老的脸庞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似乎早有预料的从容微笑。他轻抚着下颌那雪白的胡须,慢条斯理地再次开口:
“玉鼎掌教在赐下道经之时,似乎早就料到了师祖会有此反应。
所以,前辈曾留下过一段言语,让在下代为转达。”
“玉鼎金仙赐下道经之时,便有过言语,此经书虽有因果动荡之危,却可助师祖破开篡命劫枢章,不知师祖……”
乾元子的话音甚至都未曾完全落下,只见在乾元子身前那平静的虚空之中,一只修长手掌没有丝毫征兆地直接探了出来。
那只手掌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一把便将乾元子掌心捧着的那卷青玉道经死死地抓在了手中。
周曜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乾元子的面前,他将那卷道经极其自然地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此前的冷漠与果断拒绝,在这一刻已经如同冰雪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天悯人、义不容辞的郑重神色。
周曜目光如炬地看着乾元子,声音铿锵有力。
“道门蒙难,我身为长辈,岂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