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汹涌的外海之上,无边无际的深暗浪潮正在肆意翻涌。
这片天地间没有日月的更替,只有混沌不清的晦暗光影在厚重的云层深处艰难穿梭。
距离东瀛远征军先锋部队首次遇袭,仅仅过去了短短三日的时间。
对于寿元漫长的神明而言,三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在这片瞬息万变的外海战场,高天原的大神们展现出了令人侧目的决断力。
稻荷神御馔津亲自出面,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调集资源,组建了第二支规模更为庞大的先锋部队。
这一次,为了确保航道的开拓万无一失,高天原可谓倾尽了心血。
整支舰队由四位战力卓绝的真神亲自坐镇,舰船的阵列核心处,更是供奉着一件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古老高天原至宝。
那至宝的气息与远征军大本营紧密相连,无论在这片混乱海域遭遇何等未知的凶险,都能在法则被彻底屏蔽前,将讯息第一时间传递回总部。
甚至,这还仅仅是摆在明面上的力量。
在那寻常真神都无法窥探的维度裂隙深处,还潜藏着一道更为隐秘的气息。
高天原天仙境大神琼琼杵尊,隐匿于重重空间褶皱之中,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巨网,死死笼罩着整支先锋部队的推进路线,作为这支舰队最后一道底牌。
由于有着第一批先锋部队用性命探明的海图作为指引,这支新舰队开拓航道的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法则,在四位真神的合力梳理与至宝的镇压下,如同被犁开的冻土,迅速变得平稳。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那条直通神州近海的宽阔航道,便已经打通了十之八九,眼看便要彻底宣告通航。
……
“轰隆!”
外海的狂风依旧在呼啸,但此刻的海面上,却弥漫着一股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围。
建御雷神、火神迦具土、稻荷神三位东瀛远征军的最高统帅,在感知到那件高天原至宝的感应突然中断的刹那,便毫不犹豫地撕裂虚空,跨越无尽距离赶到了这片海域。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仿佛昨日重现的废墟。
汹涌的墨色海面上,没有了战舰破浪前行的轰鸣,只有一艘艘巨大战舰的残骸横亘于此。
这些残骸的断裂处,并没有遭受幽冥死气侵蚀的痕迹,反而呈现出一种被某种极度纯粹、极度炽烈的光辉瞬间熔化的琉璃状。
舰船之上,遍布着残缺不全的尸骸。
那四位本该坐镇阵眼的真神,甚至连神魂都没能留下半点,只剩下几缕残破的神性在冰冷的海水中缓缓消散。
建御雷神那魁梧的身躯悬停在半空,双眼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惨烈的废墟。
“到底发生了什么?”
建御雷神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他的目光在四周被融化的战舰残骸上不断扫视:
“竟然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彻底摧毁了整支先锋部队,那可是有四位真神坐镇,还有至宝护持的舰队!”
火神迦具土的面色同样阴沉如水,那张犹如岩石般冷硬的面庞上,透着一股深深的不解与凝重。
稻荷神御馔津没有理会下方那惨烈的景象,她那隐藏在白狐面具后的双眸骤然一凛,视线如同两道锐利的利剑,直接刺向了战场边缘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维度裂隙。
“琼琼杵尊!”
稻荷神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空灵与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含着惊怒的冷厉斥责:“你到底在干什么?”
伴随着这声斥责在虚空中回荡,那片原本毫无波澜的维度裂隙,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直到此刻,那尊奉命藏匿于维度夹缝之中负责暗中庇护舰队的高天原大神,才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缓缓离开了空间的遮掩,显露出身形。
建御雷神与火神迦具土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琼琼杵尊身上,紧接着,两位大神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
在先锋部队全军覆没、四位真神惨死、高天原至宝被毁的情况下,这位被安排在暗处保驾护航的天仙境大神,其周身上下竟然毫发未伤!
他的衣袍没有丝毫破损,神力气息虽然有些紊乱,但绝对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痕迹。
这其中,透露着太多违背常理的不寻常。
建御雷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身形一闪,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琼琼杵尊的面前。
他一把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衣领,巨大的力道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建御雷神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如同滚滚闷雷在对方耳畔炸响:“舰队遇袭,你为何没有出手?你堂堂天仙境的大神,难道就眼睁睁地袖手旁观?”
面对建御雷神那几欲吃人的质问,琼琼杵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他任由对方揪着衣领,那张历经岁月沧桑的面庞上,此刻却布满了一种近乎呆滞的神情。
他的嘴唇微微嗫嚅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仿佛还没有从某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足足过了半晌,那没有焦距的目光才渐渐汇聚,琼琼杵尊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干涩的嗓子深处,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星……神。”
“星神?”
建御雷神微微一愣,攥着衣领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几分。
火神迦具土与稻荷神也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露疑惑。
“对,是周天星神!”
琼琼杵尊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空洞的眼神中涌现出一种深深的战栗。
“不可能!”稻荷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反驳。
然而这反驳的话语刚刚到了嘴边,她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前些时日那段被幽冥禁卫长戟刺破的光影画面。
幽冥地府的兵马能够出现在这片外海,那天庭斗部的星神……
稻荷神的神情顿时一怔,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骇然。
只听琼琼杵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继续说道:
“覆灭先锋部队的,正是天庭斗部的周天星神。
那不是什么散兵游勇,他们自浩荡的星光接引之中直接降临,在这原本法则混乱的外海之地,他们竟然强行唤动了周天星象。
那漫天的星光犹如天罚,星辰大阵流转之下,上千位周天星神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整支先锋部队连同那件至宝彻底覆灭!”
琼琼杵尊的目光看向建御雷神,眼底满是苦涩:
“你问我为何不出手?在那星光降临的瞬间,我便试图撕裂维度出去迎战。
然而那为首的星神,仿佛早就洞悉了我的所在。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一道目光穿透了重重维度裂隙,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
琼琼杵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仿佛那道目光至今仍停留在他身上:
“直觉告诉我,只要我敢有任何妄动,那唤动周天星辰的大阵便会将我锁定,将我连同藏身的维度,一并碾碎!”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庆幸与不解:
“但奇怪的是,那些周天星神似乎对我的命并不感兴趣,他们好像在这片海域追查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在确认覆灭了先锋部队后,他们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便顺着星光迅速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番详尽的解释落下,海面上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响。
所有的东瀛大神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脸上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如果说,之前遭遇幽冥禁卫,他们还能用对方是在追查天庭遗落至宝的意外来安慰自己。
那么现在,周天星神紧随其后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降临外海,这便再也无法用简单的巧合来解释了。
神话天庭最为核心的两大战力,一明一暗,接连在这片远离中原神州的外海之地现身,并且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误地抹杀了东瀛远征军的先锋力量。
这其中若是没有某种极其深远的隐秘谋划,说出去根本没有任何神明会相信。
“难道……神话天庭真的要归来了?”
火神迦具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建御雷神眉头紧锁,周身的雷光因为思绪的混乱而不断明灭:
“即便真的是天庭复苏,他们第一时间要清算的,也理应是窃取了神州正统的万灵神话与妖清朝廷。
外海之地贫瘠苦寒,他们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跑来找我们远征军的麻烦?我们甚至还没有真正踏入那片土地!”
众高天原大神在狂风中议论纷纷,各自的推演在脑海中不断碰撞,却始终无法理清这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大网。
唯有稻荷神御馔津静静地立于虚空,白狐面具下的眼眸中,各种因果的丝线在飞速交织与断裂。
半晌之后,她猛然抬起头,原本柔和的身姿在此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然决断。
“不能再拖了!”
稻荷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大神的耳中。
她环视周身,目光从那片被星光熔化的战舰残骸上扫过,声音冷厉:
“不管天庭是否复苏,也不管他们为何屡次出现在这片海域,我们在外海耽搁的时间已经太久,变数正在成倍增加。
这一次,虽然先锋部队被尽数摧毁,但万幸的是我们赶来的足够及时,那条被开拓出十之八九的航道,其底层的空间架构并没有受到毁灭性的破坏。”
稻荷神抬起手,指向远方那条隐藏在乱流中的航路:
“传令下去,不再派什么先锋部队了,我们直接抽调东瀛本土的天仙之力,以大神通彻底稳固这条航道。
大军即刻拔锚,立刻展开全面进攻!
否则若是再等下去,迟则生变,这片外海还不知道会跳出什么古老的存在!”
火神迦具土闻言,目光微凝,提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远征军这边破釜沉舟直接出动倒是不难,可太平天国那边怎么办?
我们原定的计划,是需要他们在内陆掀起动乱。
如今突然将总攻时间大幅度提前,如此之短的时间里,那群凡人军队应该如何配合发起进攻?”
听到太平天国这四个字,稻荷神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冽的冷笑。
“那位精卫使者,这段时日以来在我们这里安然享受,收下了那么多我们精心准备的异宝,甚至连玉藻前那等妖王都欣然笑纳。”
稻荷神的眼底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幽光:“我们用利益喂养了他这么久,现在,也是时候让他发挥出他应有的价值了!”
……
蓬莱界,万法山主峰。
云霄殿内,那股独特的安神熏香依旧在空气中缓慢地流淌。
周曜身着一袭质地考究的黑金华服,姿态放松地倚靠在宽大的首座之上,大殿的玉石地面上,倒映着殿外翻涌的云海微光。
玉藻前依旧是一副温顺的姿态,那件单薄的仙衣半掩着她白皙的香肩,修长柔弱的颈脖处,那根暗沉的锁链一直延伸到周曜的掌心。
她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般,静静地趴伏在周曜的身侧,偶尔用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庞轻轻蹭过周曜的膝角,将那种浑然天成、柔媚入骨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殿外,传来两道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
周曜并未起身,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深邃的目光看向殿门的方向。
只见稻荷神与建御雷神迈着沉稳的步伐,一前一后踏入了云霄殿。
与以往那种带着虚假客套的拜访不同,这一次两位东瀛大神的身周,萦绕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冷厉肃杀。
“稻荷神来此,所为何事?”
周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语气犹如招待老友般随意,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善的气息。
稻荷神没有如往常那般欠身行礼,她停在台阶之下身姿挺拔,白狐面具后的双眸直视着首座上的周曜,声音中透着一种没有回旋余地的强硬。
“长话短说,精卫使者。”
稻荷神的神情冷然:“今日我们前来,是为了与使者阁下确定发起总攻的具体时间。”
她微微扬起下颚,语气斩钉截铁:
“时间,便定在三日之后!
届时,应当由太平天国先行在妖清腹地发起大规模进攻,吸引其主力。
而我等远征军,则在外海之地趁虚而入,直入人间腹地,一战定乾坤。”
周曜闻言松开了手中那根系着玉藻前的锁链,身体从原本的慵懒倚靠状态猛地坐直,神色变得无比正经与严肃。
“三日时间?”
周曜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抗拒:
“稻荷神阁下,这是否有些太过儿戏了?
太平天国的大军,可不是你们东瀛远征军这般由神明与大妖组成的超凡军队。
我们的根基,依然是以凡人将士居多。”
他站起身,在大殿的台阶上来回踱了两步,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情绪,向对方陈明利害:
“凡人的战争,讲究的是粮草辎重、阵列调配。
光是进行战前动员,将分布在各地的兵力集结,以及打通后勤的补给线,就需要花费数月的漫长准备。
三日?三日时间,连将令都未必能传达到前线的每一个营帐!”
周曜转过身,目光直视稻荷神,理据力争:
“更何况,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太平天国虽然声势浩大,但在绝对的顶端实力上,依然弱小。
一旦我们在准备极度不充分的情况下率先发起进攻,妖清朝廷必然会联合万灵神话,以雷霆手段进行血腥镇压。
到那时,由于后继乏力,战事极有可能会被快速完结,太平天国将面临覆灭的危机。
而妖清在平息了内乱之后,完全能够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集中全部力量去对付远征军。”
周曜停下脚步,语气诚恳地给出结论:
“所以从大局出发,最为稳妥的办法,应当是你们远征军凭借神话大军的优势先行开战,吸引妖清的主要视线。
而太平天国在后方从容调度,后续跟进,在关键时刻扰乱人道气运,给予妖清致命一击,这才是万全之策!”
周曜的这番分析,可谓是鞭辟入里,将凡俗战争的局限与战略的优劣剖析得明明白白。
然而站在下方的稻荷神,那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番在理的辩驳。
“精卫使者。”
稻荷神打断了周曜的话语,语气冰冷而决绝:“我们此次前来,并非是来与你商量战略的,而是通知!”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这空旷的大殿内缓缓弥漫。
“三日之后,太平天国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在人间大地上发起叛乱进攻!”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最后通牒,周曜的神色剧变。
他的脸庞涨得通红,眼中满是被轻视的怒火,当即大步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厉声斥责道:
“荒谬!你这是在威胁天王的使者?你真当太平天国是你们远征军可以随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庸吗?”
面对周曜的暴怒,稻荷神没有出声反驳,而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的手腕轻轻翻转,一枚通体剔透的留影水晶,被随手丢到了半空之中。
水晶在虚空中悬停,柔和的光芒投射出了一幅幅无比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是这座云霄殿,而画面的主角,正是此刻站在台阶上义愤填膺的周曜。
只见影像中的他,面带微笑,姿态随意地将稻荷神送来的各种珍稀异宝乃至那装着玉藻前的铁笼,毫不避讳照单全收。
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每一个收礼的细节,甚至连周曜把玩那些异宝时眼中流露出的“满意”神采,都分毫不差地复刻了下来。
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些画面播放的瞬间凝固。
稻荷神看着站在台阶上身体微微僵硬的周曜,声音中透着一种掌握全局的冷酷与嘲弄:
“精卫使者,请你认清现实。
我们东瀛远征军在这场结盟中,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位能够在太平天国说得上话的使者而已。
至于这位使者究竟是谁,对我们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语调平缓,一寸寸地切割着周曜的心理防线:
“我们的人在人间打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情报。
据说,太平天国之中那位深得天王倚重的第一门徒西门德,似乎多次在公开场合,毫不掩饰地表达过对你揽权越界的不满。”
稻荷神面具下的双眸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的确,天王目前对使者颇为信任,将远征联络的重任交托于你。
可使者不妨设想一下,若是我们将这枚记录着使者大肆收受外域神明贿赂、以权谋私的留影水晶,秘密地交到那位西门德的手中……”
稻荷神的语气变得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在这大敌当前、人心浮动的关键时刻,不知那位一直视你为眼中钉的第一门徒,会利用这件东西掀起怎样的风暴?
天王那份看似坚不可摧的信任,又是否能经受得住这种背叛的考验呢?”
周曜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难看,他张了张嘴,几度想要出声反驳,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那紧绷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摇晃着退后了两步,颓然地跌坐在了那宽大的宝座之上。
他低垂着头,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屈辱:
“我会尽力向天王提出提前总攻的建议,但三日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天王是不可能轻易答应这种送死般的决策的。”
“如果只是用正常的进谏方式,天王自然不会答应下来。”
稻荷神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周曜任何喘息的机会:
“所以,这就需要使者你在其中,动用你在天王身边的影响力,去进行‘助力’了。”
站在一旁未曾出声的建御雷神,此刻也踏步上前,他那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座铁塔,在大殿内投下大片的阴影。
“不仅仅是为了总攻的时间!”
建御雷神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与胁迫:
“在过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东瀛远征军为了开辟航道,派出的两支精锐先锋部队接连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
整整七位真神陨落,战舰尽毁,致使我远征军的先期实力大损!”
建御雷神双眼圆睁,目光如炬地盯着宝座上的周曜,将一顶巨大的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两次诡异的袭击,这背后种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与你们太平天国脱不了干系!
既然是你们造成的损失,那就必须要由太平天国来做出赔偿,用实际的行动来洗刷你们的嫌疑。”
他猛地一挥手臂,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三日期限,是我们给你们的最后时刻。
如若不然,我们便立刻向天下公开与太平天国暗中结盟的全部细节,然后大军调转船头,直接撤回高天原。
我很想看看,在全天下都知道了太平天国竟然为了颠覆朝廷,不惜与域外异族神祇结盟卖国之后,妖清朝廷会借此掀起怎样的舆论狂潮。
而那些追随你们的凡人信徒,在得知真相后又会是怎样崩溃的表现?
那样的场景,我可是非常期待呢!”
面对建御雷神这赤裸裸的泼脏水与毁约威胁,周曜猛地抬起头,脸上做出一副极度震惊与愤怒的神情。
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声质问道:
“你们怎能如此?
那日在这云海之上,你们可是当着我的面,亲手签下过字据的!
那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绝不得将未来任何不可预知的意外事故,强行视作太平天国的责任。
你们堂堂高天原大神,怎能如此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听到周曜提到那张字据,建御雷神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大笑。
“哈哈哈哈!字据?”
建御雷神大大咧咧地摊开双手,满脸嘲弄地看着周曜:
“精卫使者,你莫不是在凡俗的官场里待久了,脑子坏掉了吧?
区区一张连半点天地法则都没引动的废纸,一张不具备任何神话契约效应的所谓‘字据’,也想约束本神?
我就算今日站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违背了那张纸上的承诺,你又能奈我何?”
这嚣张至极的话语,在大殿内回荡。
宝座上的周曜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座压抑到了极点的火山,却因为被彻底扼住了咽喉而无法爆发。
良久之后,周曜那挺直的脊背终究还是弯了下去,他低垂头颅,散乱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我答应你们。”
听到这声屈服的承诺,稻荷神与建御雷神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闪过一抹胜利的冷笑。
他们没有再理会宝座上那个仿佛失去灵魂的使者,转身大步走出了云霄殿,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片刻之后,周曜缓缓抬起了头。
那被阴影遮蔽的面容上,哪里还有半分的颓然与屈辱?
在周曜那深邃的眼眸最深处,带着无尽嘲弄的笑意,正在悄然绽放。
“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