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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联邦，天穹界域。
天穹市作为联邦名义上的首都，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更多只是一个挂在政令文书上的称呼。
由于五大学府所在的几座城市轮番执掌联邦命脉，这座本该居于群城之首的界域长期空有名头，少人问津。
直到神话复苏开启，各大联邦贵族背后的天仙陆续回归，五大学府接连退让，这座沉寂多年的首都终于重新走入了诸天的视野。
天穹界域之外的星空中，跨界法舟与深空星舰穿梭往来，几乎清一色都是联邦巨企或伪神级别的来客。
然而，能够脱离外围运输航道、获准驶入天穹界域内层的，仅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
周曜端坐在五头伪神巅峰凶兽驮负的奢华法驾上，目光淡淡扫过周遭那片喧闹星空。
法驾顶层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薄帘，遮去了他大半的身形，只在帘幕的缝隙间露出他玄色衣袍的一角。
三日之前，稻荷神便接到了来自联邦贵族议会的传讯。
由于太易资本的玄坛黑虎出手击退了洪天王，贵族议会决定召开会议商议下一步对策。
这等议会的规格，对于天仙级别的存在而言并不算太高，各家通常都只派出族中伪神巅峰或真神之境的代表前去参与即可。
周曜敏锐地从这道传讯中捕捉到了一个机会。
这是一次能够将各大联邦贵族凑齐到一处场合的契机，正好可以借此打量他们背后的真实底细。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以神道四家代表的身份亲自前往。
随着法驾穿过天穹界域外层的壁障，三艘小型法舟从星海深处缓缓靠拢而来。
法舟之上立着几位负责镇守此地的伪神，为首一人神色严肃地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天穹市进入管制状态，所有出入皆需上报。”
周曜尚未开口，法驾前方的护卫队长便已按规矩沉声呵斥。
“我乃藤原家护卫队长，受邀护送尊神前来参加联邦贵族议会。”
巡逻的伪神身躯一震，立刻收敛了原本那种例行公事的姿态，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抬起头，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法驾上层那道暗金色帘幕上，语调中带着几分谨慎的好奇。
“不知此番代表神道四家出席的，是哪位真神？”
“建御雷神！”
……
周曜此次出席议会，所借用的正是建御雷神的名号。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信手编一个虚名，原因很简单。
随着各方天仙归来，联邦贵族对神话时代的旧事必定有了远超以往的认知，知晓东瀛神话内情的也大有人在。
倘若贸然伪造一个不存在的身份，几乎是把自己的破绽主动递到对方手上。
更何况此刻还有那位幕后操盘者隐于深处，每一道因果都不能轻易留下痕迹。
至于为何选择建御雷神，这位高天原大神早在神话回响中被周曜借助资本概念剥离了大道雏形，真灵命脉早已系于周曜手中。
而稻荷神之前已交代过，建御雷神身陨于天堂神话的那场大战之中。
借助这一层从未公开的因果，周曜完全可以将自己的根脚悄然嫁接为建御雷神，伪装得几乎无迹可寻。
至于建御雷神身为天仙，自己却只有真神修为这一点不对应，也并不难圆。
身陨之后转世重生、修为尚未完全恢复，这种说辞在大劫之后的诸天之中，本就是极为常见的现象。
法驾穿过最后一层界域屏障，缓缓降落在天穹市的迎宾区。
这是周曜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座名义上的联邦首都，眼前的街道宽阔得近乎奢侈，两侧高楼层层向上叠去，玻璃幕墙上倒映着远处无数法舟降落与升空的尾焰。
空中悬浮着数排维持秩序的执法阵列，淡蓝色的光带在云层之间静静游动，偶尔在某处节点缓缓收束又散开。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一根巨大无比的天柱拔地而起，绵延百里直入星空，支撑着整座天穹界域。
那便是天柱大厦，原本是联邦政府的所在，柱身最高层的会议室更是执掌整个人类联邦的最高议会所在地。
然而随着联邦贵族崛起，最高议会的实权早已被贵族议会一点一点架空。
如今坐在那张顶端圆桌之前的，再也不是昔日那些代表着联邦秩序的议员，而是各大贵族家族派来的真神级代表。
当周曜跨入天柱顶层的议会厅时，一张巨大的圆桌赫然映入眼帘。
圆桌由整块暗银色的石材雕琢而成，桌面流转着隐约的星光纹理，每一道纹理都对应着现世某一处的界域坐标。
联邦贵族正端坐于席位之上，以圆桌瓜分整个诸天。
环桌而坐的，是十八家联邦贵族中已经到场的十二家代表。
周曜以建御雷神的身份步入大厅时，议会内原本嘈杂的低语声，因这位陌生真神的出现而稍稍一顿。
“这是哪一家的真神？”
“看他的装扮，应该是神道四家。”
“神道四家之前不就已经从过去深渊中带回了三位真神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新的？”
“听说当初过去深渊被撕开的那道裂缝至今未曾愈合，天仙以下的秩序真神还是有几分概率能够通过的。
说不定，这位也是侥幸通过的幸运儿。”
“想当初，神道四家连一尊真神都凑不出来，只能仰仗一纸契约绑住一只大妖来狐假虎威。
如今看来，背靠着一个完整神话体系的家族，底蕴当真不容小觑。”
“也不见得吧！多几位真神算什么？
洪家那么多真神，还不是被自家天仙一巴掌拍碎了两个？真正决定走势的，从来都只是天仙。”
议论声此起彼伏，并未刻意压低，言语中夹杂着审视、轻视、好奇与试探，几乎将各家代表对神道四家的真实态度暴露无遗。
周曜没有理会这些声音，迈步走向属于神道四家的座位。
他端坐下来，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其余代表身上一一掠过。
希伯来家族、天王洪家、豢龙牧家、神兵仲家……
这些代表之中，有不少是周曜早年间在不同场合见过的老熟人，其中天王洪家派来的，仅是一位伪神巅峰的神话行者。
原因也并不复杂，洪家原本仅有的两位真神，已经在那场无人知晓的星空交锋中，被洪浩天亲手抹去。
如今的洪家，能够压得住场子的真神，已经一个都不剩。
虽说天王洪家眼下早已被周曜暗中掌控，但区区一位巅峰伪神，根本接触不到家族最核心的内情，即便联系上了，也无法获得任何价值。
反倒是明面上彻底切割开来，留作日后真正动手时的暗手，更为划算。
随着周曜入座，议会厅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合拢。
门扉闭合时所带起的气流，扫过桌沿那些流转的星光纹理，让整张圆桌的光辉黯淡了一分。
各家代表中，有几位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今日议会会以这种方式开场。
另外几位则面露疑虑，眉头微微蹙起。
神兵仲家的代表第一个开口，沉声问道：
“龙虎张家与莱茵家族还不曾到场，为何现在就封门？”
主持议会的希伯来家族真神缓缓抬起视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全场，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聚焦到自己身上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从今天开始，整个人类联邦只剩下我们十三家联邦贵族。”
这句话出口，议会厅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莱茵家族、正法杜家、柯莱特家族、古斯特家族，这四家虽有真神坐镇，但族中始终未能从过去深渊中接引回任何一位天仙老祖，已经被议会革除联邦贵族之列。”
“至于龙虎张家……”
他在这个名字上稍稍停顿了一瞬。
“张家虽然有天仙降世，但那位老祖回归之后，并未承认张家家主之位，反而转身投入了玉京学府，自称道门正统。
张家既无天仙坐镇，自然也应当被革除联邦贵族之名。”
各大联邦贵族的代表们听完这番宣告，面上几乎都浮起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满意之色。
少一家联邦贵族，便意味着诸天利益的分配蛋糕上，少了一道分割线，对每一个仍坐在桌前的家族而言，这都是不折不扣的好事。
周曜端坐在神道四家的位置上，并未参与这种小动作。
原本的十八家联邦贵族，每一家都在神话时代留有自家的传承底蕴，这也是他们能够在失落神话时代建立起偌大家族的依仗。
但家族底蕴深厚，并不意味着每一家的天仙老祖，都能熬过那场不可名状的大劫。
无法从过去深渊之中接引回天仙老祖的家族，被踢出贵族议会，本就是这场新秩序之下的必然结果。
莱茵家族曾经有四位真神坐镇，在天仙回归之前的联邦贵族排序里，地位仅次于希伯来家族。
可一旦天仙这条线断了，纵有再多真神，也无法跻身这一桌。
倒是龙虎张家那位天仙投靠玉京学府之事，让他心中暗暗记了一笔。
龙虎山正一道在神话时代赫赫有名，是道门正统传承之一，张天师更位列天庭四大天师，是货真价实的金仙大能。
有这样的底蕴垫底，那位龙虎天仙身上必定残留着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
或许日后有机会单独接触一番，能从那一脉道门正统的口中，问出几条关于幕后操盘者的线索。
短短几句话，便让五家联邦贵族就此从议会名单上消失。
希伯来家族真神并未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袍，朗声开口。
“革除几个没有资格坐上前台的家族，不过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下面开始本次议会的正式议题。”
他扫视了一遍全场。
“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洪家天王与太易资本那头玄坛黑虎交手之事。
我贵族议会虽然眼下声势不弱，但要直面一尊真正的天仙神兽，毕竟仍存在风险。
是否还要继续对太易资本出手，本次议会希望听一听诸位的意见。”
这番话刚一落下，豢龙牧家的代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太易资本可是孕育过资本大道雏形！那是一条直通天仙的康庄之路，谁又愿意眼睁睁地放弃？”
神兵仲家代表冷哼一声，直言道：
“不过是一头快要老死的病虎罢了，犯得着被它一吓就退？”
“天仙神兽，说出来好听，骨子里也只是当年财部主神的一只坐骑而已。我贵族议会聚集了这许多天仙老祖，难道还会怕他不成？”
议会厅内的声浪此起彼伏，几乎所有家族的代表在与会之前都得到了族中天仙老祖的示意，必须要拿下太易资本。
这种几乎一边倒的态度，反而让坐在角落里的周曜眼神微动。
不正常！
这种程度的踊跃，根本不正常。
太易资本固然孕育过资本大道雏形，资本概念也确实强大无比。
但对一位已经亲手开辟出自身大道雏形的天仙强者而言，资本大道雏形的吸引力其实是有限的。
大道一旦开辟，便不可能再随意更换，即便某个联邦贵族的天仙最终得到了资本大道雏形，也只能转手交给麾下尚未跨入天仙之境的真神去使用。
换句话说，对这些天仙老祖本身而言，资本大道雏形所能带来的直接收益，远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般诱人。
尤其是在玄坛黑虎已经展现出能够正面击退洪天王的情况下，这种风险与收益完全不对等的争夺，对于任何一位活了无数岁月的老牌天仙来说，都不是理性的决策。
除非这件事本身，对他们存在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强制性。
周曜的眸光不动声色地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随后将神识缓缓沉入识海之中，元始道章在心头悄然运转。
下一刻，他原本平静的眼眸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瞳孔深处缓缓浮现出一层流转的暗金色辉光。
因果视界！
原本端坐于圆桌四周，被各色衣袍与法宝光辉所笼罩的诸位贵族代表，在他眼中骤然换上了另一副模样。
每一位代表的身躯之外，都漂浮着无数交织的因果之线。
这些线连接着家族、师承、过往的恩怨与未来的命运，形成一张层层叠叠的庞大网络。
周曜的视线在每一位代表身上缓缓掠过。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今日是否有人身上携带着幕后操盘者留下的因果痕迹。
然而当他看清那一道道因果之线时，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
在这十几位联邦贵族代表的身上，周曜看到了一种极其出乎他预料的东西。
除了洪家的代表之外，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一缕微不可察的劫运。
那劫运极其隐晦，几乎隐藏在他们各自真灵的最深处，若不是因果视界精准锁定，单凭神识根本无从察觉。
这一刻，周曜终于明白了过来。
各大联邦贵族代表并不是关键，他们背后的天仙才是劫运的源头。
这并不是各家天仙老祖一时贪婪所致的集体冲动，而是幕后之人早有预谋降下劫运引动祸乱！
周曜曾在神话回响之中，利用劫运蒙蔽稻荷神、建御雷神，为最终彻底收服他们埋下了伏笔。
劫运落下，纵使强如天仙真君，依旧会真灵染尘、落入因果劫数之中。
幕后之人以大道雏形为引，借助劫运蒙蔽诸位天仙，削弱他们的理智，让他们陷入盲目争夺之中。
而之所以洪浩天、稻荷神没受到影响，是因为劫运终究只是对认知的遮蔽，并非是绝对强制的修改。
洪浩天见到天王、稻荷神见到周曜，听从周曜的驱使，心中理性念头压制住了劫运引动的贪婪，从而豁免了劫运的侵染。
但其他天仙老祖很显然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才会导致这种局面。
即便是他们不去争抢，冥冥中编织的因果大网也会驱使着他们去争夺资本大道雏形。
周曜收敛了眼底的因果视界，重新恢复了原本那副沉静的模样。
议会厅内的争论仍在继续，大有准备联合各方攻打太易资本的态势。
周曜环顾四周，平稳的声音打破了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喧闹。
“太易资本所孕育的资本大道雏形不可分割。”
“最终的归属，又应当交给谁？”
这一句问出口，整个议会厅瞬间沉寂下来。
所有家族代表此前所争论的，都是要不要继续对太易资本出手，以及如何评估玄坛黑虎所代表的风险。
但谁也没有真正坐下来正面讨论过，在他们倾尽全力击溃太易资本之后，那唯一一份资本大道雏形，最终应该归于谁手。
这个问题，本就藏着一道无法调和的裂痕。
之前的同仇敌忾，只是因为劫运影响暂时忽略了其中的问题罢了。
眼下被人主动说出来，自然无法再轻易忽视。
毕竟劫运并非万能，它能够玷污真灵、蒙蔽众生，却也无法让人无视其背后隐藏的巨大漏洞。
主持议会的希伯来家族真神面色沉了下来。
他在来之前，便已经得到过族中天仙授意，必须要推动联邦贵族联合攻打太易资本。
眼下出现搅局者，自然让他心生不满。
他将视线转向周曜，淡蓝色的眼眸中，原本维持着的礼节性平和已经不复存在。
“这位神道四家的真神，看起来十分陌生。”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听起来温和，却处处带着审视。
“不知可否赐下尊讳？”
议会厅内众人的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汇聚到了周曜身上。
希伯来家族掌控天穹界域，任何生灵出行都会被记录在案，神道四家神祇恐怕在刚进天穹界域之时便已经被层层上报了。
在这种情况下刻意询问周曜的尊讳，这已经不是礼貌的问候，而是对周曜“不识大局”的质问。
作为联邦贵族之首，希伯来家族的代表，他显然有这个底气。
然而周曜的神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只是将目光抬了抬，落在希伯来家族真神身上，眼底浮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你没有这个资格。”
这一句话，让原本就已经凝滞的大厅气氛更加凝重。
“想问我的名号，让犹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