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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曜立于三十五重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从恒河创世神梵天，到世界树的光明神巴德尔，再到强登神王之位的雅典娜，短短一程争渡看下来，四位降临者已折去其三。
那些曾在神话史册中熠熠生辉的名号，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沉入光阴，仿佛诸天本就该如此。
这一程看下来，周曜心头并无多少胜负将分的快意，反倒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郁。
这哪里是什么争斗，分明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清场。
随着这座神话支柱走向末路，奥林匹斯残存的最后一缕根源化作一道流光，自溃散的余烬中升起，悄然没入了概念上帝的身躯。
原本在方才那场交锋里受了损耗的概念上帝，便在这股神话气运的反哺之下气息回涨，重归巅峰。
那全知全能的权柄愈发凝实，浩荡的天国意志自祂周身弥散开来，仿佛要凌驾于这残破诸天的所有神话之上。
奔流不息的岁月长河，唯有眼前这一段河面，在两道无上身影的镇压下，归于近乎凝滞的沉寂。
放眼望去，这片广袤的战场之上，此刻便只余下周曜与概念上帝两人。
周曜没有出手，自始至终，他都只是这场神话之战的旁观者。
黑金帝衣在无风的虚空中静静垂落，十二旒珠帘自冠冕边缘低垂，将他的面容掩入一片晦暗。
他比谁都清楚，无论是梵天、巴德尔、雅典娜，还是此刻立于胜局的概念上帝，每一位都已无限趋近于那超脱诸天的大天尊之境。
若与这等存在正面相搏，他没有半分胜算。
如今他修为不过金仙，纵有大罗位格加身，那位格与境界之间的差距，也注定了他在这等层次的厮杀里，只是最弱小的一环。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在四方混战之中贸然出手，而是任由这些古老存在彼此倾轧，自己则隐在三十五重天的庇护之后，将这一盘棋的每一步落子，都看得分明。
可这一路看下来，周曜却品出了另一重耐人寻味的意味。
方才那几位彼此绞杀的至高存在，无论争斗得如何凶险，矛头如何相向，却都在有意无意地避让着中央的三十五重天界。
这份避让，并非源于他明面上的弱小。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身上承载着一样令这些古老存在都不愿轻易去碰的东西。
玉皇大天尊之位！
那并非雅典娜由众神勉力托举而成的虚座，而是开辟东方神话三界六道，秉承诸天大罗与道门天尊最终意志的至尊之位。
从某种意义上说，玉皇大天尊之位本身，便是东方神话的根源所在。
天理昭昭，循环往复。而玉皇大天尊，便是那天理！
正因如此，只要周曜踏上那张宝座，便能在顷刻间承接最为巅峰的大天尊伟力。
到那时，莫说是概念上帝与雅典娜这等无限接近大天尊的圆满大罗，纵使是三位一体的真上帝亲临，或是众神之王宙斯降世，他也将有与之分庭抗礼的底气。
而一旦他下定决心坐上玉皇之位，便等同于锁死了这场神话争渡的最终胜局，再无任何存在能够更改分毫。
这便是元始大天尊亲手立下的诸果之因！
也正因这一点，方才那几位至高存在才会那般忌惮。
谁也不敢去逼一个随时可能踏上玉皇宝座的人，一旦周曜登临大位，这盘棋便再无悬念可言。
到那一刻，无论是谁，都将连同身后的整座神话一道，沦为东方神话独占争渡的垫脚石。
是以这一路厮杀，四方至高宁可先彼此倾轧、各决生死，也始终不愿将矛头真正引向中天。
在这一整个因果闭环之中，其余四大神话唯一的生机，恰恰落在了周曜自身的一念之间。
他是否愿意舍弃自我，融入那玉皇大天尊，化作玉皇历劫一千七百五十劫里微不足道的一劫。
也正因如此，四大神话才会先行彼此决出胜负，再让那最终的胜者，独自来与周曜做这最后的对弈。
这是一道没有退路的难题。
坐上玉皇之位，他便是这场争渡里毫无悬念的胜者。
可代价，是将自我尽数交付，化入那亘古流传的玉皇概念之中。
连“周曜”这个名字，都会沦为玉皇漫长历劫里一段无人记得的注脚。
不坐，他便会在四方倾轧之下被碾作齑粉，与东方神话一同沉入大劫，连争渡的资格都不剩。
争，最多是来日被同化；不争，便是此刻身死道消。
任谁都看得出该如何落子。
可周曜偏偏不愿顺着那位道祖铺好的轨道，走向那个早已写定的归宿。
自踏上修行之路起，他便已被卷入这盘棋局。
一路行来，看似步步都是自己的抉择，实则每一步都不曾真正逸出那条既定的轨道。
如今他已凝聚大罗位格，跨越了光阴的束缚，更不愿在这等境地，还做那盘中任人挪移的棋子，浑浑噩噩地走向终局。
而这，便是其余至高神话仅存的一线生机。
概念上帝自天堂的方向缓缓降落，将那浩荡的全知全能气息尽数收敛，一步步踏入了三十五重天界。
祂身披一袭素白长袍，面容隐在一层悲悯的阴影之中，行止从容不见半分大战方歇的锋芒。
周曜的大罗视界悄然运转，目光越过那身素袍，落向对方身上。
祂周身汇聚着自古至今的天堂信仰，那全知全能的气息已近乎超脱大罗，却始终缺了一道贯穿神话史诗的厚重锚点。
祂并非真正的那位上帝，而是天堂神话以无穷信仰愿力，于这失落纪元里凭空堆砌出的一尊化身。
只是方才吞了奥林匹斯的残余根源，这具化身此刻的气息，竟比先前还要凝实几分。
周曜没有阻拦，只是隔着珠帘静静望着，任由对方穿过空旷的殿宇，行至凌霄宝殿之内。
殿中仙气缭绕，唯有最上方那张玉皇宝座，仍在白玉阶的尽头流转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辉。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隔着那张空悬的至尊之座，遥遥相对。
“我们，又见面了。”
概念上帝率先开口，语调平和。
这番姿态根本不似在面对一场神话争渡的对手，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周曜心中了然，他与概念上帝的初次交锋，是在上一次神话回响之中。
那时妖清当道，人间道统倾颓，他以六天帝君之身坐镇幽冥，又亲手缔造出天王那具圣子化身，遣其行走人间，重演受难重生的仪轨。
也正是借着天王，他自这位概念上帝的身上，窃得了一丝天父概念。
也正是那一丝天父概念，让他的命格自阴天子悄然蜕变化作皇天后土，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挣脱了诸果之因的束缚。
若非那一次蜕变，只怕直到今日，周曜也未必能够察觉到玉皇大天尊之位与诸果之因的存在。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周曜始终以为，是自己步步为营的谋划，才得以从概念上帝手中窃走那一缕天父概念。
可直到方才，亲眼见证了祂与雅典娜的交锋，知晓了天父之权竟是奥林匹斯神话的根源，他才真正掂量出那一丝概念的分量。
如今再回过头去细想当年的情形，那时的他修为浅薄，连完整的大罗位格都不曾握在手中。
这样一个微末之身，竟能在一位全知全能者的注视之下从容设局，自其根源处窃取那般珍贵的天父概念，这其中的每一处，都透着说不通的意味。
再将眼前这场神话争渡一并纳入考量，一个猜想已悄然浮上了周曜心头。
他隔着珠帘凝视概念上帝，缓缓开口。
“那一丝天父概念，是你有意引我去取的。”
这一句，已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概念上帝唇角微微一动，并未否认。
“帝君那一具化身行走尘世，重演耶稣七日受难的仪轨，已得天堂真韵。我不过顺水推舟，将那一缕天父概念，赠予了帝君罢了。”
得到这般回答，周曜心头那团盘桓已久的疑云，终是散去。
自己得了天父概念完成命格蜕变，洞悉自身命运，这一桩桩看似出自己手的谋划，到头来竟仍是落在他人棋盘上的落子。
至于缘由，其实并不难解。
诸果之因是一条早已写定的道路，那道路的尽头，便是周曜登临玉皇、东方神话独占争渡的定局。
倘若周曜始终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概念上帝便永无半分胜算。
唯有让他得了那承载神话根源的天父概念，让他亲自察觉到诸果之因的存在，从心底生出挣脱的念头。
这一盘死棋，才会有松动的余地。
说到底，概念上帝苦心设下的这一局，所求的也不过是那一线渺茫的胜机罢了。
以一缕天父概念为饵，赌一个尚未坐上玉皇之位的周曜，会不会在某一日生出反抗命运的想法。
这份算计跨越了一整个神话回响，落子之时，连周曜自己都浑然未觉。
换言之，这位概念上帝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在这凌霄宝殿之前与他分个高下。
祂盼的，是周曜亲手推开那张玉皇宝座。
只要周曜不坐玉皇，东方神话便失了那锁定胜局的根基，这盘被诸果之因写死的棋，才会重新生出变数，天堂神话也才有了那一线可乘之机。
想明白这一层，周曜望向对方的目光，沉了几分。
殿中静了片刻。
概念上帝再度开口，语调依旧平和。
“帝君想必早已知晓，你是元始大天尊钦定的历劫之人。”
“一旦坐上玉皇宝座，便会被那玉皇之位同化，沦为其历劫之一。
届时，莫说是你这一身经历，便连诸天神佛所共历的这场大劫，此刻这场神话争渡，也都将一并被收束进玉皇历劫之中，化作其漫长劫数里的一段。”
周曜听着，目光微微一动。
“你对玉皇大天尊，似乎很熟悉。”
概念上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双隐在阴影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对玉皇大天尊熟悉的，并不只我一人。”
祂缓缓道：“五大至高神话之内，凡入大罗之境者，无人不知玉皇大天尊的威名。”
这一句话，反倒勾起了周曜的几分兴致。
如今场上只余两方，对方既肯多言，他便也不急于一时，索性顺着这话头听下去。
“愿闻其详。”
概念上帝亦不隐瞒。
“帝君可知，这五大至高神话之中，最强的大天尊，是哪一位？”
周曜眉头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落向白玉阶尽头那张流转着光辉的玉皇宝座。
“难道是……”
“不错。”概念上帝接过他未尽的话语，“玉皇大天尊，正是公认的五大至高神话最强者。”
这个答案，出乎了周曜的预料。
在周曜过往的神话认知里，西方天堂神话的那位上帝，实行了一神教的绝对垄断，掠夺了所有的信仰与根源概念，以一己之身彻底掌控至高神话，其位格怎么看都理应站在大天尊的最顶点。
而东方的道门源头，那位司掌诸果之因，以开天辟地之赤书玉字定鼎神话底层规则的元始大天尊，亦是当之无愧的至强候选者。
反观这一尊统御天庭的玉皇大天尊，并非是拥有独立意志的先天生灵，而仅仅只是诸天帝君、道门天尊为了维系三界运转，而主动割裂自身部分权柄从而在虚无之中托举出来的一个庞大概念聚合体。
这种在底层逻辑上依旧会受到下方群仙众神掣肘的尊位，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压倒其余各大唯一主宰的至高无上者。
似乎看穿了周曜心底的疑虑，概念上帝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天堂神话的全知全能之主，虽然独占了整个至高神系的供奉与根源，但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这种将一切旁支概念尽数蚕食，不容任何分享的绝对垄断，在赋予了上帝无上权威的同时，却也从根本上抹杀了天堂神话在底层架构中孕育出其余大天尊的可能性。
这种极端的垄断，注定了天堂神话在体系的完善性与容错率上，并不如其他底蕴深厚的至高神系那般完美无瑕。”
“至于那开辟天地的元始大天尊，虽然手段通天，能够凝聚诸果之因将大罗天放逐于大劫之外，布下这般跨越纪元的宏大棋局。
但因果循环，终究是建立在万物运转的秩序之内，诸果之因即便再如何霸道，也依旧需要为那至高无上的浩荡天道让步。”
“唯有那玉皇大天尊，是受诸天大罗共同托举，以己身承载天道。
祂本就不是哪一位独立修成的生灵，而是诸天帝君与道门天尊汇聚各自权柄，于虚无之中共同推举而出的至高。
正因祂超脱了寻常生灵的概念，方才能够真正秉承东方神话的根源。
可若仅止于此，玉皇大天尊还称不上最强。”
概念上帝语调微微一沉。
“祂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缘由，在于那玉皇历劫身。
东方神话每经历一场灾劫，都会化作玉皇历劫中的一劫，纵使是诸神黄昏这等足以倾覆诸天的大劫，亦不能例外。
无人知晓，东方神话究竟历经过多少次开天辟地的大劫，那浩瀚劫数之中，又有过多少回诸天倾覆的危局。
而每一次，玉皇大天尊都从那倾覆里走了出来，将那一场场足以抹去神话的浩劫，尽数纳作己身历劫的一环。”
祂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张空悬的玉皇宝座，望向更为深远的虚空。
“帝君阁下既然已承载了大罗位格，理应无比清楚，在这诸天万界永恒时空之内，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剥离代价的永恒。
大罗强者虽然号称立足于永恒时空、无视岁月冲刷，但真正道消身殒，被连同历史彻底抹去的大罗存在并不在少数。
大天尊纵使执掌着至高神话的根源，号称超脱诸天万道，然而至高神话依旧有着从正统神话跌落的风险。
一如在古老岁月里曾经辉煌到极点的苏美尔神话，亦或是被恒河神话侵吞吞噬的佛教神话，那些曾经执掌根源的神王、大天尊依旧只能跟随着神话跌落坠入大罗之境。”
概念上帝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将那流淌在岁月长河之中的无常命运死死抓在了掌心之中。
祂凝视着白玉台阶之上的周曜，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层层回荡：
“混沌纪，祂见证安努裁决众神，于虚无中推开世界的门户。
太古纪，祂与拉驱逐混沌，在冥河畔划分生死的界限。
荒古纪，祂与宙斯对坐天阙，于无尽维度之中遥相并立。
上一纪元，祂与诸天万界的唯一主宰们共享现世的极尽繁荣。
时至今日，当那些古老的神话符号在劫数中陨灭，那些高居大天尊之位的主宰在岁月中埋葬，祂历经诸神黄昏的洗礼，再次站到了这场神话争渡的竞争中心。”
概念上帝的面容隐在白袍的阴影之中，语调不见分毫起伏，却带着剥离了所有情感的冰冷与沉重：
“诸天无常，万法皆枯，唯有玉皇永恒！”
周曜隔着十二旒珠帘，望着面前那神情凝重的概念上帝，唇角忽然牵起了一抹笑意。
“仅仅是玉皇大天尊的名头，便将你逼到了这般地步？”
概念上帝缓缓摇头，那隐在悲悯阴影下的面容看不出多少波澜。
“帝君与玉皇渊源虽深，却不曾真正与那一位照过面，自然无从知晓，祂究竟是何等存在。”
听着这番话，周曜心中了然。
对方这般凝重，一半固然是因玉皇大天尊威名正盛，另一半却是有意将这份凝重摆在他面前，好在他心底种下一缕畏惧。
道理并不复杂。
他若要赢下这场神话争渡，唯一的法子便是登上那张玉皇宝座，将自身同化为玉皇历劫之一。
玉皇越是强盛，他在那同化之中能够留存一缕自我清明的可能，便越是渺茫。
再加上得了那一丝天父概念让他看清了诸果之因的底细，在这最后的抉择上，他注定会慎之又慎。
对方要的，正是这一份犹疑。
念头转过，周曜也不点破，只是隔着珠帘看向概念上帝，语调平缓地开口。
“我有一处不解，想请阁下解惑。
在这场神话争渡开启之前，你们原有诸多机会向我出手。
便是争渡开启之时，我也尚未将六道轮回归一。
彼时你们之中无论哪一方，只需出手毁去我那残缺的轮回，便足以断绝我登临玉皇宝座的根基。
可你们偏偏宁可彼此厮杀、各决生死，也对这近在咫尺的良机视若无睹。”
周曜目光落定。
“这是为何？”
概念上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几分意味。
“帝君应当知晓，诸天之间，先有因，方有果。
元始大天尊，又是如何定下这一桩诸果之因的？”
不等周曜作答，祂缓缓抬手，遥遥指向岁月长河奔流而去的尽头。
顺着那一指望去，周曜的意识恍惚间被牵引而起，越过了奔涌的长河，越过了层层叠叠的天阙，最终落定在一处无穷高远之上。
那里，悬着一座广袤无垠的天界。
它没有具体的形貌，唯有一种凌驾于诸天万道之上的至高律令，自那方天界静静流溢而下，将周遭的光阴尽数压得凝滞。
周曜认得它，那是他曾在岁月长河之上惊鸿一瞥窥见过的第三十六重天，是被某种力量自一切记忆与因果之中尽数抹去的至高之界。
大罗天！
诸天众生只知天阙有三十五重，却无人记得，在那之上还悬着这一重被抹去了痕迹的至高天界。
便是周曜，也是凭着那超脱光阴的大罗位格，才得以在记忆的枷锁之外，重新认出它来。
“上一纪元，世界树神话开启了第一次争渡，以诸神黄昏破灭诸天神话。”
概念上帝的声音自身侧悠悠传来，平和而遥远。
“那一场终末，本是一局近乎无解的死棋。
世界树神话以己身为祭，所引动的灾厄何其浩瀚，纵是大天尊置身其间，也唯有一同沉沦的下场。
唯有元始大天尊，于那无边灾厄之中，窥见了一线生机。
祂将这无上大罗天，自诸天因果之中尽数放逐而出。自此，诸天大罗与诸位大天尊，方得以遁入其中自封避劫，躲过了那第一次的诸神黄昏。”
“然而自封避劫虽是一条生路，却并非全无代价。”
概念上帝顿了一顿。
“诸天大罗与大天尊能避过那一劫，皆是承了元始大天尊的因果。祂便以这一桩因果为基石，编撰出了那一道贯穿古今的诸果之因。
其根源，唯有一条。
无论这神话争渡推演到何等地步，无论五大至高之间如何征伐厮杀，最终必有一位超脱了诸天因果的外来者，重塑三界六道。”
“这是早在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写定的诸果之因。
哪怕我等当真对帝君出手，毁去你的轮回，断去你的根基，那既定的结局也分毫不会更改。”
说到这里，概念上帝轻轻一叹。
“纵使诸果之因早已落定，我等却仍要庆幸。
正是元始大天尊这一番布局，才让我们这些神话，有了再弈一局的资格。
也正因那诸果之因留下了一线生机，而非径直锚定玉皇大天尊归位，我才有资格立于此处，与帝君论道。”
伴随着这一番话语落下，长久盘桓在周曜心头的疑云，至此尽数散去。
他终于明白，那些至高存在为何始终避让着自己。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诸果之因既已写定外来者重塑三界六道的结局，他们便是毁去他此刻的根基，那因果也会另寻他途，将一切重新导回那条既定的轨道。
与其徒劳，倒不如先彼此决出生死，再由那唯一的胜者，来走这最后一步。
想通这一节，周曜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可他越是看清这盘棋的全貌，便越是清楚，自己这枚被诸果之因写定了去向的棋子，处境何其凶险。
周曜抬起眼，望向概念上帝。
“如此说来，阁下今日前来，是要阻我登临那玉皇宝座？”
“自然。”
概念上帝答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那一缕天父概念，本就是我亲手种下。帝君想要挣脱诸果之因定下的命运，我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更愿意助帝君一臂之力。
只要帝君肯借那一丝神话根源的天父概念，去对抗诸果之因，我便设法为帝君阻拦命运。
待到这场争渡尘埃落定，大罗天重开之日，我自会归于本尊，而帝君则可代我执掌天父概念，与本尊一道，共享那唯一神话位格。”
概念上帝没有许下天国副君、地狱之主之类的位置。
诸天皆知，所谓的天国副君与地狱之主，到头来也不过是那唯一真神座下的仆从。
就如那原初之罪撒旦，方才与雅典娜交锋之际，便被概念上帝毫不犹豫地推了出去，权作一件试探的器物。
将这般位置许给周曜，无异于一种轻慢。
唯有天父概念，唯有那诸天独一无二的神话位格，才有真正打动周曜的可能。
珠旒垂落之下，周曜的神情明灭不定，久久没有作声。
殿中仙气静静流转，那张空悬的玉皇宝座在阶上散着微光，仿佛也在静候他的回答。
半晌之后，周曜缓缓抬起头。
“阁下口中那执掌天父概念，共享唯一神话位格……”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目光却一寸寸锐利了起来。
“怕不是在说笑吧？”
概念上帝静静望着他，没有出声。
“上帝独占天堂神话，本就是三位一体之神，那天父权柄是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周曜一字一句道：“而唯一神话位格，更是诸天独一无二。上帝既是天堂神话唯一的真神，又怎会将这等位格，分予旁人？”
“能让阁下那番许诺成真的，唯有一种可能。”
周曜直视着那一片悲悯的阴影。
“那便是让我与上帝同化，化作三位一体之一。
可若当真如此，这与那玉皇大天尊之位，又有什么分别？”
概念上帝静静听完，缓缓发出一声叹息。
“果然。”
祂低声道：“元始大天尊的这一道阳谋，终究不是三言两语的话术所能动摇的。”
话音未落，祂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着周曜走来。
“若今日立于此处的，是天堂之外的任意一方神话，只需许帝君一个执掌神话根源的大天尊之位，便足以阻你登临玉皇，从而夺得那唯一神话位格。”
“只可惜。”
概念上帝的脚步未停。
“那位元始大天尊，早就算到了今日。
算到了在这场彼此倾轧的争渡之中，最终笑到最后的，会是我天堂神话。
天堂唯一神上帝，既成就了我足以击溃诸方强敌的伟力，却也同样断绝了我分享权柄的可能。
我能赢下其余四方，却注定止步于那座神座之前。”
随着概念上帝一步步逼近，周曜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那危机感无声无息，却沉重得仿佛要将他的真灵压垮。
他没有半分迟疑，右手五指倏然摊开。
刹那间，蛰伏于他掌心的残缺五道轮回轰然显化，化作五道贯穿三界的浩荡流光，齐齐坠入了脚下那一方幽冥地府的最底层。
六道，于此刻彻底归位。
六道流转之间，承接起诸天万界生灵的生灭轮转，那一方原本残破的幽冥地府，在五道归位的刹那彻底圆满，化作了贯穿三界的轮回枢纽。
自他踏上这条修行之路至今，从窃据罗酆六天，到于下层界域辟出一方小幽冥，再到此刻六道圆满。
开辟三界六道的宏愿，终于在这凌霄宝殿之上，走到了最后一步。
随着六道圆满，那开辟三界六道的无上伟业，便如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收束于周曜一身。
一股磅礴的伟力自他真灵深处升腾而起，仿佛要托着他一步登天，径直跨入那超脱岁月的大罗之境。
可几乎是同一刹那，另一重危机感自他心底骤然炸开。
他那以野史概念一砖一瓦垒砌而成的修为根基，正在这股伟力的冲刷之下摇摇欲坠。
周曜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一路行来，皆是以野史概念铸就境界根基。
这份不入正统、游离于诸天法理之外的根基，正是他有望挣脱诸果之因的最大依仗。
可若此刻借着开辟三界六道的伟业强行登临大罗，那由野史垒成的根基，便会被这股正统伟力尽数抹去。
而大罗的境界与位格，皆在元始大天尊诸果之因的掌控之中。
一旦如此，他便再无半分挣脱命运的可能，这正是他此前迟迟不愿重塑六道轮回的缘由。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了两条路。
一条是重塑六道、登临大罗，继而坐上那张玉皇宝座，将自身同化为玉皇历劫之一，反手镇压眼前的概念上帝。
这一条路通向必胜的胜局，可那胜局的尽头，是“周曜”这一缕自我的消散。
另一条，是应下概念上帝的许诺，化作三位一体上帝之一，执掌那一缕天父概念。
这一条路看似避开了玉皇的同化，可天堂神话那唯一之神的逻辑，到头来要的，依旧是将他纳入那三位一体之中。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到头来却仿佛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舍去自我！
“不！”
周曜的心底，仿佛有一道声音轰然炸响。
进入过去深渊，是他挣脱诸果之因暗中布局的最后契机。
他既然选择了回归诸天直面这场神话争渡，便绝不可能什么后手都未曾留下。
那段被他亲手抹去的记忆，一定便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周曜的思绪飞速流转，试图从那一片空白之中，捕捉到一丝可循的脉络。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概念上帝已然行至他的身前。
那全知全能的权柄萦绕于祂周身，无限趋近大天尊的位格层层弥散开来，竟仿佛要将整座凌霄宝殿掀翻。
“帝君。”
概念上帝缓缓开口。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周曜心神一震。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那一道珠帘，落在概念上帝的面容之上。
下一刻，他的唇角竟缓缓牵起了一抹笑意，那是一种尘埃将落的笃定。
他想不起那几段被抹去的记忆里究竟藏着什么，可他信得过当初的自己。既是先前的自己有意为之，那这看似走投无路的一步，便绝不会是真正的绝路。
几乎是在同时，周曜不再压制，任由那开辟三界六道的磅礴伟业灌注己身。
金仙的修为境界，在这一瞬轰然拔升，一步迈入了那超脱岁月长河的大罗之境。
概念上帝望着这一幕，悲天悯人般叹息了一声。
“帝君选择了接纳这诸果之因么？终究还是没能反抗命运。”
话音落下的刹那，祂面上那一层悲悯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诸果之因，只定下了帝君能够开辟三界六道，却不曾锚定帝君，必能重新坐回那张玉皇宝座。
换言之，我纵然无法更改你登临大罗的结局，却仍能将你阻拦在这玉皇宝座之前。
只要你坐不上那张宝座，这场争渡的胜局，便终究归于上帝。”
话语之间，概念上帝缓缓抬起了手。
纯白的圣光自祂掌心蔓延而出，那全知全能的权柄随之显化，浩荡的天国意志层层铺展，竟要将这整座三十五重天界，自根源处篡改。
然而，立于白玉台阶之前的周曜出手了。
如今他大罗的境界与位格归于统一，脚下又有这三十五重天界为主场加持。
论及底蕴，他固然远不及方才连灭数尊至高的概念上帝，可若只是交手一场，他却也并非全无机会。
负于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于虚空之中轻轻一引。
元始道章，第四章。
劫运玄图！
刹那间，无量量劫自虚空之中轰然降临。
那不是寻常的劫数，而是天地循环、生灭往复的至高法理。
开天辟地以来诸天所历的一切灾厄，仿佛尽数压缩于这一方天界之中，水火风雷之劫、生老病死之劫、神话兴衰与纪元更替之劫，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周曜立于其间，己身仿佛已然代替了这三界的天道。
煌煌天威自他周身倾泻而下，要将那入主诸天的概念上帝，连同祂那浩荡的天国意志，尽数自这方天界之中驱逐出去。
那一道道量劫层层落下，并非要以伟力强行碾碎对手，而是以三界天道的循环往复，去消解那外来之客的根基。
概念上帝周身那浩荡的天国意志，每被量劫拂过一分，便有一分圣光自祂周身剥落，化作消散于天界之间的余晖。
全知全能的权柄固然能洞悉这无量量劫的每一处运转，却无从在这东方神话的主场之上，违逆那循环不息的天道大势。
一者是入主诸天的客，一者是承载天道的主。
此消彼长之间，那原本要篡改三十五重天界的浩荡伟力，竟被这煌煌量劫一寸寸逼退，渐渐止息。
然而便在这看似落于下风的一刹那，概念上帝却仿佛捕捉到了某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祂竟全然无视了那压向己身的无量量劫，将那全知全能的伟力陡然偏转，直直指向了凌霄宝殿最上方，那张象征着玉皇大天尊的至尊宝座。
“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一道宏大之音，在凌霄宝殿之内骤然响彻。
可那声音，却并非出自概念上帝之口。
它来自无数岁月之前，是一段沉睡在时光最深处的遗留之言。
就在那一句话语响起的刹那，周曜悚然心惊。
三位一体的上帝，天堂神话真正的主宰，那一位自封避劫、却仍以一句遗言跨越了亘古岁月的全知全能之主，开口了。
那并非一道临场降下的伟力，而是早在无数岁月之前，便已镌刻于天堂神话根源深处的一道律令。
它沉睡于时光的最深处，只待这一刻被唤醒，便足以跨越亘古，于诸天之间重现那一位主宰的意志。
当这一句上帝之言落下，那高悬于白玉阶尽头本该统御诸天的玉皇宝座，竟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宛若一抔被风拂过的尘土，无声无息地崩塌、消散。
而代价，是概念上帝。
随着那一句上帝之言出口，萦绕于祂周身的全知全能权柄轰然崩解，便连祂所执掌的那一缕神话根源，也在这一击之下消耗了大半。
可纵然如此，概念上帝的面上，依旧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以这般代价，换得断绝周曜登临玉皇宝座的可能。在祂看来，这无疑是一桩划算的交易。
接下来只需解决了周曜，祂便能夺取那唯一神话位格，唤醒沉睡的三位一体上帝，了结自己存在的使命。
然而下一刻，概念上帝的动作却骤然顿住了。
不知何时，这空荡的凌霄宝殿之内，竟悄然浮现出了一尊尊虚影。
有端坐于帝位之上的四御大帝，有列坐于诸方的天庭帝君，有逍遥于世外的道门天尊，更有那恍若昨日重现的群仙众神。
那是神话时代鼎盛之际，凌霄宝殿之上群仙朝会的旧影。
它们沉睡于这座古殿的根基深处，被一缕缕亘古的执念维系至今，只待这一刻，重又显现于世。
这些虚影对近在咫尺的概念上帝视若无睹，无数道目光齐齐望向了那立于上位的周曜。
概念上帝试图将这些虚影尽数抹去，可那全知全能的权柄探将过去，却如石沉大海，根本无法触及那些虚影分毫。
“恭迎帝君！”
“恭迎帝君！”
一道道声音自虚影之中响起，旋即汇成一股席卷岁月长河的浪潮，承载着东方神话满天群仙众神亘古以来的执念。
在那煌煌天威的托举之下，一张崭新的宝座，自上位重新凝聚而出。
它取代了方才崩塌的玉皇宝座，重又立于白玉阶的尽头，承接起那煌煌天威与满天群仙众神亘古的执念。
周曜缓步登上白玉台阶，于万千虚影的注视之中，缓缓落座于那张宝座之上。
一切，尘埃落定。
概念上帝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已然明了。
祂输了！
那三位一体的上帝，终究还是未能胜过那位元始大天尊。
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定下的诸果之因，当真，便如此不可违逆么？
就在这一念闪过的刹那，凌霄宝殿之上，那满堂群仙众神的虚影齐齐俯首，高声称颂。
“礼赞——昊天上帝！”
概念上帝的神情，骤然一僵。
祂猛地抬头，满眼不可思议地望向那张宝座。
只见端坐于其上的周曜，竟并未如祂所料想的那般被同化为那一位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天尊。
他依旧是那身黑金帝衣，依旧头戴着那顶垂落十二旒珠玉的冠冕，眉目之间，仍是周曜本来的模样。
然而此刻，自他身上弥散而出的，却是一股远超大罗之境的浩荡威压。
那威压不属于玉皇，不属于三位一体的上帝，亦不属于任何一座古老的至高神话。
它源自一座全新的神话，源自一个未曾被诸天记录的尊名。
“你……挣脱了诸果之因？”
概念上帝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失态。
“这怎么可能！”
不止是祂，便连那环绕于殿中的四御大帝、天庭帝君、道门天尊一众大罗投影，也尽数将目光投向周曜，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这诸果之因乃是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定下的至高法理，纵是祂们这些立于诸天之巅的存在，亦不曾设想过它当真会被一介外来者挣脱。
周曜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刻，奔流不息的岁月长河骤然震颤，一道浩荡的大道自他掌心升腾而起，仿佛贯穿了亘古时空，向着整个神话历史的脉络蔓延而去。
野史大道！
而与那野史大道相伴而生的，还有长久隐匿于神话历史阴影之中的野史神话。
随着野史大道的彰显，那座野史神话于岁月长河之上缓缓铺展开来。
黄风大圣卷起漫天黄沙，蔓延诸天；大日女神羲和驾着金乌之车，重临世间；天王手持圣物，建起太平天国，统御诸界……
昔年那一桩桩被正统神话所摒弃的荒诞传说，那一段段被岁月尘封的断代杂谈，皆在这野史神话之中重新有了根基。
它们不曾被任何一卷正史所记载，却凭着世世代代的口耳相传，于神话的边缘地带悄然生根，最终汇聚成了这一座包罗诸天的浩荡神话。
一幕幕本该湮没于历史尘埃的画面，在那野史神话之中接连浮现，绵延向岁月长河看不见尽头的两端。
而那野史神话，却远不止东方神话一家。
概念上帝凝望之间，竟从那浩荡的神话之中，窥见了东方、天堂、恒河、世界树、奥林匹斯五大至高神话的诸多投影。
甚至于东瀛神话、凯尔特神话，乃至那刚刚覆灭不久的旧日神话，也都在其中若隐若现。
那部野史神话，竟是包罗万象，将诸天古往今来的种种传说，尽数纳入其中。
单论其中任何一部分，自然都无法与一座完整的至高神话相提并论。
可那野史神话，却跨越了过去深渊，向着过去与未来同时蔓延。
凡有正史神话立足之处，其阴影之中，便必有无数野史悄然滋生。
甚至于，在那漫长的历史脉络之中，已有数不清的野史神话，于无声无息之间，侵染了正史神话的根基。
这般景象，若是放在诸天大劫降临之前，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的。
彼时的岁月长河之上，有诸天大罗往来游荡，有诸位大天尊俯瞰古今，任何一缕逾越正统的野史气息，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尽数抹去。
然而大劫降临，诸天大罗自封避劫，遁入了那放逐于因果之外的大罗天，诸位大天尊的目光，也尽数投向了神话争渡的终局。
正是这一道难得的缝隙，给了野史神话可乘之机。
更何况，那野史神话之中五大至高神话的诸般分支，皆是出自货真价实的至高神话，是被诸位大天尊亲手舍弃的群仙众神。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所缔造的神话，本就是正史神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正史与野史之间那道看似分明的界限，便在这一处处的交融与侵染之中，渐渐变得模糊难辨。
野史不再只是正史阴影里的荒诞杂谈，它已悄然长成了一座能与正史并肩的诸天神话。
依凭着开辟野史神话，自岁月长河逆流而上、蔓延至无尽的过去，整座野史大道，早已悄然成长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周曜却依旧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深知，那野史大道纵然已壮大到这般田地，也未必当真挡得住诸果之因。更怕的是，一旦过早暴露，便会引来那位元始大天尊亲自下场干涉。
于是他在暗中布下了一着鸠占鹊巢的棋。
他令野史神话于那重归过去的三清天之内，悄然留下了一道后手。
只待这场神话争渡推进至最关键的节点，便设法摧毁那张玉皇宝座，再以野史大道暗中篡改。
诸果之因写定了那张宝座终将被人重新坐上，却不曾写定，坐上去的究竟是哪一方神话。
玉皇宝座一旦崩塌，那煌煌天威便会循着既定的因果，自行凝聚出一张新的至尊之座。
而周曜要做的，便是抢在那一瞬，以早已埋下的野史神话，将这重凝的宝座，暗中换作那属于昊天上帝的神座。
这一手，他自己也不能在明面上去做。以诸果之因的窥视，但凡他生出半分篡夺的念头，便会立时被那位道祖所察觉。
也正因如此，他才在离开过去深渊之际，亲手抹去了脑海中那几段最关键的记忆。
只为了在这最后的关头，瞒过诸天一切的窥视，连同瞒过他自己，以寻得这一线鸠占鹊巢的契机。
而方才那张自上位重新凝聚的宝座，根本就不是属于玉皇大天尊的宝座。
那是，昊天上帝之位！
伴随着昊天上帝登临三界至尊之位，那一座野史大道，终于在此刻彻底彰显于诸天之间。
“不可能！”
纵然那全知全能的权柄已然崩解，可在亲眼望见那座野史神话的一刹那，概念上帝依旧瞬间洞悉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祂直视周曜，斩钉截铁。
“仅凭过去深渊之中那些被遗弃者，根本不可能编撰出如此宏大的野史神话，更不可能瞒过诸位大天尊的视线！”
话音方落，那浩荡的野史神话深处，骤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他们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那声音平和而悠远，仿佛自无尽岁月的彼端缓缓传来。
“可若是，再加上我们呢？”
话语之间，野史神话的底层，升起了一道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横亘古今，映照在野史神话最深的根基之上。
过去燃灯，现在如来，未来弥勒。
三世佛祖横跨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永恒时空，以己身为锚，将那一座野史神话的根基，稳稳地落定在了诸天历史之中。
“礼赞，昊天上帝！”
三世佛祖的诵念之声，齐齐响彻于野史神话之间。
佛教神话，亦曾是诸天至高神话之一。
只是在那更为古老的岁月里，与恒河神话争锋落败，这才一步步跌下了至高神话之位，到了后来甚至连一座正统神话都难以维系。
三世佛祖身为曾经的大天尊，纵然已无力抗衡那些自封避劫的大天尊，可若只是要瞒过祂们的视线，却并非什么难事。
而那如来佛祖，更是诸天之中最早对周曜下注之人，周曜收回十八层地狱，神兽谛听臣服，都是如来佛祖的手笔。
昔日在过去深渊之内，当周曜着手开辟野史大道之时，那残留于深渊之中的佛教神话便主动寻上了门来，向他袒露了如来佛祖的本意。
佛门跌出正统，却也因此与那些自封避劫的大天尊割去了因果牵连。
这一份落魄，反倒成了三世佛祖得以藏身野史瞒过诸天视线的凭仗。
周曜也早早便察觉到了谛听身上那一缕牵向光阴深处的佛门因果，当初他将这一份因果暂且按下未曾深究，如今再看，恰恰为今日落子留下了余地。
也正是这一份相助，才让周曜得以构建出一座真正完整的野史神话，并在其间为佛门留下了一席之地。
随着那贯穿了亘古岁月的野史神话愈发凝聚，周曜的存在，正向着那超脱大罗的大天尊之境，稳步跨越。
野史神话每凝实一分，他这位执掌者便随之向那大天尊之境迈近一步。
而这一步跨越，凭的不再是诸果之因强加于身的位格，而是他亲手一砖一瓦垒砌而成的根基。
眼见大势已然倾覆，再也无法承受的概念上帝，毅然出手了。
那一句沉睡于亘古的三位一体上帝之言，再度自祂口中显化。
“从今往后，我便是唯一神！”
宏大之音响彻诸天，概念上帝在这一刹那，将自身一切底蕴尽数燃起，攀至了存在的巅峰，欲向周曜递出那舍命的一击。
那是天堂神话最后的孤注一掷。
祂舍去了化身存续的根本，将自古至今诸般信仰与概念尽数引燃，只为在彻底消散之前，将那唯一神话之位连同周曜一道，纳入那一片无垠的圣光之中。
然而下一刻，天威，降临了。
那仿佛是一道自未知时空投来的淡漠瞥视，无可名状，无可抵御。
它没有形貌，没有声息，只是静静地落下。
就在它落下的刹那，维系着概念上帝存在的一切，自根源处轰然崩解。
那一身燃至巅峰的全知全能伟力，那一缕沉睡亘古的上帝遗言，那一具由无穷信仰凝聚而成的化身躯壳，尽数化作虚无，消散于岁月长河之上，再不留半分痕迹。
“大……大天尊！”
概念上帝那不可思议的低呼，是祂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缕声息。
那一缕天威，来自已然铺开野史神话，成功登临大天尊的周曜。
至此，神话争渡，只余下了最后一人。
然而立于这终局之上的周曜，所代表的却并非那五大至高神话中的任何一家，而是野史神话。
岁月长河之上，那无上的大罗天剧烈震颤了起来。
那一座曾为躲避诸神黄昏而被放逐于因果之外的至高天界，此刻却仿佛在冥冥之中调转了过来。
当唯一神话之位落于野史，那些自封于其中的诸天大罗与大天尊，便尽数被隔绝在了这唯一神话之外。
昔日的生路，于此刻化作了一方再难踏出的牢狱。
祂们当初为避大劫，将自身放逐于诸天因果之外，却也因此被隔绝在了这场争渡的终局之外，失去了最后干涉的可能。
这一手，连那位算尽古今的元始大天尊，怕是也未曾真正料到。
周曜端坐于昊天宝座之上，缓缓抬起了手。
于那冥冥之中，那一缕诸天独一无二的唯一神话位格，正静静悬于永恒时空的彼端。
他探出手去，将祂稳稳地握入了掌中。
那一缕位格落入掌心的刹那，整条岁月长河自源头至尽头，自过去深渊至那上位定下的未来，皆随之轻轻一震。
野史神话沿着这一缕位格层层攀升，自神话的阴影之中，一步步走向了诸天的正中。
当野史神话占据那唯一之位时。
谁，又是正史？谁，又是野史？
正史与野史的界限，于这一刻彻底倒转，再无分别。
当野史成了诸天唯一，那曾被奉为正统的五大至高，那曾俯瞰古今的诸位大天尊，便都成了这唯一神话之外的旧日残影。
诸天归寂，万道秩序在那唯一神话位格的辉光之下，被尽数重塑。
天地之间，唯余下一道声音，响彻于永恒时空。
“吾为，昊天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