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能是我?”
冯都使见到林昊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随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随着林昊、吴德水、刘通三人过来,人已经齐了,尹赛德、杨星因为距离更近,已经到了。
秦思诚因为断臂还在武馆调养,不用过来。
“两位横压当代举子的解元,一位退伍的百战老兵,还有两位新晋举人,说不定以后还会出现武进士,甚至武状元,各位都是我河西英才,朝廷栋梁……”
“不敢当不敢当,冯都使言重了。”
尹赛德还是戴着面具,随意的敷衍了一句,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漫不经心。
引得锦衣卫的张千户看了他一眼,但旁边的督粮道道台尹尽忠却是笑骂道
“你小子老实点,别打断都使的话。”
尹尽忠!
一甲出身,曾经的武榜眼!
虽还只是个四品巡道,但却已经是聚势抱丹强者,正值壮年。
不管是官场,还是武道都还大有潜力!
同时也是漕运总督义子之一,尹赛德的义兄。
聚势抱丹甘愿一直待在督粮道担任巡道,可想而知这尹尽忠的‘尽忠’二字是针对的谁!
这次本来冯都使和张千户过来便已经够了,但漕运总督衙门硬生生横插一手,其实也可见其态度。
两人这边的笑骂,也并没有让冯都使有什么额外表情,而是颔首道
“各位受委屈了,突然遭受锦衣卫的背叛,换我也是会寒心的。
“不过各位需要知道,这必然是刘勋受邪教蛊惑,这是他们自己的堕落和背叛,并不是朝廷的意图。
“而你们这次力挽狂澜,诛杀邪教,也是有功于朝廷,朝廷特地下旨褒奖,赐尹赛德、吴德水、林昊为武骑尉,岁俸银一百三十五两,赏银千两。
“刘通、杨星、秦思诚为恩骑尉,岁俸银百两,赏银五百两……”
冯都使是武官,这次也是临时受命,过来也没搞多少虚头巴脑的东西,当下就拿出了爵位的封赏。
虽然武骑尉和恩骑尉都是大齐倒数第一第二的爵位,还无法继承,但再怎么也是爵位,有着一些无形的特权,哪怕是杀人重罪都可以用爵位抵罪!
而且无需任职就能领取岁俸。
通常而言对于这种赏赐还是比较慎重的。
但这次却是直接拿出了足足六个名额。
而且还大肆褒奖,几人功绩还会传令各地,登上内刊。
“那些犯事的锦衣卫呢?便就这样了吗?”
沉默了许久的杨星,此时忍不住开口。
让张千户看了他一眼,随后沉声道
“他们都已经死了,还待怎样?”
“喲,有趣,罪不及家人是吧,锦衣卫有点意思。”
而此时尹尽忠却是笑着开口了,咧嘴露出了一排白牙看了张千户一眼
“张千户,你该不会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包庇以前的同僚吧?”
张千户看着尹尽忠,脸色也愈显阴沉,但随后还是勉力道
“一群叛徒,怎么可能,他们家属自会剥夺原本继承名额。”
“只是剥夺继承名额?”
尹尽忠似是显得有些诧异。
随后还是冯都使看了现场一眼,沉声道
“勾结邪教,知法犯法,残杀同僚,人死罪难消,家眷流放岭南。”
张千户闻言也闭上了眼睛,没再反驳,没再开口。
虽然这密旨不是他下的,他甚至都并不知情,但锦衣卫的行事风格他也是心中有数的,八成不是什么投靠邪教。
面对这些奉旨行事的同僚,他也的确内心感到了有些悲凉。
只是此时,也没办法再度开口说什么。
“冯大人英明。”
尹赛德此时也是拱了拱手。
这种时候便是要步步紧逼,不然别人还觉得你软弱可欺!
……
最终的确和尹赛德、吴德水预判的一样。
朝廷方面火急火燎的擦屁股,甚至还减免了水坝集所属三年赋税。
在场之人一个个都是加官进爵。
林昊这领了挂职的,挂职的总旗还升成了试百户。
张千户虽然对同僚的团灭心中有些悲凉,可锦衣卫的冰冷也在这时完全体现。
伤感只是极为短暂的片刻,事后还好好和林昊聊了聊,不断大肆夸奖,同时让挂职升了一级……
“锦衣卫就这德行,一群潜伏在暗处的豺狼,名声臭的很,但,他们也是遏制文官的利刃不能没有。”
漕帮驻地,尹赛德在事后宴请几人,还留下了他义兄尹尽忠多歇息一晚。
而冯都使和张千户则是当日便乘船北上的。
这种擦屁股的活,在这边待久了的确也挺尴尬。
“其实我看张千户的事后找林解元的表现来看,这件事可能不是锦衣卫插手的。”
尹尽忠坐在主客位上喝着小酒,刮了刮下巴似乎有些思索。
尹尽忠看似年约二十七八,但其实已经年过四十,只是聚势抱丹,自锁气血,外表也甚是俊朗。
“三哥是说两厂吗?”
尹赛德也是沉吟了一下。
“确切的说这种手法有点类似于西厂,东厂如今都相对低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西厂还在扩张期,行事比较激进,而且西厂厂公如今还是司礼太监,密旨是不是他自己写的都不好说……”
尹尽忠撕下了烧鹅鹅腿,开始大快朵颐。
“王贵么……,他好像的确做得出来。”
尹赛德也点了点头。
“如今那位大宗师已经老了,虽然大宗师死前能一直保持巅峰,但皇家也得培养后面的了,我看当今那位就想要选王贵,义父也说王贵虽阴狠毒辣,但武学天赋的确不俗。”
尹尽忠嘴里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说到,没有一点餐桌礼仪可言。
林昊此时也心中有些恍然。
两厂的人手,其实都是锦衣卫!
甚至便是锦衣卫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是在为谁办事,只是听命行事。
那刘勋是武举人进入的锦衣卫,的确可能就是西厂顺手安插进去的。
平日里为锦衣卫干活,但西厂任务来了要优先!
不过其实本质上来说,他们还是为朝廷,确切的来说是为皇帝办事!
最终问题还是出在那个被俘虏过的废物皇帝身上。
王贵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便真是那王贵自己写的密旨也是皇帝给的权力,既然给了,那他就要承担这最后的因果……
“我也就这么一说,西厂的人不自己说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呢?反正这次搞砸了是肯定要锦衣卫背锅的。”
尹尽忠笑了笑。
“近期的话,各位是无需怎么担心的,为了树立典型,也为了安抚咱们两河两省漕运一系的人心。
“各位近期都可以看做有免死金牌,不做太过分的事官面上几乎无懈可击。”
尹尽忠作为漕运总督衙门过来的人,也简单的表了个态。
说白了哪怕现在他们几人中有人喝水噎死了,那也很自然的会被当做是想要灭口。
为什么想要灭口?
又想要炸坝?改漕为海?
那百万漕工就真只能自己去找吃食了……
在已经无法保密后,为了区区几个人,完全不值得。
这年头没有新媒体,没有视频,几个活口其实压根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们所牵连出的东西。
“哼,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两厂,都不过是阴冷恶犬。”
吴德水此时也冷哼了一声,不过顿了下又看了自家徒儿一眼
“没有说你。”
“师父,其实没必要强调这一下。”
林昊也是抱着鹅头就开始啃,巴拉巴拉的塞进了嘴里。
“哈哈,吴师傅真性情!来,敬你一杯。”
尹尽忠也没什么四品大员的架子,听到吴德水的话反倒是感觉挺性情。
这种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也很受他们这些习武之人的认可。
这不是天赋、实力的问题,是勇气、毅力、无惧生死!
不过喝完后,尹尽忠嗅了嗅鼻子道
“不过你们是不是有谁拉裤兜了,练肠了吗,我说点个人建议哈,其实可以……”
正啃着鹅屁股的林昊,此时狠狠的一口把骨头都咬碎了。
玛德……,果然是义兄弟啊……
……
邪教事件过去了一段时日,这些天整个水坝集都处于一种沉闷的氛围中。
死去的人大多都是水坝集赫赫有名的高手,在家族、势力都属于绝对的中坚,突然减员这么多,甚至引起了水坝集内部的一些动荡。
不过尹赛德和吴氏武馆联手镇压,林昊出手用铁血手段杀穿了一个趁机作乱的帮派后,这股动荡也就平息了下来。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却是出现了多家披麻戴孝的场面,白色的纸钱布满了水坝集的街道,随后在脚踏之下,慢慢沾染污渍、泥浆,最后被扫落水中……
“决定了吗?不继承常春武馆么?”
林昊看着背着包袱过来的杨星,这个本来跳脱的半大小子,如今却似是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我遣散了武馆学徒,师父和师兄的亲人那边也都留下了一些银子,现在的我还没有教学他人的经验,我想要出去闯荡一下。”
“闯一闯也挺好的,你现在的实力天下之大哪里都能去得,你易哥被我安排去了江南,过一段时日我也会过去。
“你要是去那边遇到什么事的话,也能来找我们,这是他暂时落脚的住处。”
林昊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杨星,上面写着易蜂的联系地点。
在这边等待冯都使他们过来之前,林昊就已经安排易蜂带着两个准备出师的学徒前往了清口府。
到时候不管是盐引事宜,还是撤离道具,林昊都准备在清口府解决,先让易蜂打打头阵去了解了解情况。
这小子虽然练武不积极,但在搜刮小道消息方面的确是没的说。
况且便是他再偷懒,如今也已经是明劲小成,算得上手上功夫不错了,带上两个武馆学徒过去,只是打探情报还是绰绰有余了。
杨星这边自己太过年轻,还是一个武道天才,让他马上继承武馆教别人,那恐怕是没什么经验,还会砸了师父的招牌。
所以他想要出去闯闯,沉淀沉淀,林昊也是支持的。
以杨星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恐怕对于入朝为官已经会有很大的排斥。
“好,我就先去找易哥,林师兄,江南再见!”
杨星现在极为果断干练,郑重的向林昊抱了抱拳,哪怕嘴里缺着一颗门牙,也显得稳重了许多。
“江南再见。”
林昊看着杨星消瘦但果决的背影,心中亦有些唏嘘。
“杨星如果能走出来,未来成就必然不低。”
吴德水从后面走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杨星,看着这还残留着白色纸钱的街道,语气也很是沉稳。
生生死死他已经见过太多了,要说对上次事件走出来最快的人便是他。
“你们也无需过分排斥之后的会试,世间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世间规则也互相交织,像之前尹舵主,借用朝廷的力量来对抗朝廷,就和化解力道一样。”
“师父,我明白,明年会试再怎么我也会去看看。”
林昊看着师父笑了笑,他知道师父是担心自己会意气用事。
毕竟当初丐帮那档子事,自己连夜就去灭门了。
但林昊对于自身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贸然无差别针对只是以卵击石。
没能力的时候借力打力,有能力的时候力大砖飞!
朝廷的势、漕运衙门的势、漕帮的势、炎黄商会的势,乃至于锦衣卫的势,使用得当也都能为我所用!
能不能改朝换代,林昊不好说,这种可能会掀起半数人口减员的事绝非一朝一夕。
但下之前命令的那个人,后面不管是西厂厂公王贵,还是明德皇帝,只要以后有机会林昊绝不介意打死……
或者说,他们两都要打死!
随后林昊看到了后面走出来晒太阳的秦思诚。
空荡荡的左臂袖口垂下,秦思诚脸上也多出了一些胡渣,但他的眼神却也坚毅了许多。
那一夜血战的激励,让他断掉了手臂,但同时也让他在极限中终于融会贯通,捋顺了最后一点筋膜起伏,步入了暗劲!
“师弟,以后这大好河山,就要请你代我到处看看了。”
“师兄哪里的话,世上独臂大侠又不是没有,好好修养好,自己出来亲自看看。”
“哈哈,希望如此吧。”
秦思诚似乎一夜之间也看淡了许多,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师父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种场面,才凝聚成了自身之势……
“对了,师母让你去看看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地方,一双重甲鞋,一双普通鞋,真不知道你怎么老有这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哈哈,我这就过去……”
水坝集的白色纸钱,最终将会全部凋零、冲走,而三年免税带来的实利,亦快速的让集市氛围恢复,甚至带上了一些喜庆。
死去的人便如同那冲走的纸钱一般,渐渐没了声息……
……
时间一晃,九月初五,常规撤离点开启的日子,林昊空手回去了一趟,又带了一些肉干回来,同时顺势来了一次特殊治疗,修补身上可能存在的暗伤。
一同的还有赵晓雯、聂依和周丰。
“周哥,到时候挑人的时候就按照名单来吧,这边可以将地款全部支付完了。”
“没问题,我晓得,以你在水坝集的威望也没有什么村霸地痞敢不长眼。”
一同回到大齐的周丰咧嘴一笑。
他虽是长期跟着压船,但对于林昊在水坝集的威望却也算是越来越清楚了。
不说吴氏武馆这庞然大物,便是丐帮那档子事,帮派中人见到他都得缩脑袋。
后面武馆和漕帮更是雷霆手段又剿灭了一个帮派,也是这位冲的头!
而现在对方见自己跑船,缺少时间陪妻子和孩子,特地将自己从船上调回来负责田产和农场的事,自然也是心甘情愿。
这次回去除了拿了一些肉干之外,林昊还进行了众筹买田,募集到了不少的财物,再加上朝廷那边安抚的千两和本来的一些存货。
却也能够收购部分田产了。
水坝集这边虽然遭遇了很多事,但同样的林昊在这边的根基也是最稳!
本来田产的确是很难流通交易,不过因为三个村子的出事,附近的土地却也让林昊等人有了优先的购买权。
甚至作为安抚林昊等人的条件之一,价格方面也进行了折扣。
林昊现在积攒下来的白银和众筹白银,可以买到四五百亩的田产,地点也选在了距离撤离点最近的地方,甚至为此还完成了一些与其他势力的交换。
而如今林昊的面子,要做到这些却也都是一句话的事。
田产挂在他名下还能免税,既能满足食物上的需求,又能扎根在撤离点附近方便一些常规物资搬运。
还能打造一套农家小循环。
沼气、施肥、养殖,鸡、鸭、鱼、猪。
“我们也会帮忙看着的,有什么麻烦会找师父他们,不过估计也没人不开眼。”
赵晓雯摸了摸聂依小脑袋笑到。
周丰负责日常工作,有难题便可以来求助。
聂依虽然脑瓜不灵活,但行动力没话说,赵晓雯可以教她怎么做,一个临时的体系便能以此为核心搭建。
“嗯,辛苦你们了。”
“我们有啥辛苦的,倒是你,江南那边不比水坝集这种小地方,藏龙卧虎,一切切记以安全第一,无论何时这边都有一处安身之所。”
赵晓雯抓住林昊的手,郑重地叮嘱道,那好似将钢铁都要融化的眼眸,让林昊也是心中微动。
“没错,明天再走。”
听明白话中意思的赵晓雯,也是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要死了,大白天当着其他人面说的啊。
只是她却也没有开口反驳什么,只是俏脸微红,抓着林昊的手更紧了。
江南狐媚子这么多,自己,也要早点暗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