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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伯府。
唐继祖把全家都叫来了。
“爹，子昭大捷了！”唐贺一进来就欢喜的道，“如今外面都传遍了，说子昭乃是国之良将。”
唐观也难得的赞美侄儿，“子昭一出仕，果然就大放光芒。”
——爹，不是咱们没本事，是咱们没出仕啊！要不，您给想个法子，给咱们弄个一官半职什么的。
唐立和唐幺幺在后面嘀咕，唐幺幺说：“三哥，你说大哥多久回来？”
“你问这个干啥？”唐立最近几日颇为得意，私塾恢复上课后，那些同窗对他越发好了，每日给他带各种零食，课下都围着他。
这等众星捧月的日子让唐青非常享受，但他知晓，这些人围在自己身边只有一个目的
——你是唐青的弟弟。
他们追问唐青的一切情况，从小时候，到生活细节，恨不能蹲守在伯府门口，等着见唐青一面。
唐立不知晓这在后世叫做粉丝，但不妨碍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大哥答应我的。”唐幺幺理直气壮，“说是要给我带礼物，有什么牛肉干，还有乳酪，还有……”
“口水，口水！”唐立指指妹妹的嘴角，嫌弃的道：“矜持懂不懂？”
唐幺幺吸溜一下，“大哥说了，矜持都是骗人的。”
“那以后你还要不要嫁人了？”唐立觉得妹妹的未来堪忧。
“我不嫁人了。”唐幺幺说。
“娘会打死你。”唐立说。
“我娶别人。”
唐立：“……”
唐继祖干咳一声，“叫你们来，是有件事。”
众人肃立。
唐继祖满意的看着儿孙们，“子昭此次在险山堡一战成名，如今外面看似赞誉他的不少，可暗地里许多人对他不满。”
唐立怒了，“祖父，那些人是嫉贤妒能。”
“不止。”唐继祖摇头，“矮子里突然出了个高个子，你说那些人会如何想？”
唐立虽然年少，却在私塾里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他说：“把他按下去。”
这个孙儿不错……唐继祖老怀大慰，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今日叫你等来，便是嘱咐一番。”
“那些人会想法子接近你们，吃喝玩乐，或是赠送礼物，记住，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唐继祖用最刻薄的方式来提醒儿孙，可见心中忧患。
“是。”众人应了。
唐继祖摆摆手，等儿孙们出去，叹道：“这个家，不容易。”
孙延笑道：“大公子一飞冲天，正如同暗夜中的一盏灯，那些飞虫本能接近不是坏事，伯爷忧虑太过了。”
在孙延看来，唐氏借此机会扩大交际圈，扩张影响力正当其时。
但唐继祖好似在忌惮什么。
让他很是不解。
唐继祖眸色深邃，“我本以为子昭会一步步往上升迁，也做好了与石家对峙许久的准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子昭此次出的风头太过。”
“少年得意，换了别人定然会得意忘形，不过大公子不会。”孙延说：“当初在西城兵马司时有人打压，大公子依旧青云直上，他执掌西城兵马司后，那些手段让我也颇为惊讶……稳沉中不乏进取心。这样的大公子，怎会得意忘形？”
“许多事，由不得他！”
唐继祖陷入了沉思。
孙延悄然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唐继祖呼出一口郁气，“这难道是天意？”
唐青从不知什么天意，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他此刻带着两百骑断后，刚出险山堡，就遇到了十余溃兵。
其中竟然有个侍卫……当初在宫中时唐青曾见过此人，叫做王发。
“唐公子？”王发看到唐青时先是一怔，然后嚎啕大哭。
唐青默然看着他，此刻是下午，阳光照在这片原野上，风从北方吹来，带来了一股说不出的味儿，植被和泥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觉得沉凝，肃杀。
“你过来。”唐青走到边上，王发犹豫了一下，跟着过去。
路边有行道树，也不知是何年何人所植，如今郁郁葱葱，树冠如盖。
唐青拍着树干，仰头看着树冠，“陛下如何？”
王发犹豫着。
“距离大军溃败已然多日，此刻还有人能逃出来，出乎了我的预料。”唐青的话很轻，但却让王发浑身一震。
“别说你勇冠三军，一路杀回来的。”唐青眼中有讥诮之意，“若是一人也就罢了，十余人那么大的目标，你以为瓦剌人都是蠢货？这等事儿能瞒过京师，却瞒不过我。”
他耳朵微动，听到了那十余人的低语。
王发哆嗦了一下，唐青回身，“马洪！”
“大公子！”马洪正和人吹牛笔，说自己此战是如何的英勇。
“围住他们。”
马前卒压根不考虑大公子此举的用意，喊道：“围住他们。”
两百骑兵迅速形成包围圈。
弓箭和长枪在手，十余人罢了，只需一波箭雨就能屠杀殆尽。
“你等要做甚？”
十余人看着很是悲愤。
道边，唐青负手看着王发，“用兵之道千变万化，但最难的是用间。你为陛下侍卫，却做了瓦剌人的奸细，就不怕辱没祖宗吗？”
王发浑身颤栗，他想动手，手握在刀柄上，却迟迟不拔刀。
“为何不动手？”唐青笑道。
“小人……不敢。”王发松开手，他在瓦剌那边听到过唐青芒古斯之名，这特么是把瓦剌人杀怕了的凶神，就他这点身手，估摸着刀子还没拔出来，就被一刀两断了。
“那么，还等什么？”唐青厉声道。
在史书上，朱祁镇是从容那个啥……被俘的。
而且在被俘期间他巧妙的用手段除掉了喜宁。
从各种记载中来看，这位帝王不像是俘虏，更像是打入敌后的英雄。
为尊者讳吗？
唐青嘴角不屑的一撇。
“那日小人跟在陛下身边，敌军蜂拥而至，小人……不敌被俘。”
“我问你陛下呢？”唐青对王发的个人遭遇没兴趣。
王发嘴唇蠕动，“陛下……被俘。”
他惊讶的发现，唐青竟然平静的不像话。
不该是震惊吗？
那位战神果然是被俘了……唐青有些遗憾，他曾希望自己这只小蝴蝶扇动翅膀，把朱祁镇的命运给改变了。
最好是死在乱军中。
数十万大军溃败，损失无以计数，从此大明面对北方异族，从相持变成了被动防御。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便是朱祁镇。
他为何亲征？
为了和臣子争夺权力。
他想借着亲征大捷来压制臣子。
这没错。
错就错在这厮眼睛大肚皮小，纸上谈兵的本事都没有，连特么赵括都不如，却蜜汁自信的觉得自己是战神。
不自量力的结果就是葬送了大明国势。
你特么的为何不死？
唐青深吸一口气，背身对着王发，叹息：“若非你等背叛了陛下，陛下岂会陷入敌手？你等……罪该万死！”
卧槽尼玛！
这是要弄死老子？
王发怒了。
呛啷！
长刀出鞘。
“大公子小心！”马洪惊呼。
唐青仿佛背后长眼，避开了这一刀，回身拔刀挥动。
人头落地时，那脸上依旧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杀光他们！”
“放箭！”
箭雨下，那十余人瞬间就成了刺猬。
长枪没用上。
马洪策马过来，“大公子，可是不妥？”
唐青摇头，王发若是进京，朱祁镇的一些情况便会被泄露出去。
那些俘虏知晓朱祁镇被俘，可说出来朝中只会觉得这是也先震慑大明的谎言。
但若是王发这个朱祁镇曾经的侍卫开口，事儿就麻烦了。
就在京师人心惶惶，暗流涌动之际，突然传出朱祁镇被俘的消息。
马上就会乱套。
历史上朱祁镇被俘的消息晚了许久才被证实，那时候郕王和于谦已经站稳了脚跟。
而后也先大军南下，反而让京师上下同仇敌忾，放下了对权力的争夺。
所以，依旧让大家去猜测吧！
不，是装傻！
唐青耳朵微动，他听到了马蹄声。
起码数百骑。
艹！
唐青吩咐：“带上王发的尸骸，撤！”
两百骑远遁，没多久，三百余骑瓦剌人赶到。
为首的将领下马，看着地上的刺猬们，眉心紧皱，“竟然被发现了？”
按照上面的计划，在王发等人接触了险山堡守军后，他们就该及时赶到，做出追兵的姿态。
这样就能让王发等人顺利过关。
可现在十余人成了刺猬……将领仔细翻看尸骸，意外没发现王发。
他站直身体，看着远方。
是回去，还是追击？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回去面临的责罚，这时有人说：“百户，敌军就百余骑。”
此人擅长从痕迹中判断敌情，将领下定决心，“追击！”
这一追就追到了黄昏。
将领心中突然不安，说：“看来敌军远遁了，咱们……”
话音未落，两侧林子里有人喊：“出击！”
两百骑兵从两侧冲杀出来。
敌将咆哮，“迎击，迎击！”
“是芒古斯！”
当看到那身材魁梧的明军百户时，有人惊呼。
身材雄壮，力大无穷，这是瓦剌人传闻中的明将芒古斯。
敌将冷笑，“让我去会会他！”
他冲上去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奋力挥刀。
这一刀，是他一生中最为出色的一刀。
铛！
长刀崩碎。
接着刀光闪过。
敌将人头在空中飞舞。
“万胜！”
明军士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