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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楞了一下。
阿古拉是他军中的后起之秀，在也先看来，只需借着此次南下之战，再磨砺阿古拉一番，此后便能重用了。
用阿古拉对付所谓的大明铁壁，在也先看来就是牛刀杀鸡。
但也算是磨砺吧！
可他眼中的牛刀，竟然被那只鸡给啄坏了。
也先勃然大怒，“为何败了？”
使者说：“那唐青用了诡计……引诱我军追击，他在半道有伏兵，伏兵一出，两边夹击，我军便败了。”
也先一怔，有种熟悉的赶脚。
乌尔罕在军中知晓许多消息，说：“这不是明人那个成国公败亡的路子吗？”
尼玛！
唐青竟然用瓦剌人对付策朱勇的计谋，反过来给了他们一下。
把他们所谓的后起之秀一顿毒打。
乌尔罕看着哥哥的面色难看，意外的没有那啥……感到愤怒，反而有些窃喜。
我不该欢喜的啊！
乌尔罕告诫自己路走偏了，可内心深处的窃喜却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孙猴子竟然胜了？
“大哥就是如来佛。”乌尔罕下意识的说。
妹妹安慰人的方式果然与众不同……也先面色缓和了些，“阿古拉怎么说？”
使者觉得自己逃过一劫，“万户说，他将整军再战。不胜不归。”
也先眯着眼，“阿古拉设伏击败朱勇，唐青设伏击败他。”
这是轮回吗？
信奉宗教的草原人最忌讳的便是轮回。
盛而衰，这是历史规律。
也先不懂这个历史规律，但不妨碍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时伯颜帖木儿来了，得知情况后说：“不过是小挫罢了，阿古拉在击败朱勇后就有些倨傲，正好让他清醒清醒。”
也先点头，觉得心中乌云消散，回身道：“乌尔罕赶紧回去。”
“哦！”乌尔罕走没几步，竟然雀跃的蹦跳了几下。
果然还是少女心性啊！
也先和伯颜帖木儿几乎同时露出了老父亲的微笑。
“乌尔罕都被大哥宠坏了。”伯颜帖木儿一本正经的说：“哪有女子在军中横冲直闯的？”
“上次有人质疑乌尔罕跟随大军，事后被人毒打了一顿，我的侍卫告诉我，动手的那人好像是你是侍卫。”
伯颜帖木儿笑了笑，“大哥还是没决断吗？”
“你是问何事？”也先说。
“乌尔罕的婚事。”
“原先我是想让乌尔罕和明皇联姻，虽说是去异国他乡，可也少了风霜，少了危在旦夕。没想到明皇竟然不识抬举，对了，回头抽他几鞭。”
“是。”
“至于乌尔罕的婚事……”也先捂额，“我很头疼，要不你来？”
“太师别害我。”伯颜帖木儿面如土色，“一旦娘不满意，定然要絮叨我许久。”
想到自家老娘的絮叨大法，也先也面带难色，两兄弟面面相觑。
“慢慢来吧！”也先说：“少女心，阴晴不定。兴许后续厮杀中会出个英雄让她动心。对了，上次我听乌尔罕说什么孙猴子，这大营中谁圈养的猴子，不像话。”
“没有吧！”
两兄弟并肩而行，也先说：“草原上有人生出了异心。”
“太师，只需把捷报传递到草原各处，那些所谓的异心都会消散无踪。”
“击败明人数十万大军，俘获明皇……”也先只觉得心潮澎湃，“这是从未有过的功绩。那个所谓的大汗，他可惧怕了吗？”
当下蒙元法理上的大汗脱脱不花带着人马在攻打辽东。
“据战报，大汗攻打广宁不下，便劫掠周边，掠了万余人口和许多财物。”伯颜帖木儿讥诮的道：“所谓的大汗成了马贼，若是他的祖宗有灵，也不知可会被气死。”
“他在忌惮我。”也先说：“当初父亲在时，脱脱不花形同于傀儡，父亲去后，我要安定人心，明人有句话，攘外必先安内，故而我给了他自由。”
随后脱脱不花不断攻伐，扩大自己的地盘。
倒霉催的女真人就成了他的第一个猎物。
“太师，要不要令人去催促他进攻？”伯颜帖木儿说：“如此能消耗他的麾下，顺带还能牵制明军。”
“也好。”也先点头，随即派使者去辽东传信。
“阿古拉那边……”也先想了想，“告诉他，土木堡大捷后，我军士气大振，士气可鼓不可泄。”
“是。”
阿古拉接到快马传信，召集众将议事。
他们暂居在一个村子里，村里有几个老人没逃走，饿的半死，看到他们只是木然如行尸走肉。
杀了我吧！
阿古拉仿佛听到了这几个饿的像是骷髅般的老人的心声，他突然又生出来那种不安的感觉。
村里唯一的‘大富人家’的‘豪宅’成了阿古拉的指挥中心和居所。
众将云集，
阿古拉坐在靠背椅上，按着扶手，觉得有些那个啥……低头一看，扶手竟然都有包浆了。
他摩挲着扶手，抬头威严的看着麾下将领。
“太师令人传话，要看到唐青的人头。”
副将说：“万户，若说击败唐青有可能，可要拿到他的人头怕是难啊！”
“是啊！万户。唐青悍勇不可敌，他若是真要逃走，谁能拦得住？”
“够了！”阿古拉喝住众将，“派出斥候，去搜寻明军踪迹，找到他们！”
“是。”
副将留下来了，说：“万户，其实我以为当稳扎稳打，太师是不是太过急切了？”
阿古拉揉着额角，“你不知晓，如今军中有几种声音，有人在鼓噪南下攻打明人京师，有人说该见好就收。太师犹豫未定……”
“我觉着该南下。”副将表态。
“轮不到咱们去建言。”阿古拉笑了笑，“此事不只是大军动向的问题，暗流涌动呐！”
副将一怔，“还请万户指点。”
阿古拉说：“此事看似南下和回师之争，实则是权力之争。那些大小部族有不少人不希望看到太师威望膨胀，便建言回师。”
“那南下派就是太师的心腹？”
“不一定。”阿古拉说：“南下派中，不少人是为了个人利益。你想想，若是能攻破明人京师，那会有多少收获？人口钱粮不计其数。”
副将明悟了，“那些人想扩张自己的势力，差的便是人口和钱粮。若是能在明人京师大捞一笔，回去后便能扩军……啧！这是野心勃勃啊！”
“所以太师也难。”阿古拉说。
他没说的是，也先没派援军来，看似信任他，实则也是警告。
——六千对三千你都能败，我再派援军也是送死！
想到这里，阿古拉面色潮红，“此战，我当步步为营，不给唐青用计谋的机会。”
唐青正在距离阿古拉十余里的地方扎营。
刚准备吃饭，斥候带来了一个消息。
“有宣府游骑被咱们的斥候发现了，正在过来的路上。”
宣府？
唐青一怔，冷锋说：“自从也先南下以来，阿剌知院攻打宣化一带，杨洪谨守不出看似胆怯，可若非他稳住了宣府，土木堡兵败后，整个北方将沦为也先铁骑的天下。”
所以说，杨洪的稳健，在这个至暗时刻很重要。
当然，换个说法，若是杨洪牛逼，能击败阿剌知院，那战事又截然不同了。
所以文人一张嘴啊！
唐青说：“老冷跟我走走。”
唐青也是在一个村子里驻扎，不同的是，这个村子里竟然还有数十村民，其中还有女子。
唐青见状一顿叫骂，把那个自诩稳健的村老骂的满头大汗。
“赶紧撤了。”唐青走到村里，见那些百姓正慌张收拾东西，他甚至看到有人把石磨都想带走，不禁满头黑线。
“这些瓦剌人带不走，别折腾了。”唐青捂额，“让人来帮忙。”
啥？
官兵竟然帮咱们干活？
村民们诧异，但唐青却觉得理所当然。
冷锋等人有些不解，等村民们临走时前来告别时，看向唐青的眼中都是感激和信赖，让冷锋深受震撼。
“无需如此。”唐青扶起老人，说：“是你等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耕种养活了我等。我等不能护住你等家园……”
唐青黯然低头，“我辈武人该羞愧难当，岂敢居功？”
这个时代的武人哪里会有这等想法，在他们看来，当兵吃粮天经地义，至于农民……种地纳粮也是天经地义，和老子没有半文钱关系。
后来更是出现了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一幕，比起那些匪徒，百姓更害怕的是官兵过境。
来自于后世的习惯，让唐青成功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批百姓粉丝。
这些百姓竟然不想走了，说只要唐青在，他们就不怕。
唐青苦笑，一番艰苦劝说，这才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村民们。
冷锋若有所思，“和百姓的关系好像这样更好。”
“但他们做不到，你可知为何？”唐青问。
冷锋说：“不知。”
“你官宦人家出身，天生便觉着百姓如蝼蚁。别否认。”唐青说：“这个世间存在一条鄙视链，帝王鄙视百官，百官鄙视官吏，官吏鄙视百姓……百姓处于最底层。在上面的诸多群体眼中，便是蝼蚁，是牛马。”
唐青想到了自己的前世，说是牛马，但至少吃喝不愁，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那你对他们和颜悦色有何用？”冷锋问。
“我也不知。”唐青前世身处社会底层，看到这些百姓深陷苦难中，就难免感同身受，“是本能吧！”
“能令麾下敬若神明，能令百姓动容依附。”冷锋叹息，“你可知自己这样像谁？”
“谁？”唐青随口问。
“雄主。”
轰隆！
正好来了一记秋雷。
唐青说：“我就想混吃等死，老冷你别害我！”
冷锋也不知自己方才为何这么说，他笑道：“不过是玩笑罢了。”
……
四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