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千户。”
议事结束后，陈海私下来求见唐青。
“别一脸便秘模样，说。”唐青在看地图。
不知从何时起，他便有了看地图的习惯，没事儿坐在地图前看似发呆，可脑海中却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原身受教于唐继祖，唐氏号称智将，在行军厮杀上有自己独到的一面。
唐青来自于后世，后世繁杂的各种资讯让他的视野远超当下所有人。
通过一次次厮杀磨砺，前世的各种知识和唐继祖教授的兵法在融合。
陈海说：“千户，此次本该下官去的。”
“还委屈上了？”唐青笑了，他起身过来，走到陈海身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比钱瑜更会用脑子，不过此次用兵，要的是猛冲猛打。”
陈海还是有些郁郁，等他走后，一直旁观的冷锋说：“小唐你没发现吗？”
“什么？”唐青此刻脑海中都是此战的各种推演。
“暗流涌动。”冷锋说：“钱瑜和陈海如今在暗自较劲。”
唐青一怔，“较什么劲？”
“哎！”冷锋摇头，“争宠。”
“我特么又不是帝王。”唐青说：“至于立功封赏，我也只能举荐，决定不了他们的前程。”
“你低看了自己。”冷锋打开折扇，在唐青不解的目光中扇动几下，有些冷，他咳嗽着，“咳咳！我此次跟着你北上才知晓，原来九边如今面对也先大军，竟然噤若寒蝉，闭门不出。”
“怎么？”唐青坐下，继续推演战局。
每一次看似轻松写意的胜利，背后是无数不眠之夜的推演，绞尽脑汁的分析。
“石亨与杨洪号称大明双壁，如今石亨兵败，杨洪闭门不出，这是大明武人的至暗时刻。就在此时，你一个年轻将领却异军突起，险山堡坚守十日鼓舞京师民心士气，再度出击，击败瓦剌大将阿古拉……小唐。”
冷锋目光炯炯，“先前你没发现，当你出现时，杨俊眼中都是嫉妒之火啊！他身边的牙兵有人竟用崇敬的眼神在注视你。小唐，你可知这代表着什么？”
“什么？”唐青的手指头在地图上划过，他想到了一个节点不对劲，眉头紧皱。
“这代表着，你是石亨与杨洪之后的大明名将之选。”
“小唐！”
“小唐？”
唐青拍拍地图，想到了解决方法，他嘴角微微翘起，“什么？”
“未来的大明名将，你就不乐呵？”冷锋笑道。
唐青摇头，“大明名将我不稀罕，把后面一个字换掉。”
“什么字？”
“帅！”
“名帅！”
唐青点头，冷锋说：“你可知名帅何等难得？太宗皇帝以来，也就是英国公张辅有这个资格。故而成就大明军方第一人的威名。”
马洪忍不住了，“冷公子，成国公不算吗？”
冷锋摇头，“朱勇差远了。”
唐青摩挲着下巴，“我本无心仕途，却被石家与郑氏逼迫过甚，不出仕是等死，出仕处处危机。这是一条遍布荆棘之路，不过却非走不可！”
冷锋点头。“如今太后和唐氏翻脸，武勋们不少对你不满，文官们因于谦之故恨屋及乌，唐氏的麻烦只多不少。此后你一步都不能停，必须一直往前走……”
“走到哪算哪！”唐青说：“老冷，记住了，咱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冷锋笑了，当他开玩笑。
可唐青是认真的。
出仕之后他便身不由己，被时代洪流裹挟着大步往前，他知晓自己若是停下来，便会被这股洪流淹没。
唐氏为何覆灭？
石亨为何针对唐氏？
这几个问题就如同几把利剑，依旧悬挂在唐氏的头顶。
“对了小唐。”冷锋说：“你可曾留意，太后对唐氏的敌意有些过头了。”
唐青点头，他是当事人，早就发现了。
“老太太是更年期了吧！”唐青说，可他知晓，孙太后的更年期早就过了。
“吃饭喽！”外面有人喊道。
“开饭开饭！”唐青起身，马洪进来，把地图卷起来，装进一个专用的竹筒子里，很是认真的背着。
今日吃的是干粮，冷锋吃的味同嚼蜡。
“老冷。”唐青丢给他一块肉干。
冷锋吃的很矜持，唐青摇头，“要想融入军中，老冷，你就得入乡随俗，看我。”
唐青撕咬了一块干饼子，咀嚼的腮帮子鼓起，看着有些狰狞和贪婪，再来一口咸菜，用力咀嚼一阵子，喝口水顺下去。
“京师人若是看到当年的纨绔公子这等吃相，定然惊掉下巴。”冷锋摇头。
“你再看看那些兄弟。”
冷锋仔细观察，几乎所有将士都是这个吃相。
他们看向唐青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同类的味儿，而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仿佛是一群虎狼中混进了一头羊。
甚至有些眼神颇为凶狠。
“明白了吗？”唐青笑道。
冷锋明白了，便学着唐青用力撕咬了口饼子，咀嚼几下咽下去。
“呃！”
唐青吃着饼子，想着战事，突然觉得身边动静不对，侧身看去，冷锋面色涨红，捂着自己的咽喉，一脸绝望。
我尼玛！
这是……吃噎着了？
唐青一把提起冷锋，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握拳顶在他的肚脐之上，用力一顶。
没出来。
我再来！
我再顶……
噗！
一块饼子被吐了出来，唐青还在顶。
“好了，再顶就要吐了。”冷锋大口喘息着。
唐青的参谋长差点就被饼子噎死了，这事儿传为笑话，不过那些将士看冷锋的眼神却多了些认同。
杨俊出了村子，却不急着去京师。
“咱们路上遇到过敌军斥候，很是精锐，可见当面敌军不弱。唐青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杨俊在揣测着。
他一直在宣府，此次奉命进京是去禀告敌军动向，顺带看看京师风向……毕竟皇帝生死不明，身为一方大将，杨洪得知晓大势。
随行的一个百户说：“佥事，先前在村子里我好像听说敌军领军的乃是阿古拉。”
“阿古拉？”杨俊一怔，“可是那个大败成国公的阿古拉？”
“正是！”百户看着有些得意，“佥事，成国公乃是名帅，他都败给了阿古拉，何况唐青？您就等着看吧！”
杨俊大笑，“走，咱们在京师等着战报。”
他带着人马一路疾驰，直至遇到一队斥候。
“京师这般紧张吗？”杨俊问。
斥候带队总旗官行礼，“杨佥事，如今京师不知也先大军动向，都督府令咱们密集出来查探，以防被突袭。”
杨俊说，“前方是敌军大将阿古拉，这般谨慎倒是应该。”
“不是防备阿古拉。”总旗说。
杨俊一怔。“为何？”
总旗昂首，“阿古拉才将被击败啊！”
“阿古拉被击败？是哪位大将干的？”杨俊眼中迸发出了异彩，他此行进京，不但要看风色，也有顺势结交大将之意。
临行前杨洪交代：“陛下生死不明，且并未立太子，朝中局势混乱可想而知。此等时候莫要争先，记住，谋身为上。”
历史上杨洪就是如此，觉得自己威望太高，担心被收拾，便上疏乞骸骨。皇帝不许，便说病重需回京养病。
当年的悍将在数十年间看到了无数人的起起落落，也勘破了所谓的名利。
“和这一切比起来，活下去更要紧。”杨洪说。
爹老了，失去了进取心……杨俊目光炯炯等着总旗回答。
历史上杨俊便是以跋扈闻名，而且胆大包天。
总旗一脸诧异：“杨佥事不知吗？是唐千户啊！”
什么？
杨俊懵了。
“唐千户率军三千，那阿古拉率军六千，好家伙，大伙儿都觉着唐千户定然大败，谁知晓啊！”
总旗笑道：“唐千户竟然击败了阿古拉。”
杨俊看着千户与有荣焉，提及唐青时甚至带着崇敬之情，脑海里有个声音：我该结交此人的！
可转瞬嫉妒之火涌上来。
那小子不过是运气罢了。
我是杨俊，我爹大明名将杨洪！
“如今唐千户领军挡在前面，兄弟们都不怕出来哨探。杨佥事不知，当初京师慌乱，正是唐千户死守险山堡十日，让大伙儿心安的。”总旗疯狂给自己的偶像送上彩虹屁。
杨俊回头，“阿古拉呢？”
“还在呢！说是摩拳擦掌，等着雪耻。”总旗笃定的道：“不过小人觉着，唐千户能击败他一次，定然能击败他第二次。”
阿古拉却不是这么想的。
“万户，发现敌军动向。”
副将急匆匆进屋，正在发呆的阿古拉霍然起身，“在哪？是谁？”
副将说：“就在我军左前方，斥候遇敌五百骑，敌将旗号钱。”
“钱瑜。”
“是。”副将犹豫了一下，“万户，五百骑……这是诱饵。”
“我知。”上次唐青就是用小股人马引诱阿古拉上钩的，阿古拉冷笑，“同样的计谋用第二遍，我看他是技穷了。”
“那……”副将说：“可要出击？”
阿古拉说：“令人率三百骑应战，记住，要败。”
“是。”副将笑道：“看明军追不追，不追便是技穷了，追了又得担心被万户伏击，好手段。”
“去吧！”
阿古拉带着主力也出发了，他吩咐道：“令斥候严查左右两翼，不可让敌军潜入。”
“是。”
阿古拉把辎重丢在村里，留下三百骑看守，带着主力跟在三百骑之后，一心就等着唐青出手。
而唐青此刻却在他的斥候网中小心翼翼的穿行。
“止步！”
唐青举起手，带着麾下避过了一队敌军斥候。
当敌军和钱瑜交战时，阿古拉在后面三里之外，狞笑道：“唐青必然就在后面等着再度伏击我，令撤军。”
副将装作不敌，率军撤离。
钱瑜毫不犹豫的追击。
“准备！”阿古拉举起手。
这时有人喊道：“后面起火了。”
阿古拉回头，只见自己驻地上空一片烟火。
“我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