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唐青身高马大,哪怕按照散步的速度,依旧走在最前方。
“此子的势头起来了。”
郑宏眯眼盯着唐青的背影,眼中有些冷意。
“十六岁的指挥同知,武安侯,若是平日里也就罢了,没机会厮杀,也就没机会立功升迁。如今也先大军还在,若是真的南下了……”曹正眼中同样有忌惮之意。
十六岁的指挥同知,说出去一百个人,一百个会说这是承袭父祖职位的公子哥。
靠着战功上位和靠着接班得来的官职,在外界的眼中是截然不同的。
“也先大军若是不南下……”郑宏说:“咱们便能把他按死在指挥同知上,”
“别忘了于谦。”
“于谦?于谦自顾不暇。”
“什么意思?我看他好得很。”
“好个屁。”郑宏骂了粗口,“陛下登基后,于谦以兵部尚书之职压制百官,如今竟然连辅政的几位大学士都被他挡住了风头。说举目皆敌都是轻的。有人说了,要给他好看。”
“弹劾?”曹正一哂,“弹劾于谦的多不胜数,陛下那里压下就是了。”
“谁说是弹劾?”郑宏冷笑,“于谦压住了五部,更是夺了大学士们的权。夺人权力,如同杀人父母……”
“此处没人,武安侯何必和我打哑谜。”
郑宏压低了声音,“有人想给他来个狠的。”
“什么意思?”
“此事本侯也是机缘巧合才知晓,那些人在兵部有人,准备构陷于谦。”
“咦!”
“如何构陷本侯不知,不过想来能令于谦焦头烂额,乃至于身败名裂。”郑宏笑的很是开心,“原本那些人没想着下狠手,不过于谦和唐青一文一武异军突起,让多少人难受之极。既然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唐青如今隐隐有当下第一大将的名头,哎!”曹正笑道:“若是能把于谦压下去,唐青孤掌难鸣。兵部与都督府联手,他就算是孙武再世也无济于事。”
“正是如此,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唐青先去了军营。
“见过佥事。”
钱瑜等人出迎。
马洪得意的道:“大公子如今是指挥同知了。”
钱瑜猛地抬头,“这……指挥同知了?”
十六岁,资历浅薄,战功赫赫……但指挥同知也太那个啥了吧?
“恭喜指挥。”
“恭喜唐指挥。”
众人纷纷道喜。
“少拍马屁。”唐青走进营中,一边走一边说:“也先大军如今应当在宣府一带,随时都有可能南下。操练莫要懈怠。”
“是。”
唐青校阅了麾下,很是满意。
“大战将起。”唐青仿佛嗅到了硝烟味儿。
他眯眼看着北方,仿佛看到也先大军正在集结,正在厉兵秣马。
“还差些什么。”唐青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离开军营他便去了兵部。
“您来了。”门子越发亲热,恨不能亲自搀扶唐青进去。唐青说:“正常些。”
门子笑道:“您不知道,先前尚书在门口说了,说您有名帅之风。名帅啊!唐指挥,太宗皇帝至今就出了个英国公。”
唐青笑了笑,随即进去,门子赞道:“宠辱不惊,果然是名帅之才。”
于谦忙里偷闲正在喝茶,见他进来叹息,“你来就没好事。”
“事儿不大。”唐青坐下,自己倒杯茶,“听闻有人去土木堡收集火器了?”
于谦点头,“我这个兵部尚书穷困潦倒,当不好这个家,你说土木堡那里火器堆积如山,只好去捡些破烂。”
破烂?
唐青暗自想笑,土木堡那里的火器大多完好。
也先不识货,倒是能便宜我,他说:“我要一千火器。”
“有那么多?”于谦觉得这小子是狮子大张嘴。
“至少数万件。”唐青说。
嘶!
于谦有些失控,“也先为何不拿。”
“在也先等人的眼中,马刀和弓箭才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火器……玩儿去吧!”
有人说也先麾下不会用火器,可别忘了,土木堡之战中也先俘获了不少明军,随便弄些人出来教授麾下很难吗?
“若有那么多,给你就是。”
“我要火铳。”明军的火器五花八门,神火飞鸦什么的,听着就令人头痛,最实用的还是火铳。
三段射不是后世的专利,大明就是靠着三段射把火器发扬光大。
“给你给你。”于谦摆摆手逐客。
“真是新人进房,媒人过墙。”唐青摇头,“小心操心太过,容易秃顶。”
等唐青走后,于谦突然抬头,他伸手摸摸前额,有些不确定,“那个……”
“尚书。”随从进来,于谦指指前额,“我这头发……可少了?”
“不少啊!咦!好像有点。”
于大爷不淡定了……老夫一头秀发啊!
唐青哼着曲儿出了兵部,止步,闭上眼。
整个兵部里的声音如同雷鸣般的涌来,他仔细一一甄别。
“……死鬼,昨晚上让你换个样子……”
咦!这是什么鬼?
“……那些钱你三我七。”
“凭什么你七我三?”
啧啧!
于大爷这般强势,依旧止不住下面的人贪腐,可见贪腐真是人的本性。
“于尚书整日不是在宫中,便是在值房,他的值房有人看守,怕是难啊!”
“想个法子把那人弄走就是了。”
唐青双拳紧握……来了来了,这些鸟人来了。
历史上于谦强势,大权独揽,引得百官不满。后来石亨等人发动政变,战神复辟后第一件事就是疯狂报复。
于谦被杀……多少人在叫好。
权力啊!
唐青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石亨。
“石总兵。”唐青笑吟吟的。
“唐青!”石亨须发无风自动。
门子嘟囔道:“今日太阳不错,怎地有些冷呢?”
石亨说:“听闻你在朝中大放厥词,说也先大军必然南下。”
“你想说什么?”唐青冷冷问。
“也先大军南下与否两说,不过何曾轮到你小小佥事来决断大事?”
这是品级压制……军中延续了前宋的一些潜规则,比如说阶级之法,一级压一级,等级森严。
石亨乃是总兵,压制唐青按理该轻而易举。
京师这边召他回京,郑宏书信在之前就送到了他手中,说陛下说让他戴罪立功。
在郭敬被斩杀在大同后,石亨就怕了,他知晓自己罪不至死,但若是被贬官……再想起复就难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石亨进京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先来了兵部。
他必须要展露出自己的攻击性,让外界看看,我石亨不是落水狗。
正好拿唐氏来收拾一顿!
遇到唐青,这不就是缘分吗?
“听过曹刿论战的故事吗?”唐青揉着手腕,冷冷的道:“肉食者鄙!”
尼玛!
石亨身后的幕僚开口,“你一佥事也敢对总兵无礼?”
这声音不小,把周围的人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佥事对总兵无礼,放哪都是大事儿。
石亨顺势要求处置唐青,至少呵斥是免不了的。
风头正劲?你却不知得罪了多少武人,都督府的大佬们,六部中的五部,以及那些大学士……
都督府的风头被唐青抢了大半,至于五部和大学士们,这是恨屋及乌,因于谦的缘故,在唐青倒霉时,这些人会毫不犹豫的落井下石。
唐青呵呵一笑,“当初我曾说过什么?瓦剌人凶悍,不可小觑。这话大同应当也听到了吧?可特么谁在意?”
唐青指着石亨,“就因彼时我品级比你等低,你等便把良言抛之脑后。以至于出击惨败,对了,听闻那一战石总兵仅以身免?啧啧!”
唐青摇头赞道:“果然是家学渊博啊!”
——逃跑是本事天下无双。
“哈哈哈哈!”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青得势不饶人,“就因为建言的人品级低,故而你等置之不理。那么我想问问,在你等的眼中,是品级要紧,还是大明江山要紧?”
“本将何时说过此话?”石亨怒道。
“那为何不听劝?”唐青突然骂道:“一群眼中只有自家利益的人,如何能为大明戍守边疆?听闻石总兵号称大明双壁?在下不才,人称大明铁壁。今日我便与石总兵算算,在也先南下后,石总兵击败了谁,杀敌多少?”
石亨面色涨红,指着唐青,想喝骂,可仔细一想,在也先南下之后,他的表现越来越差,刚开始还曾胜过一次,不过随即就惨败。
军中以战绩论高下,反过来看唐青的战绩,石亨……
“第一战,我以土木堡溃兵死守险山堡十日,击退敌军。”
“第二战,我击败瓦剌大将阿古拉,此人乃是伏击成国公的大将,我斩杀了他,也算是告慰成国公在天之灵了。”
这话传到成国公家人耳中,此后就得把唐青视为自家的恩人。
这货也太无耻了吧!
闻讯而来的于谦止步,对吴宁说:“他倒是机灵。”
无耻在您这里变成了机灵,您就不怕石亨吐血?
“第二战,我击败瓦剌大将巴图,击败倍于我军的瓦剌铁骑。敢问石总兵,你击败了谁?杀敌多少?”
战绩不如人,再说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石亨冷哼一声,便准备进去。
“哎!这就走了?”唐青却不肯饶人,“石总兵这是回来述职的吧?就你这等用兵能力,我担心会坏了京师防御的大事儿啊!”
众目睽睽之下,这是想毁了石亨起复被重用的可能啊!
石亨本是悍将,忍无可忍,便猛地扑了过去。
“小心!”有人惊呼。
这声音好熟……石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接着就觉得手臂剧痛。
嘭!
石亨挡住了一拳,可被巨力猛地一冲,身体不禁后退几步。唐青反扑过来,飞起一膝,石亨躲避,却不防唐青的拳头来了。
呯!
石亨脸上中了一拳,他怒吼一声,干脆就抱向了唐青。
唐青任由他抱住自己,猛地发力。
玩摔跤啊!
嘭!
石亨重重的被砸在兵部大门外。
所有人呆呆看着这一幕。
大明著名悍将石亨。
竟被唐青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