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来了。
他在城头看着那面大旗在冲向敌军。
这面旗帜就像是一支箭头,锐利的插进了敌军胸膛。
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唐青竟这般悍勇?”这是王文第一次见到唐青杀敌。
于谦抚须,右腿在颠着,有些小得意,“这只是小场面。”
王文揉揉老眼,“看,越来越快了。天哟!那些瓦剌人竟然挡不住他片刻?”
阿古战死,一个照面就被唐青砸烂了脑袋,对敌军士气的打击之大,让敌将也措手不及。
他看到唐青朝着自己这边冲杀,偶尔抬头看向自己,那满脸是血的狞笑,让久经沙场的敌将不寒而栗。
阿古不是唐青一合之敌,我呢?
一个照面就得送人头。
西直门外,都督刘聚捂额,“这厮果然是悍勇无双。”
悍勇无双也就罢了,这孙子还用兵如神,你特么留条路给咱们走不成?
“看,唐指挥要斩将夺旗了。”有人欢喜的喊道。
刘聚摇摇头,把杂念丢开,放眼看去,只见那面大旗正在迅速接近敌军大旗。
斩将夺旗!
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摧毁敌军士气,激励己方士气的手段。
敌军大旗突然摇动,竟然……特么的,竟然转向了。
“敌军逃了。”城头有人喊道。
妈耶!
这便是传闻中无敌的瓦剌铁骑?
被唐青打成了狗!
城头城下,无数人面色潮红,兴奋欲狂。
敌军是逃了,大旗一转,瓦剌人随即分开,毫不犹豫的掉头就跑。
唐青带着麾下紧追不舍。
城头于谦忍不住喊道:“回来,穷寇莫追。”
王文笑道:“他听不到。”
老夫失态了……于谦干咳一声,“这小子总是让人不省心。”
“看,回来了。”
王文指着那面减速的大旗。
“心有灵犀。”王文笑道。
于谦抚须,矜持的笑着。
唐青策马掉头,身后麾下裂开一条道,他策马疾驰而过。
他单骑冲向西直门,冷锋喊道:“旗手跟上。”
旗手只是楞了一下,随即紧紧跟着唐青。
唐字旗在风中飘扬。
唐青一路疾驰到刘聚麾下阵势之前。
也先大军即将兵临京师,这些杂牌军的战意并不浓郁,若非是背城而战,唐青敢打赌,这里一半人会在战时缩卵,兴许会更多。
唯有背水一战,在绝境中才能让这些将士和瓦剌人拼命。
而现在他要做的便是,把士气激发出来。
唐青一勒缰绳,乌尔罕的宝马猛地人立而起,长嘶着。
唐青在马背上举起手。
那魁梧的身躯在马背上纹丝不动,一双虎目看着那些将士。
“我大明!”
那些将士狂热的看着他,纷纷振臂高呼。
“威武!”
“我大明!”
“威武!”
“我大明!”
“威武!”
将士们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欢呼声一路蔓延,从西直门蔓延至各处。
石亨被分配戍守正阳门,正阳门内便是皇城,六部、都督府等都在他的身后门内办公,可以说是大明的权力中枢。
都督府不少人都在为他高兴,说这是信重。
可石亨知晓,若是信重自己,就该让自己去守德胜门。
没错,石亨和唐青、于谦的判断一致,都觉得也先会主攻德胜门。
“他们在喊什么?”石亨听到了欢呼声。
“我大明……威武!”
欢呼声传来,接着传来的还有捷报。
“敌军游骑三千来袭,指挥唐青以两千骑出战,阵斩敌军勇士,敌军如今正在溃逃。”
敌军是两千,但为了鼓舞士气,于谦毫不犹豫的令人说是三千。
石亨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他呼出郁气,低声道:“头功竟然被唐青拿了!”
欢呼声传进城内,有人进宫报捷。
宫中,数百内侍正拿着兵器,在当初送死天团操练的小校场中操练。
“捷报!”
一个内侍急匆匆跑过,有人喊道:“是哪里的捷报?”
内侍奉命报捷,于谦交代过,务必要大声高呼,以安抚人心。
内侍喊道:“指挥唐青两千击败敌军三千铁骑,斩杀敌军悍将!”
内侍们停住了操练,忍不住欢呼起来。
有人说:“该操练了,好生操练,咱们也能杀敌立功。”
操练他们的将领在发呆,被叫醒后,他忍不住心潮澎湃,“恨不能追随唐指挥出战。”
孙太后在宫中颇为不安,身边人不时出去打探消息。
小皇子被乳母抱着进来,孙太后无心逗弄孙儿,问道:“可有消息?”
洪英劝道:“说是也先大军会在明日到京师,太后,还早呢!”
“说不准。”孙太后毕竟经历过太宗皇帝时期,那时候朱瞻基跟着操练或是学兵法,归来时常念叨什么兵不厌诈等术语,孙太后觉得自己若是去带兵,兴许也能有一番成就。
“太后!”
一个内侍进来,看着有些为难,就像是便秘的那种表情。
“说。”孙太后心中焦虑,语气很不好。
内侍低下头,“就在先前,指挥唐青……两千击败敌军三千,斩杀敌军悍将。敌军……大败。”
殿内安静了下来,小皇子好奇的看着这些大人,甩甩手,“祖母。”
可他的祖母却呆呆的看着地面。
“那厮……真是悍勇无双!”
朱祁钰在大笑。
“果然是朕看好的大将,哈哈哈哈!”
“陛下,这可是先声夺人呐!”金英也忍不住笑了。
“好一个唐青。”朱祁钰说:“令人去江宁伯府报信。”
内侍到了江宁伯府,唐继祖闻讯大惊,霍然起身,“不好!”
他以为是唐青出事儿了,努力压住焦虑情绪去了前院。
“恭喜江宁伯!”内侍笑吟吟的道。
唐继祖一怔,“何喜之有?”
“唐指挥刚在西直门外击败敌军三千铁骑,阵斩敌军悍将。陛下令咱来伯府报捷,这可是难得的恩遇呐!”
子昭他……唐继祖心中狂喜,忍不住问道:“不知子昭如何?”
内侍来之前就打听过,“唐指挥毫发无伤。”
唐继祖松了口气,内侍把他的表现回禀朱祁钰。
“唐继祖担心了。”朱祁钰莞尔。
伯府此刻成了欢乐的海洋,唐贺猛地抱起唐幺幺,一迭声说你大哥立功了。
韩氏目光转动盯住了唐立,唐立莫名觉得身上发冷,好像气运被夺的感觉。
“还不去读书!”韩氏的咆哮声中,唐幺幺嚷道:“我要去寻大哥!”
唐青此刻回到了忠诚的德胜门。
麾下列阵相迎。
“万胜!”
欢呼声中,诸将出迎。
“果然是悍勇无双纳!”那些新来的将领看着血人般的唐青,不禁由衷的赞叹道。
于谦分给唐青两万步卒,他原先有五千骑兵,一千火枪手,加起来两万六,在九门中兵力不算多,但于大爷偏心些,给的大多是精锐。
有人质疑,于谦说:“也先主攻德胜门,怎地,精锐不给唐青,给你等?”
唐青下马,先去洗把脸,抹个身,换一身内衣。
结束后,大木盆里都是血水。
于谦就在德胜门的城头,令人喊话,叫唐青去。
唐青重新披甲,没好气的道:“他就不能坐吊篮下来?”
冷锋笑道:“于谦好歹是当朝大佬,你就不能多尊敬些?”
唐青到了城下,京师城墙高大,上下对话得提高嗓门。
“敌军如何?”于谦问。
唐青想了想,“锐气十足。”
王文不解,“敌军一触即溃,这还锐气十足?”
不懂就别指手画脚……唐青蹙眉,他不喜欢文官掺和战事便是为此,“我斩杀敌军悍将,敌军士气被夺,若是坚持厮杀,敌军毫无胜算。
再有,敌军一旦陷入苦战,刘聚麾下便可顺势出击,围杀这股敌军。
及时撤离不是胆怯,而是及时止损。说明敌将果断,另外,敌军撤离的颇有章法,不是那等溃逃。”
“原来如此。”王文尴尬的道:“隔行如隔山呐!”
于谦心中有数了,“敌军看来颇为精锐,明日!”他看着远方,“明日,大明将渡劫!”
轰隆!
仿佛是为他的话备注,城头传来轰鸣声。
后来查明,是城头军士太过紧张,无意间点燃了火炮。
所谓火炮,在唐青眼中落后的一塌糊涂,不过在此时已经算是高精尖科技了。
也先大军正在浩荡前行。
万马奔腾都不足以形容大军行进的气势。
也先在官道旁看着麾下欢呼前进,抚须微笑:“勇士们士气高昂啊!”
伯颜说:“明人立国后,大元再无人马能一窥明人京师。今日太师领军至此,当名垂青史。”
朱祁镇就在不远处,他看着意气风发的也先,不禁想到了京师。
守得住吗?
若是守不住,京师被破,大明便会重蹈前宋覆辙。
而他朱祁镇将会和宋徽宗一样,以昏君的名头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喜宁看到朱祁镇,不禁乐了,“朱祁镇,马上就到京师了,你可准备好去见文武百官了吗?哈哈哈哈!”
狗贼,朕恨不能弄死你!
朱祁镇发狠,但随即沮丧低头。
大明立国之后最大的一次危机,便是由他造成的。
昏君,蠢货……祖宗们在天之灵想来已是怒不可遏了吧!
“太师!”
数骑疾驰而来,在接近也先后勒马,不等战马停稳,马背上的骑兵飞身下马,近前禀告。
“太师,游骑败了。”
也先一怔,“败给了谁?”
“唐青。”
唐青?
这是朱祁镇被俘后第五次听到唐青这个名字。
那个兵马司的代理指挥,如今竟然成了大明悍将。
朕当初为何不带着此人北上……朱祁镇跺脚,把肠子都悔青了。
也先冷笑,“明日,我便去看看此人究竟如何悍勇!”
他回身,“出发!”
也先被数百骑簇拥着往前疾驰。
“万岁!”
沿途的瓦剌人在欢呼。
两侧的村庄空无一人,瓦剌斥候在村里随意搜索了一番,随即往前。
天空中,候鸟组成了人字形,正朝着南方飞去。
乌尔罕抬头看着候鸟,轻声道:“孙猴子,你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