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当即进宫请见朱祁钰。
“陛下正让咱去请少保。”金英正好出来,笑道:“没想到少保却来了,省的咱跑一趟。”
“何事?”于谦问。
“陛下担心少保。”金英说。
于谦颇为感动,见到朱祁钰后,主动提及了昨日的事儿。
“……刺客多半是军中人。”
锦衣卫早上就有禀告,说昨日有人接应刺客出城了。
朱祁钰仔细看着于谦,没发现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于谦说:“陛下,大同乃是九边重镇,瓦剌南下首当其冲。另外,平日里瓦剌人也时常侵袭,臣以为广宁伯刘安不堪大用。”
朱祁钰一怔,“刘安?”
“陛下,刘安畏敌如虎。”于谦看似大公无私,可这等人一旦厌恶了谁,背地里的小刀捅的那叫做一个又快又准。
见朱祁钰犹豫,于谦再度开口,“若是也先不死心,再度南下。”
京师保卫战可不能再来第二次了,再来,这个大明就要风雨飘摇了。
一刻钟后,于谦站在宫门外,看了都督府一眼。
“告诉唐青,少折腾。”
是日,刘安在酒楼宴请一干军方大佬。
席间刘安提及了唐青的跋扈骄横,言语间暗指有人为他撑腰。
“就是于谦!”曹正冷笑,“如今兵部和都督府势若水火,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陈桦默然片刻,他不会出这个头,等众人议论一番后,他才说道:“大同乃是九边重镇,唯有拿在咱们手中,才好有和兵部叫板的资本。”
“正是。”刘安说:“本伯准备明日就去兵部,要钱要粮,要兵员。大同百废待兴,兵部若是不给,呵呵!”
“到时候咱们就造势,说兵部不顾大局。”
众人大笑。
“唐青那厮一心想去北方,若是想立功,大同一线是最好的地儿。有广宁伯坐镇大同,他若是敢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攻守易势了。”曹正叹息,“今年日子特别艰难,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本伯与唐青不共戴天!”刘安知晓都督府这些人对唐青的嫉恨,为了争取众人支持,拍着胸口说:“但凡有机会,本伯下手绝不容情。”
众人又是一番吹捧,刘安喝得醺醺然,满面红光的起身,“赶早不如赶巧,本伯这便去兵部。”
“喝酒后不好去吧!”有人劝道。
刘安说:“忠贞的臣子被打压,喝点酒又怎地?”
“正好让外界看看我等的憋屈!”
“极妙。”
刘安呵呵一笑,刚想离席,门外有人来请示,“兵部那边来人了。”
“于谦这是何意?”
众人不解,来人进来,是个小官,他拱手道:“下官奉命来寻广宁伯,还请寻个地方说话。”
老子怎会如你意……刘安冷笑,“有何话不能当着大伙儿说的?”
“就是。”
官员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刘安一眼,看的他莫名其妙,说:“陛下令参将郭登为大同总兵,广宁伯……另有任用。”
“什么?”刘安一怔,“郭登?不是,本伯……为何闲置本伯?”
什么另有任用,在大明这词就是贬谪或是闲置专用的。
“下官不知,不过广宁伯可去兵部问问。”官员拱手走了。
这一趟本可不必,但于谦还是叫他来了。
此行就是来都督府示威。
于大爷的强势由此可见一斑。
酒楼内,刘安呆若木鸡。
别看他现在风光,风光的是职位。大同总兵乃是封疆大将,独领一方攻伐的大佬。
没有这个职位,就一伯爵有卵用。
“为何?为何?!”刘安突然咆哮。
有人去打听,很快回来。
“今日唐青去了两次兵部。”
“唐青,卧槽尼玛!”刘安徒劳的叫骂着。
众人心中一凛,都知晓要重新评估唐青和于谦的关系了。
“此子羽翼渐丰!”曹正眼珠子泛红,“他搞下了广宁伯,郭登顺势上位,必然对他心存感激。诸位,不可放他去北方!”
陈桦心中沉重,“正是。有于谦在内为奥援,唐青在外便可肆无忌惮的寻机立功。只需数年,我等再无立足之地了。”
刘安冷静了下来,想到自己的前程,不禁慌了,“诸位,诸位,此事还有挽回余地啊!”
陈桦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广宁伯,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此事……万难挽回。”
“可以进言,可以……”
众人默然。
邱家。
午后,邱晟刚打个盹醒来,有客人求见。
“马先生求见。”
“他来作甚?”老友来访,邱晟打起精神。
“云溪公。”
老马人未至,声先到。
“好事,好事!”
邱晟笑了笑,“可是觅到了美酒?”
“非也,是你的好事。”马先生拱手,“你那闺女的婚事让你头疼许久,这不,我前日去一个朋友家,此人家中长子和令嫒岁数相仿。
老邱别急着拒绝,此子我见过,温文尔雅,长得也颇为俊美。他已过了举人,不过家中担心他太年轻,便让他暂且读几年书,等性子稳沉些再去参加春闱。
老邱,这可是难得的佳婿啊!若是我家中有适龄女儿,定然不会放过。”
邱晟苦笑。
“怎地?”马先生纳闷,“这般佳婿你还不满意?云溪公,难道你要让闺女进宫不成?当今太子才两岁啊!”
“哎!”邱晟叹息,“小女这边已经定下了。”
“啊!那么快?是谁家?”老马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让我猜猜,可是某位大儒家的公子?京师能搭配令嫒的也就是那几个,是李家?是王家……”
“唐家。”
“京师唐家?好像没这个吧!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江宁伯府的那个唐家。”
“什么?”
马先生愕然,“云溪公,你……你莫不是和我开玩笑?”
“你觉着我喜欢开玩笑?”
“那可是武勋家。”马先生不敢置信。
“缘分这东西,谁说得清呢!”邱晟有些恼火,对于大儒来说,和武人联姻有些丢份,在士林中会引发非议。
“你图他什么?”马先生是老友,直言不讳。
“那小子……其实也不差。”
“可那是武勋,对了,江宁伯府中几个孩子……是哪位?”
“老大。”
马先生哆嗦了一下,“你不会说是那位大明铁壁吧?”
邱晟点头,看着老友一脸震惊,心中莫名有些得意。
“竟然是他?”马先生一拍脑门,“那唐青最近半年声名鹊起,陛下亲笔写了大明铁壁四个字赐给他。据闻媒人把江宁伯府的门槛都踩烂了,可唐继祖不为所动,多少人家在等着机会,没想到却被你老兄给截了。”
“我未曾出手。”作为女方,邱晟必须保持矜持。
“那我倒是好奇了,唐继祖如何看中了令嫒?”马先生很好奇。
“缘分。”邱晟想到唐青那孙子私下和女儿勾搭,不禁暗怒,可转瞬又叹息,人说女婿如半子,此后这个半子若是出事儿,一家子都会跟着倒霉。
“对了,既然是他,我方才听闻一事。”马先生说:“广宁伯刘安和大同监军齐齐弹劾唐青,说他殴打刘安。此事引得沸沸扬扬的,云溪公,你这个女婿可不简单,连刘安都敢打,这性子……”
会不会家暴啊!
邱晟眼皮跳了一下。
“马先生。”
正好邱林有事儿回家,见到马先生拱手。
“你来得正好。”马先生叫住他,“朝中最近对唐青殴打广宁伯刘安一事如何处置的?”
邱林刚履新,事儿多如牛毛,忙得焦头烂额,闻言随口说:“刚有消息,陛下令郭登接任大同总兵,刘安被闲置。”
“啊!”马先生目瞪口呆,“这被打的还能这样?”
邱林笑道:“马先生为何关心这个?”
“那是你妹婿,怎地,你就不关心?”马先生取笑。
“妹婿?”邱林笑道:“马先生开玩笑了。”
你看老夫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邱林缓缓看向老爹,邱晟干咳,“刚定下来的。”
等马先生走后,邱林忍不住说:“爹,为何把青鸾许给唐青?”
“怎地,看不上?”邱晟知晓儿子心高气傲,可惜在科举上屡遭打击,但一直以来他都对武人颇为不屑。
“爹,那是武人!”
“你妹妹喜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你妹妹喜欢。”
邱林捂额,知晓木已成舟,随即去寻妻子找自己的印章。
“什么,青鸾许给了唐青?”
梁氏等邱林走后,捧腹大笑,“喔唷!往日小姑子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如今被许给了粗鄙武人,我看她可还能淡定如初。”
不知是马先生还是媒人把消息散了出去。
“唐青的婚事定了?”
“是,陛下。”
宫中传来一声叹息。
“那大儒是眼瞎了,还是贪慕权势?”
宫中另一处传来了尖刻的声音。
陈灵儿出去淘书,看着看着的就不由自主的走神了。
掌柜和伙计正在边上聊八卦,提及了唐青。
“本以为唐青会娶某位武勋家的小娘子,没想到竟然是大儒之女。”
“大儒挺好,清贵。”
“请问……”
少女声音传来,二人回头,见是面色微白的陈灵儿。
“请问那大儒是谁?”
掌柜随口道:“好像姓邱。”
“就是姓邱。”
“小娘子,你脸色怎地……可是病了?别介啊!您要是病了赶紧去请郎中,别在小店倒了,小娘子,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