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按理该是天子鹰犬,狗群首领,但卢忠此人却是个八面玲珑的。
“指挥使,唐青在军中高呼要出塞。”
有眼线传来消息,卢忠正在喝茶,闻言一怔,“出塞?”,他接着笑道,“就他那点人马?”
在卢忠看来,唐某人就是在吹逼。
不过进宫后他有意无意的把此事当做是笑话告知了朱祁钰。
“出塞?”朱祁钰也莞尔,“勇气可嘉。”
如今大明上下无人敢想出塞。
能守住九边就不错了,咱们关起门来继续嗨,音乐起,继续舞。
“陛下,太后那边遣人来了。”海成进来,看着有些郁郁。
卢忠看到朱祁钰眉间有怒火闪过,随即深吸口气,“让她来。”
洪英进来,行礼后说:“陛下,太后听闻有人说什么出塞?”
尼玛!
这个消息才将出来啊!
竟然就被太后知晓了。
朱祁钰下意识的看向卢忠,卢忠一脸忠心耿耿,轻轻摇头,示意臣绝壁没泄密。
那就是朕这里有人,太后的人。
是谁?
朱祁钰淡淡的道:“年轻人勇气可嘉。”
唐青那孙子就是瞎鸡儿吹逼,你可以回去了。
洪英说:“太后说了,守御一方的必须是稳重大将,轻浮会导致不测。”
“朕知。”
洪英走后,卢忠随即告退,他故意走的很慢,刚出去,就听朱祁钰在里面怒吼:“查!找出泄密那人。”
“是。”
太后此举更像是在示威啊!
卢忠一路思忖着回去,一上午都在琢磨此事,他觉得皇帝好像并不能掌控宫中,孙太后隐隐有制衡他的能力。
那老子该效忠谁呢?
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骑墙派,历史上骑来骑去,把自己给骑没了。
唐青收拢三千人马,兵部来人催促他赶紧滚蛋。
“少保说了,您在京师一日,他就不得安生一日,求您赶紧走吧!”
唐青悲愤的道:“至于吗?”
来人认真点头,“至于。”
唐青摆摆手,“告诉少保,再待几日我就走。”
默尔根挨了他两记闷棍,正在郁郁的舔舐伤口,万全右卫平安无事,他乐得在京师逍遥几天。
美食不断,美人……没有。
老丈人严防死守,最近邱月都没法去书店淘书了。
唐青走出书房,霸气伸手,“猫!”
咻!
野猫不知从哪一下窜出来,顺着爬上了唐青的肩膀,蹲在上面,虎视眈眈。
一人一猫就这么在府中溜达。
“对了,孙先生呢?”唐青这次回来就没见到孙延,“莫非被祖父给开了?”
老头儿不是那等刻薄的人啊!
糟糠之妻尚且不下堂,何况是跟着唐氏一起苦熬过来的孙延。
“说是出远门了。”鸳鸯说。
“哦!”孙延不在,老头子看着孤独了许多,唐青在琢磨,要不要给祖父找个老伴儿。
这话一提出来,唐贺叹息,“你祖父多大了?续弦得寻个多大的?十八,一树梨花压海棠?还是三四十的。再有,你是觉着家里太安生了,想给为父找个妈!”
“爹,这话啥意思?”唐青问。
“家里来个后祖母,若是性子好的也就罢了,若是来个拔尖要强的,仗着身份整日闹的家里不宁……”
“当我没说。”
后世人每天都被各种媒介传递的消息轰炸,什么后爹后妈的,唐青一想起就脊背发寒。
老头子还是做他的单身狗更好。
得知大哥要走,唐幺幺不舍,整日就跟着他。
“大哥,我们去逛街吧?”
唐幺幺眼巴巴的说。
“这天冷的。”唐青正色道:“在家中能省许多热量,热量懂不懂?就是节约。”
“大公子,邱家来人了,说是请大公子去一趟。”
“马上就去。”
这孙子!
换脸如翻书。
“大哥!”
大哥一去不复返。
唐青到了老丈人家,邱晟正在发火。
唐青在书房外,听到里面老丈人在碎碎念,什么斯文扫地,什么威武不能屈……空气中充满了悲愤的气氛。
“这是?”唐青问老家人。
老家人低声道:“这几日有几个学生一直没来,老爷担心,便令人去家中探问,谁知晓竟然是去了别的私塾读书,说是有人出钱,另一头也是大儒……”
“这事儿不对。”唐青说。
老家人一脸欣慰的看着未来姑爷,“姑爷英明。”
“云溪公。”唐青进去。
“子昭来了。”邱晟见他进来,有些难为情,“我刚得了消息,有人在暗中撺掇那些学生离开邱家私塾。”
“对头?”唐青问。
邱晟点头,“接收那些学生的私塾主人,当年曾与我有过纷争。”
“这事儿律法上没法管。”
“我知晓。不过此人还不收敛,昨日又去蛊惑那些学生。”邱晟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有事儿就让半子来处置。
至于邱林,小小的户部照磨,在士林中没卵用。
“大郎去和对方交涉,被喷了一脸唾沫。”
想到大舅哥的憋屈,唐青不禁暗乐。
“我去看看。”唐青说。
作为女婿,这等事儿责无旁贷。
“莫要冲动,以理服人。”邱晟说。
“您放心,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唐青信誓旦旦。
出了邱家,唐青把笑容一敛,活动了一下脖子。
“马洪,你去一趟西城兵马司,就说我有事儿要问。”
“是。”
唐青按照邱晟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私塾,他就在斜对面的书店里转悠。
没多久,马洪带着一个武将来了。
“下官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姜选,见过指挥使。”姜选看唐青的眼神很是灼热。
“王嘉此人你知道多少?”唐青指指对面的私塾。
“王嘉?此人乃大儒,长袖善舞,与多名官员交往密切。”
唐青拍拍姜选的肩膀,“不错。”
姜选说:“可要下官……”
“不必。”唐青说:“此事你就当不知情。”
姜选点头,“指挥使,下官此后若是有机会从军,想去您的麾下。”
尼玛!
一个二个都想往万全右卫去,让唐青有些苦恼。
姜选走后,唐青就在书店里继续溜达。
直至王嘉出现。
王嘉四十余岁,胡须很长……这个时代的人以美髯为美,但唐青觉得这东西太长了便会藏污纳垢。
王嘉送一个男子出来,二人在门外说话。
“……邱家那边还要王公再接再励。”
“邱晟晚节不保,如今在士林中成了向权贵献媚的丑类,为士林清理败类,老夫责无旁贷。”
啧!
唐青挑眉,他没想到这事儿竟然和自己有关。
“今日老夫便令人去游说那些学生。”
“好!”
送走客人,王嘉背着手,心情大好。
“邱晟啊邱晟,没想到你竟有今日。来福。”
“老爷。”
“这里有邱家私塾那些学生的住址,你挨个去,就说邱晟坏了名声,如今这里有名师愿意接纳……每家给百钱。”
“是。”
来福兴冲冲的应了。
“哎!注意,莫要被邱家人看到。”王嘉嘱咐。
“老爷放心。”
王嘉哼着歌回去了。
下午他照常授课,看着新来的几个学生,不禁暗自得意。
当年他曾挤兑过邱晟,年轻气盛的邱晟一番反驳,令王嘉颜面扫地。
文人最记仇,这份恨意延续至今,越发浓郁了。
老夫誓要把你弄的声名狼藉才能泄愤!
嘭!
天冷,校舍的门是关着的,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整个校舍的人被惊了一下,纷纷看向门外。
一个大汉走进来,“谁是王嘉?”
“滚出去!”王嘉指着外面。
大汉笑了笑,回头道:“大公子,王嘉在此。”
大公子?
谁?
王嘉心中一跳,接着就看到唐青。
唐青走进来,看了一眼学生们,说:“王嘉与人勾结,构陷大儒邱晟,如今事发了……”
“你胡说什么?”王嘉大怒,“来人,来人,赶出去!”
没人。
唐青笑了笑,“带进来。”
兵马司的两个弓手架着先前的客人进来,王嘉面色剧变。
挖人墙角这等事儿不入律法,但架不住王嘉收了好处啊!
外面,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姜选暗自得意,方才他悄然出手,等把人送来后,唐青果然很满意。
姜选仗刀而立,心想何时方能跟着唐指挥使出塞杀敌呢?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可王嘉无耻,他收人好处,想毁掉邱家私塾,这便是所谓的大儒?”唐青一字一句都像是刀枪,戳的王嘉面无人色。
“张兄!”
客人抬头,“唐青公器私用。”
王嘉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大喜,“兵马司的人岂能为私人所用?老夫当上告。”
“你去告啊!”马洪得意的道:“是兵马司的人发现你等鬼鬼祟祟,这才盯着。这不就发现了你等不轨之事。”
姜选大步进来,威风凛凛,“王嘉。”
“正是老夫。”王嘉自忖并无证据落入对方手中,很是强硬。
“带进来。”
来福被带进来,跪下,“老爷,小人……无能。”
姜选冷冷的道:“不但收取好处,还构陷云溪公,更和御史勾结,准备借此弹劾唐指挥使,王嘉,你踩过界了。”
王嘉面色惨淡,他定定看着唐青,“你是谁?”
“唐青。”
王嘉身体一震,“你……邱晟老狗,竟让你出马,老狗,老狗,老夫不服!”
唐青对学生们说:“王嘉名声扫地,你等何去何从?我知晓一个地方,邱家私塾,有大儒坐镇……”
他反其道而行之。
是日,邱晟正在家中授课,突然涌来十余家长。
“你们是……”
“云溪公,小儿想来此处读书,还请云溪公应允。”
“云溪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