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只是回家一趟便回来了。
陈雄是孤魂野鬼,有家不能回的那种。
这不,快年底了,二人聚在一起喝酒。
“此次宫中再度召见伯爷,可是要改弦易辙了?”陈雄举杯敬酒。
冷锋喝了口酒,说:“帝王一旦猜忌谁,那便是一生。”
陈雄一怔,“娘的!那伯爷还真要一辈子都活在猜忌中?”
冷锋笑了笑,很是讥讽的道:“可这不是还有一位吗?”
“太上皇?”
“对。”
“那些人建言迎回太上皇,可陛下不许啊!”陈雄说:“怕是连京师的孩子都知晓陛下之意。”
“司马昭之心。”冷锋说。
“老冷,你就不怕被锦衣卫的眼线听到了,陛下灭你一族?”陈雄笑嘻嘻的道。
“这话不止我在说,朝中百官都在公然议论。”冷锋说。
陈雄想到了传闻中锦衣卫的手段,“对了,得问问伯爷身边可曾换过人。”
这事儿和内院有关,冷锋说:“这等事不好过问,旁敲侧击即可。”
陈雄却坐不住了,问唐青可曾回来,得知未曾后,酒也不喝了,眼巴巴等着。
唐青刚回来就被陈雄拉进了酒局。
他酒量不错,喝的二人口歪眼斜的,起身道:“有话就特娘的直说,转几个弯有意思?”
“伯爷如今威仪不凡,咱哪敢。”陈雄笑嘻嘻的,打个酒嗝,“对了,伯爷身边最近可曾换人?”
唐青点头,“我心中有数。”
呃!
陈雄看看冷锋,冷锋笑道:“我就说小唐岂是那等蠢货,你白费心思了。”
两个棒槌,唐青出去,回到苍梧堂后,一个丫鬟迎过来,笑的很是妩媚。
前世唐青曾遇到过几个妩媚的女人,有未婚的,有已婚的,那种妩媚的味儿……怎么说呢!真的是气质天成。
长成什么样是爹娘决定的,但气质这东西,却能让相同长相的两个人有不同的韵味。
梧桐就是如此,不过十六岁,竟然就能看出妩媚的味儿来,走路时腰肢轻摆,天然的蛇腰。
随着唐青地位攀升,他身边的规制就变了,仆从和丫鬟都要增加。
唐青没时间管这事儿,都是府中一手操作。
韩氏避嫌,丢给了康信。
增补的几个丫鬟中梧桐最为出色,在经过了一番考察后,被安排在唐青身边。
更衣时梧桐仰头看着唐青,唐青干咳一声,“都拉丝了啊!”
什么拉丝?
媚眼如丝的梧桐不解,唐青换好衣裳出去,鸳鸯正在外面候着,冷冷的看了梧桐一眼。
梧桐乖巧的低头。
我见犹怜。
鸳鸯冷哼一声,“大公子,伯爷那边请你去一趟。”
唐青走后,鸳鸯站在前方,梧桐微微低头,嘴角含笑站在后面。
“做人要本分。”鸳鸯含蓄告诫。
“是。”梧桐点头。
“大公子正在议婚,在这等时候若是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别嫌弃伯府的水井浅。”
走远的唐青脚步一滞,尼玛,没想到鸳鸯这个娇滴滴的少女,竟然能说出这等杀气腾腾的话来。
鸳鸯是唐继祖亲自为唐青选的人,执掌苍梧堂大小事务。
马洪有时候为了讨好鸳鸯,说她是内相,被鸳鸯拎着扫帚一路追杀。
内相是特么的太监啊!
这个憨憨。
唐青想到这不禁乐了。
“高兴什么?”
唐继祖逗着鸟儿问道。
“想到些事,哎!祖父这鸟儿换了?”唐青发现鸟儿变了。
提及这个唐继祖面色难看,“前一个飞了。”
“幺幺?”
“可不是她!”唐继祖恼火的道:“这丫头说什么看着鸟儿在笼子里可怜,便想烤来吃。”
唐青忍不住笑喷了。
“后来就鬼鬼祟祟的把鸟儿放了。”
祖孙都莞尔一笑。
鸟儿自然不及孙女儿重要,唐青觉得祖父更享受这种祖孙情。
“说了什么?”唐继祖问。
“就问了一番太上皇的事儿,另外暗示我不可接纳太上皇。”
“不是不可接纳,是不可出力迎回。”唐继祖一针见血指出了朱老二的心思。
“大同乃是重镇,也先要想能再度南下,大同首当其冲。你此去……对了,郭登与你如何?”
唐青想了想,“郭登是个有进取心的。”
“如此……”唐继祖抚须思忖片刻,“大同当下正在休养生息,兵力不足,他有心而无力。你此去正好。不过此人胸襟如何?”
“祖父担心我会风头太过?”
“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小心为好。”唐继祖说:“为官之道本事倒是其次,会做人才是王道。”
“这个世间从不缺聪明人,不过聪明人往往自视甚高,不知收敛便会惹人嫉恨。”
“杨修。”唐青举个例子,祖孙相对一笑。
“祖父放心。”唐青说:“我判断也先会再度南下,。”
“在什么时候?”
“明年初。”
唐继祖倒吸口凉气,“这般急切?”
“他急于称汗,却少了些能震动草原的功绩。”
“俘获大明皇帝不够?”一直默不作声的孙延问道。
“不够。”唐青说,“草原人现实,刚开始欣喜若狂,等发现大明重立新君后,太上皇在他们眼中就成了鸡肋。”
孙延抚须,“故而也先必须要打破城池。”
“对。”唐青说:“草原人做梦都在想着能再现蒙元统御中原的那一幕,可九边就如同一道锁链,挡住了他们的野心。唯有打破九边,让那些部族看到中兴的希望,也先才能获得真正的拥戴。”
“现在的所谓拥戴,不过是屈服于强者的本能罢了。”唐青的分析令唐继祖暗自欣慰,他问:“那么,若是再度受挫呢?”
“那便是太上皇回归之日。”唐青很笃定的说。
唐继祖突然换了个话题,“你的婚事大概来年就差不多了。你大概年底去大同,到时候还得回来一趟。”
“这不是事。”唐青笑道,不禁想到了那个长腿妹儿。
“我旁敲侧击过了,那小娘子在家很是能干。”唐继祖说:“邱晟长子一家常年在外,邱晟不管家务,都是那小娘子在一手操持。她进了门,你那里就有了章法。”
“是,祖父果然是高瞻远瞩。”
唐青奉上彩虹屁,等他走后,孙延说:“大公子如今气势越发不凡了,可喜可贺。咦!伯爷怎地愁眉苦脸。”
老夫无法不愁啊!
唐青越是出色,宫中就会愈发忌惮,着就像是蓄水,当水漫过堤坝时,便要见生死。
哎!
唐继祖突然问:“若是让大郎去都督府如何?罢了,我只是一说。”
“伯爷说笑了。”孙延也觉得老伯爷是失言了,“都督府中大公子敌人颇多,若是去了就是主动跳进泥沼中。”
难道辞官?
得了吧!
不可能!
那会引发各种猜测,宫中的猜忌只会有增无减……你特娘的竟然能隐忍如此,可见所谋不小,寻机杀了。
满门灭了!
唐继祖把唐贺叫来,父子二人私下谈话。
“大郎那边进的人要盯着些。”唐继祖说:“他长期在外,莫要被人钻空子。”
“爹,什么钻空子?”唐贺问。
“蠢货!”唐继祖没好气的道:“宫中越发猜忌大郎,你猜猜他们会如何?”
“不就是打压吗?爹,我没说错啊!爹,哎哟!”
唐贺捂着脸,唐继祖金鸡独立,“把鞋拿来。”
唐贺把鞋子递过去,唐继祖穿上骂道:“要动手就得有证据,否则大郎何等身份,他们岂能随意下手?军中有监军,家中也得有。”
“奸细?”
……
锦衣卫,卢忠拿着一份线报在看。
“唐青回家后多是闲暇休息,每日和妹妹唐幺幺……玩耍,偶尔去前院和冷锋等人商议,不过说了些不得而知。”
卢忠眯着眼,“还不够,陛下要的更多。”
心腹说:“咱们的人才将进苍梧堂不久,还不得唐青信任,许多事儿接触不到。”
“那就努力。”卢忠问:“我记得有个出色的,当时还让你等犹豫再三,最后才舍得送去,那人如何?”
心腹舔舐了一下嘴唇,“那人媚骨天成。”
卢忠拊掌笑道:“唐青乃是积年的花花公子,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岂有不动心之理?”
“是了,往日他在宣府,此次回京便是个好机会。不过指挥使。”心腹低声道:“唐青毕竟是军中巨头,若是把他搞垮了,下次也先再度南下,谁来抵挡?”
卢忠淡淡的道:“管我屁事!大不了迁都南京。”
“前宋南迁后也延绵许久,更为繁茂。”卢忠隐晦的表态,心腹说:“不过陛下那里毕竟根基太浅。”
“看吧!”卢忠说:“若是有机会,左右逢源也不是不能。”
“您是说……太上皇?”
“如今满朝议论纷纷,那些人呐,都特娘的是人精。”
“不是忠心?”
“屁的忠心。”卢忠爆粗口,“一群狗贼,陛下重用于谦,于谦太过强势,压制的群臣无法抬头。既然如此,你做初一,他们就做十五,大伙儿努力把太上皇迎回来,这下可好,二龙在天,此后可就热闹喽!”
“可陛下不是不许吗?”心腹说:“还用什么……也先不过虚应故事,压根没有放归太上皇的诚意来搪塞百官。”
卢忠眸色幽幽,“许多事儿,由不得人。”
“指挥使。”
有人来禀告,“有人上了奏疏,说怀安伯深谙瓦剌虚实,可让他来判断能否迎回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