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花率部一路逃窜。
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是虎察派出的斥候,他们见到前方烟尘滚滚而来,不禁愕然。
“莫非是明军大军出击?”
“狗屁,明军若是敢出击,我便吃屎!”
“那是什么?”
“是……是不花万户的麾下。”
不花带着滚滚浓烟而来,斥候们目瞪口呆,有人迎上去问:“这是谁在追击?”
“是唐青!”
“唐青是谁?”
“芒古斯!”
斥候一怔,随即大队人马呼啸而来,从他们身前呼啸而过。
“走,咱们去看看那位芒古斯。”带队的百户是个勇士,身材粗壮,开口间一股子酒气能把人熏个大跟斗。
这货是个酒鬼,主动申请带斥候,便是为了方便出营喝酒。
他面色潮红:“勇士们,立功的机会来了。”
“斩杀了芒古斯,我等必然会被太师重用,有无尽的美酒等着咱们享用,勇士们……人呢?”
百户回头,自己的麾下早就跑了。
没人敢回头。
“胆小鬼!”
晚些,百户倒在地上,水囊掉在一旁,塞子被打开,酒水和鲜血混在一起,溢流在枯黄的草根上。
不花越过了一条小河,回头说:“停下,停下!”
“万户,为何不跑?”麾下将领策马过河。
不花指着小河说:“可在此聚狙击唐青所部。”
“趁着他渡河时反击!”
“对。”不花觉得这是挽回颜面的最好机会,“结阵,结阵,箭法最好的在前面,我要用明人的血染红这条河!”
弓箭手们列阵上前。
溃兵源源不断的涌来,不花骂道:“从侧面渡河,谁敢乱我军阵,杀。”
一队溃兵慌不择路冲过来,不花指着他们,“放箭!”
一波箭雨把这伙人射杀在河中,一股股鲜血染红了河水。
“明军来了。”
唐青率军赶到。
双方隔河相望。
“无需担心。”不花说:“唐青不知我军动向,他必然会担心尚书领军来援,不敢渡河。”
众人信服这个判断,都笑了起来,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有人甚至说回去要喝酒庆贺一番。
唐青勒住乌尔罕的宝马,耳朵微动。
陈海过来说:“伯爷,就怕虎察大军在后。”
唐青说:“虎察大军若是在后,不花就该在小河之前列阵,背水一战,缠住我军!”
陈海一怔,“这……”
“绕过去!”唐青指着右侧,“钱瑜!”
“末将在!”钱瑜挑衅的看了陈海一眼。
“你率军从右侧渡河,侧击敌军!”
“领命!”
“王曾!”
“末将在!”
“你领军从左侧渡河,侧击敌军!”
“领命!”
王曾犹豫了一下,“伯爷,那您身边人马是不是太少了?”
“我在此,不花不敢渡河!”唐青淡淡地道。
果然是伯爷,这份胆气令人心折。
两股人马明晃晃的往两侧去了。
“万户,明军往两侧渡河了。”
我尼玛!
该怎么办?
“唐青身边只有三千人马,万户,渡河反击吧!”
“是啊!这是最好的机会。”
“若是击退唐青,咱们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不花犹豫了。
“若是渡河……大同守军赶到怎么办?”不花说:“到时候两侧明军断我归路,唐青和大同守军合兵一处……全军覆没!全军覆没!”
只是想想那个后果,不花就不寒而栗。
“明军过河了。”有人喊道。
左右两翼都出现了明军。
“万户!”
众人看着不花。
对岸,唐青却不耐烦了,“渡河!”
“伯爷!”陈海说:“敌军箭阵密集,不可冒险!末将愿率军渡河!”
可唐青压根没理他,率先冲向小河!
不花愣住了,“他这是……是了,唐青看我不渡河,这是来诱敌,对,一定如此,可他却小觑了我,这等计谋岂能瞒过我。撤!撤!”
就在唐青渡河时,敌军竟然撤了。
唐青破口大骂,什么不花没卵子的货色,竟不敢反击一下。
可不花已经被他连番手段弄的要精神分裂了,哪敢回头。
大同守军赶到,陈兴在后面问:“为何不走了?”
后面的明军说:“伯爷正在前面骂人。”
陈兴策马上去,唐青在河中央骂的中气十足,把不花祖宗都艹翻了。
“没胆的憨逼!”唐青骂道:“渡河,追击!”
不花竟然没敢反击?
他麾下一万悍卒,唐青只有九千,就算是不反击,至少也能借助小河阻击吧!
他竟然跑了!
我尼玛!
可唐青竟然要追击,陈兴喊道:“怀安伯,小心敌军大军!”
可唐青充耳不闻,率军继续追击。
郭登赶到时,唐青所部已经没影了。
“总兵,怀安伯不顾末将劝阻,又追上去了,这里靠近虎察大营,末将担心……”
“跟上!”郭登咬牙道:“今日我便陪着他疯一场!”
总兵也疯了!
明军疯狂追击,一路追杀的不花屁滚尿流。
敌军斥候再度出现,看到这个架势,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回去报信。
虎察的身材不高,也不壮实,他跟随也先多年,立下汗马功劳。他擅长的不是冲杀,而是谋划。
作为行军尚书,虎察大多时候在也先的身边参赞。也先撤军后,留下虎察在大同一线驻扎,目的是观察明军动向,继续保持对明军的压制态势,若是有机会便进攻。
虎察这阵子一直在琢磨大同守军和郭登。
大帐内烧着干牛粪,但冷风不时从大帐的缝隙中潜入,身体弱的被吹一下便打颤。
虎察有张案几,到哪都带着,据说来自于大元从中原败退时的某位权贵。
他坐在案几后,喝了口温热的马奶,抚须……照例保养一番胡须,说:“郭登此人用兵稳健,若无绝对把握不会出击。”
“大同守军孱弱,守御都略有不足,更遑论主动出击。所以下面要看明人的应对。”虎察说:“若是明军大举增援大同,我会建言太师转向宣府等地寻求突破。”
“若是明人置之不理,那咱们就尝试南下。”
“尚书,咱们孤军南下……怕是不成吧?”有人说。
虎察笑道:“咱们南下自然只是劫掠和袭扰,目的是震动明人,打击他们的民心士气。别小看了这个,当初明人的成国公朱勇战败身死,导致明军士气大跌,这才有了土木堡不战而溃。”
众人不禁叹息,回味着那段时日的畅快。
“不过我判断明军不会大举增援大同。”虎察说:“那个喜宁曾向太师建言,说明人的帝王和高官最是怕死,京营上次被咱们打烂了,几乎全军覆没,当下明人会优先重建京营,顾不上大同。”
“难怪郭登会死守不出。”众人这才明白郭登是迫不得已。
虎察一番话深入浅出的讲清楚了当下双方的态势,这是必须的……让麾下将领知道局势,才好在临战时根据大局来决断。
“不花那边是不是令他再大胆些?”有人建言。
“不花胆子小,要不末将去吧!”
“还是我去更好。”
众将纷纷请缨。
麾下敢战,让虎察嘴角含笑,心情大好。
他刚想开口,就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军中不许纵马,这是谁?”有将领大怒,掀开帘子出去,一股冷风顺势而入,众人不禁打个寒颤。
那个将领回来了,面色难看,跟着的是斥候。
“尚书。”斥候说:“不花万户败了。”
“什么?”虎察按着案几起身,“郭登出击了?”
“不,说是……芒古斯来了。”
这个名字令众人心头巨震。
“是唐青!”
“他竟然来增援大同!”
虎察当机立断,“集结人马,出营!”
号角声中,大营动了起来。
虎察上马时,麾下已经集结大半,这个效率让他满意的点点头,对诸将说:“跟随我去会会这位芒古斯。”
大军出营,不花刚好赶到。
他单骑进了中军,下马跪下,“末将不敌唐青,请尚书治罪。”
“简略些说说经过。”虎察在看着远方的烟尘。
“是。”不花不敢撒谎,把自己败退的经过简单说了,最后说道:“尚书,唐青用兵非常大胆,近乎于莽撞。”
若是能利用这个弱点击败唐青,他也算是有功。
“他来了。”
唐青率军赶到,距离敌军大军两里开外就停住。
双方渐渐安静下来。
“数千人竟敢直逼我大军,是莽撞,还是胆略过人?”虎察说:“背后必然有大军。”
“他们来了。”有人说。、
远方烟尘再起。
这必然是明军。
唐青指着虎察大旗笑道:“敌军数万,竟不敢出击,这特娘的算是什么?”
钱瑜说:“伯爷,他们不是嘲讽大同守军是妇人吗?”
“谁带了妇人衣裳?”唐青只是随口一问,可有人却说:“末将带了。”
唐青回头,“陈雄?”
这孙子带着女人衣裳干啥?
瞬间唐青脑海中就冒出许多后世的名词。
什么扮演,什么什么……
老陈竟然有这个癖好?
唐青不禁打个寒颤。
陈雄说,“是东东托我买的。”
小女仆?
他这才想起那个可怜的东东,他回京后,东东就留在了宣府,也不知如何了。
此刻的东东刚进大同,随行的有十余明军,两个侍卫也跟着,这两个憨憨已经认命了,觉得知晓了明军虚实的自己再也无法回归了。
那就在大明安家吧!
小女仆进城就问唐青,得知去追杀不花后,她撇撇嘴,“不花那个蠢货,竟敢和公子厮杀,没死就算是运气好。”
不花正在虎察身边,看到明军那边冲出来一骑,看似要喊话。
“虎察,我军数千,你手握数万大军竟不敢出击,伯爷说了,大明的妇人都比你更像是个男人!来,伯爷送你衣裳,拿走不谢!”
一身女人的裙子被丢在地上,陈雄那孙子还故意吐口唾沫在上面,这才策马回去。
“哈哈哈哈!”
明军大笑,唐青骂道:“还等什么?撤!”
操蛋的玩意儿,郭登那个憨憨竟然亲率守军出击,若是被虎察看到了他的大旗,就能知晓明军底细。
原来,京师竟然就来了唐青所部增援大同。
麻痹,那么点人马竟敢冲着我数万大军龇牙,还不出击等什么?
唐青跑了。
瓦剌人还在纳闷,觉得这孙子不该啊!
晚些有溃兵逃回来,带来了明军的消息。
“明人那边就唐青所部来援,后面是郭登亲自领军。”
我特么!
虎察脖子上青筋蹦跳,他知晓自己被唐青玩弄了。
他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呯!
视若珍宝的案几被他一脚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