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幺幺和陈琪琪在一边嘀咕,不时看两家大人一眼。
“幺幺,你大哥看着好凶。”陈琪琪说。
“哪凶了?大哥最是和气。”唐幺幺说。
“我听说你大哥杀人不眨眼。”
“祖父说武人就要杀人呀!”
“可……可我爹好像没杀过人。”
“杀过吧?”
“没杀过。”
“你问问。”
陈琪琪真问了,“爹,你杀过人吗?”
这是什么问题……唐青笑了,陈教说:“自然是杀过的。”
“你看。”唐幺幺一脸大姐头的模样,“喜欢我大哥的女人多了去了,她们可不怕,可见你是个胆小的。”
“你大哥不是要成婚了吗?”
“嗯!”唐幺幺有些苦大仇深的,“我要有嫂子了。”
一顿酒宾主尽欢,唐青邀请陈教有空带着女儿来家中做客,陈教愉快的接受了邀请。
回去的路上,陈琪琪问:“爹,幺幺的大哥很厉害吗?”
陈教说:“不是很厉害。”
“我就说嘛!”陈琪琪小盆友很是得意。
“是最厉害。”
……
饭后唐幺幺就困了,唐青让她在马车里睡,自己则是继续逛街。
说是逛街,不过是散心罢了。
上疏乞骸骨便是把球踢给了朱祁钰,你要猜忌我,那我就彻底退下来。
冷锋说这事儿没有结局,君臣之间会没完没了的暗斗,这一点唐青不担心,帝王和臣子斗了千年,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斗而不破。
他要的是姿态,向天下人展露自己的姿态。
——面对帝王猜忌,我忍了。
委屈的姿态摆出来,有大功在身不得封赏,帝王还特么没完没了的猜忌,怀安伯苦啊!
快比得上岳武穆了。
如此,才能让朱老二的名声受损,此后身份一旦曝光,外界才会恍然大悟,卧槽,原来皇帝是因为这个猜忌怀安伯啊!
汉王一家子都被杀了,好不容易留下一个种子,这个种子对大明还忠心耿耿,委曲求全。你特么的竟然还想弄他。
这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唐青在下一盘大棋,这只是布局罢了。
他知晓自己此生唯有不断征战,直至身份暴露的那一刻。
在此之前,他必须要蓄势,扩张自己的势力。
否则他怎会接受陈教的投靠……身边人越多,负担就越重啊!
朱老二会如何想?
恼怒,想杀人,但最终只会无可奈何。
也先已经结束了内部清洗,有了上次南下的巨大收获,他就有了再度南下的底气和贪欲。
这是唐青不可放弃的一次大好机会。
他必须要藉此再度跃升一个台阶。
他的目标是执掌一方攻伐。
也就是九边总兵。
唯有在九边经营一个老巢,他才有一个落脚点。
随后稳定根基,再把目光投向四方。
比如说南方,外祖陈八仙是地头蛇,有他的人脉和财力物力在,唐青便可在东南打下一个楔子。
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加上京师的一系人马,以及于谦等盟友的存在。
“这不就是权臣吗?”唐青笑了。
现实逼人,让他不得不选择权臣这条路。
“是怀安伯。”唐青听到了声音,抬头看起,前方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一个丫鬟正探头探脑的看着自己,见他看过来,惊呼一声缩了回去。
“停下来。”有个熟悉的少女声音说。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再度掀开。
“秦音?”唐青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大兄弟’,“秦小娘子,幸会。”
秦音妙目转动,看了一眼唐青身后的人,马洪对陈默低声说:“退后些。”
“嗯?”陈默回头不解,马洪说:“是大公子的熟人,那个啥……仰慕者。”
陈默二人退后,秦音再度看着唐青,“你要成亲了。”
“是。”唐青说,心想可惜了大兄弟。
“祝福你。”
“多谢。”
秦音说:“听闻你和宫中闹得不愉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唐青笑道。
……
冷锋正在伯府坐镇,陈雄急匆匆进来,“老冷,那些混混从昨夜就在各处传话,伯爷被猜忌,被迫乞骸骨的消息传遍了京师。”
“好!”冷锋说:“马上收了。”
“老冷,此事瞒不过锦衣卫。”陈雄说。
“本就没准备瞒过他们。”冷锋说:“此事是君臣暗斗,大家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要让宫中忌惮。”
“不老早就忌惮上了吗?”
“以往是猜忌。”冷锋讥讽的道:“莫名其妙的猜忌。猜忌与忌惮天差地别。”
“是了,猜忌是居高临下,忌惮却是心有畏惧。”
“就是要让宫中投鼠忌器!”冷锋说:“小唐此次出手,便是要告知那位,别以为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惹恼了他,大伙儿一拍两散。”
……
“我不知你在想什么,不过……”秦音定定看着唐青,“我支持你。”
“多谢。”唐青心中越发惋惜了。
“我们回去。”车帘放下,马车缓缓远去,唐青耳朵微动,听到丫鬟说:“小娘子,怀安伯此次得罪了陛下,惹大祸了吧?”
“他若是不动便是任人宰割。”
“可那是陛下呢!”
“任由他是谁,不过头就罢了,一旦过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才是我秦音喜欢的男人!”
“小娘子,你不是说你喜欢女人吗?”
“我都喜欢,不行?”
“呃……行的,定然是行的,只是怀安伯要成亲了。”
“他成他的亲,我喜欢我的。和他无关。”
唐青叹息,心想秦音真是不错,可惜她老子是文官,而且是高官。
许多事儿不能过头,他若是娶了秦音,秦建的宦途基本上就可以宣告玩完了,最多是原地踏步。
进步是不可能了。
回到伯府,于谦的人在等他。
“少保请伯爷去一趟,说是有事儿。”
“马洪。”唐青叫来马洪,“拿一坛子好酒,对了,就上次在北方弄的烈酒,带着去兵部。”
到了兵部,唐青粗鲁的把文书往边上推,把酒坛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打开酒坛子嗅了嗅,“真是烈性。”
“你这个……小子,你想在兵部喝酒?”于大爷见唐青点头,气得想动手。
“喝一杯吧!”唐青变戏法般的拿出两个酒杯,“马洪。”
“大公子。”马洪拿着食盒进来,“见过于少保。”
于大爷狐疑的看着唐青,“你要作甚?”
“不作甚。”唐青等马洪把菜摆上桌子,说:“今日算个告别吧!”
“嗯?”于谦问:“你这是要去何处?”
“四处转转。”唐青说:“这不要成亲了吗?我想带着娘子四处玩玩。”
后世不是有什么新婚旅行,唐青也是突发奇想。
“就这天,你也不怕把新娘冷着?再有,你此刻身份微妙,去申办路引有些麻烦。”于谦接过唐青递来的酒杯,“莫要置气。”
“我不置气。”唐青举杯,仰头就干。
于谦说:“帝王猜忌是常事,特别是文臣。不过只要有个尺度,双方就在这个制尺度之内暗斗,就如同你说的斗而不破。”
但朱老二和战神绝壁要灭我全家……唐青笑了笑。
吴宁在自己的值房里不断接收消息。
“怀安伯痛斥朝中对外之策。”
“他说了什么?”吴宁抚须说:“难道他还能发前人之未发?”
“怀安伯说,太祖皇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有大功于我族类。”
这个没话说……蒙元统治期间,汉人的日子一言难尽。
“不过后期太祖皇帝放松了对草原的攻伐,以至于到了太宗皇帝时,不得不数度北征。”
“吴侍郎!”
吏部王文来寻于谦,进来说:“廷益门外杵着两个门神,其中一个脸上刀疤看着渗人,是谁来了?”
“您坐。”吴宁起身,“是怀安伯。”
“弄那么大阵仗干嘛?”王文坐下。
“在喝酒。”
“嗯?”
“真的在喝酒。”
“吴侍郎。”小吏说:“后续陈默就不许小人听了。”
“听什么?”王文问。
“怀安伯在指点江山。”吴宁说。
“走,听听去,那小子杀伐无敌,不过论天下,就他?老夫让他半个时辰。”王文笑道。
二人走到了于谦值房外,马洪想告知唐青,陈默摇头,“大公子既然明着来这里,便没准备隐瞒谁。”
王文听到里面于谦问:“照你这么说,太宗皇帝之后大明就在走下坡路了?”
“没错。”
王文摇头,低声道:“先帝时大明也蒸蒸日上,小子大言不惭。”
吴宁点头,先帝在位期间,大明风调雨顺,四海升平。这是公认的。
“先帝在位时,四海升平……”
“等等,于大爷,您说的四海升平,敢问北海可平了?”
“北海?”
“就贝……就李白出生的那地儿。”
“你这是抬杠。”
“我不抬杠。”
这不是抬杠是什么……王文失去了兴趣,刚想走,就听唐青说:“太宗皇帝数度征伐草原,打的马哈木等人狼奔豕突,只要维系这等强势,也先算个屁?”
“郑和七下西洋,宣威海外,令大明的势力延伸至千里之外,更是通过贸易获利颇丰。”
“获利颇丰?”于谦的声音中带着疑惑之意:“是劳民伤财!”
“于大爷你被人忽悠了。”
“什么忽悠?”
“那些人为了阻拦先帝令船队下西洋,不惜各种篡改。若非郑和下西洋挣了大钱,先帝时迁都北平,五征草原哪来的钱?”
值房外,陈默看到王文和吴宁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