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来了。”
大帐内味儿很重。
也先坐在上首,下面两排文武站着,武多文少。
气氛有些诡异,有人兴奋,有人木然,有人恼火。
“唐青此行带来数万人马,可见是准备固守大同一线。数万人马固守的大同会成为我军的威胁,大军南下,就得顾忌大同守军出击,截断我军粮道和后路。太师,要不转从宣府南下吧!”
“宣府不好。”有人说:“就算是咱们走宣府,可大同守军也不会坐视不是。”
“咱们以小股人马牵制大同守军即可。”
一个文官说完,发现武将们都在笑。
“大同副总兵是唐青,他料事如神。”巴图忍不住了,说:“我敢打赌,若是咱们以小股人马牵制他,他必定会出兵击溃这股人马,随后或是夹击我军,或是增援宣府。任何一个选择,都能让咱们无功而返。”
“此事万万不可!”
“还是走大同更为方便。”
“可总得要试试不是。”
“试试?咱们从大同赶到宣府,吃个闭门羹接着又回转大同,勇士们被折腾的狼狈不堪,还打什么?”
“那是唐青,不是朱谦。他在宣大一日,咱们就得小心一日。”
“你等这是被他给打怕了。”文官冷笑,“不是说大同内部不和吗?咱们可以用计谋啊!”
“等等!”也先叫停了争执,“你说的计谋是什么?”
文官鄙夷的扫了武将们一眼,说:“太师,听闻明皇猜忌唐青,文武百官大多对其不满,不知可是?”
也先点头,伯颜说:“唐青升迁太快,且听闻唐氏和皇室有过往恩怨。”
“你有什么法子?”伯颜问。
“大同内部不和,京师皇帝猜忌。咱们需要一个人来引发矛盾。”文官说:“如今明人的太上皇就在咱们手中,可利用他来行此事。”
“你是说……”伯颜眸子一动,“以送还太上皇为由,引发大同和明人内部矛盾?”
“上兵伐谋。”文官心中不屑,觉得自己面对着一群蠢笨的野人,“明皇必然不肯接回太上皇,可臣子们却不同。大同城内同样如此,咱们可令人去大同交涉此事,令明人派重臣来接回他们的太上皇。”
“以往也曾这般,明人置之不理。”伯颜说。
“此一时,彼一时。”文官说:“过往有些儿戏了。”
这些文官就喜欢卖弄……也先握紧拳头,若非有称汗的野心,他早已把这个嘚瑟的蠢货一刀剁了。
文官不知自己激怒了太师,得意的道:“咱们就以和谈为条件。若是明人心诚,就派人来接他们的太上皇,同时咱们愿意和谈。”
“那咱们有何好处?”也先问。
哎!
文官生出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可以提条件。让唐青离开大同。”
啧!
也先一怔,“可明人若是不肯呢?”
“这是明晃晃的离间计。”
文官淡淡的道:“这条计谋看似有些粗粝,不过别忘了,大同城中不和,明人有个问题,但凡涉及到自己的利害,他们往往会丧失理智,变得蠢笨如猪。”
也先眉心一挑,总觉得这话里味儿不对。
“大同城中和唐青不和的那些人便会鼓噪,他们会赞同此议。而后京师明皇会不会?他不想接回太上皇,必然不愿。文武百官却会赞同……”
伯颜说:“如此大同内部争斗,明人内部争斗……”
“咱们可顺势在宣府佯装被击败。”文官笑道:“再散播些话,比如说朱谦用兵如神,他在宣府一日,咱们不敢越雷池一步。”
“有了朱谦,还要唐青作甚?”文官说:“为了整治唐青,那些人会顺着鼓噪,为咱们完成这个谋划。”
“唐青一走,大同一线谁还是我大军的对手?郭登守成还好,面对我大军他只能龟缩。”文官傲然道:“如此不但能弄走唐青,还能激化明人内部矛盾,内耗的明人,岂是我大军的对手?”
武将们面色微红,有耿直的说:“真是好计谋,咱们果然是不及。”
也先看了文官一眼,心想有本事的人,咱就且容忍他。
“此事派谁去?”有人问。
“喜宁!”文官说,“此人乃是明人太上皇身边的内侍,让他去便是以毒攻毒。”
“极好!”也先点头,随即令人召来喜宁。
“奴婢愿往。”喜宁就怕也先不用自己,当即说:“顾兴祖此人贪鄙,陈公更是贪腐成性。此二人在大同就形同于太师内应。”
“此事若是成了。”也先抚须,保养了一下胡须,“我许你一事。”
喜宁眼中闪过喜色,“奴婢就一事相求。”
“说。”
“奴婢……想打朱祁镇一次。”
这是什么奇怪的请求?
那是你曾经的主子啊!
文官呵呵一笑,“听闻内侍少了那东西,变得心狠手辣,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一见果然。”
喜宁看了文官一眼,记住了对方,若此后有机会,他不介意弄死这个蠢货。
文官的尿性别人不知道,他喜宁门清。
看似倨傲,只要丢根骨头出去,马上就会俯首帖耳,和特么狗一样。
呸!
咱把狗和他们相比真是委屈了狗,狗至少还有忠心,这些人连心肠都是黑的。
喜宁告退,出去后,他特地去了伯颜营中。
开春了,朱祁镇不时出来转悠一圈。
只要他不出营地,任何地方都可以去,但朱祁镇何等聪明一个人,他就在自己住处的附近转悠,绝不多踏出一步。
袁彬和哈铭都在左右陪侍,看到喜宁带着十余人气势汹汹而来,袁彬马上挡在朱祁镇身前。
“朱祁镇!”
喜宁近前止步,“可想回去?”
朱祁镇没吭气,袁彬冷冷的道:“此事自有两边商议。”
“商议?”喜宁笑的很是得意,“咱这便去商议,恭喜太上皇了,这不,眼瞅着就能回家了。”
“果真?”朱祁镇急切问,“何时回去?”
“嗬嗬嗬!”喜宁笑道:“咱这就去大同商议此事,不过听闻京师那边,您那位好兄弟不肯接你回去。对了,武安侯,大同副总兵唐青也不肯,奈何?”
喜宁扬长而去。
袁彬回身,见朱祁镇神色怅然,便劝道:“陛下,宫中还有太后在呢!”
“喜宁这个狗贼该死,不过他那话没错,朕的那位好兄弟啊!”朱祁镇说:“他是怕朕回去后和他争夺那个位置罢了。朕……没这个心思。”
这是朱祁镇第一次表明态度,我不争了。
“朕只求能回归大明。”
袁彬欢喜的道:“如此定然能如愿。”
哈铭松了一口气,“这地方实在是难熬,若是能回归大明,至少冬日不用挨冻了。”
朱祁镇点头,“你二人的忠心,朕都一一看在眼里。”
“陛下!”
卫沙狐狸背着柴火回来了,喜滋滋的,“陛下,小人遇到了喜宁,他说太上皇要回归了。”
“此事还等着商议。”哈铭说。
朱祁镇的目光压根就没在卫沙狐狸的身上多停留一瞬。
哪怕是落魄了,曾经的帝王也不屑于和卫沙狐狸这等粗鄙之人交流。
“何时能归?”朱祁镇眼中有憧憬之色,但旋即低声说:“唐青此人……”
……
唐青回归大同,第一件事就是当众让监军陈公和顾兴祖没脸。
“你就不担心和他们撕破脸?”总兵府后面就是郭登的住所,二人正在喝茶。
“许多时候就是顾虑太多,才有了那些麻烦。”唐青说:“谁不让我舒坦,我便让谁不舒坦。”
“这!”郭登一怔,这等做人的方法和当下的主流不符。
“京师如何?”郭登主要目的是想问这个,“我听闻你与宫中闹的不大愉快?”
“老郭,你是担心了吧!”
“有些,若是咱们在前方厮杀,后面捅刀子,拖后腿,这一战还怎么打?”
“所以我才当众让陈公和顾兴祖没脸。”唐青说:“还是那句话……”
“谁让你不舒服,你便让谁不舒服。”
“对,无论是谁。”唐青起身,“我还得回去沐浴,晚上一起喝酒?”
“也好。”送走唐青,郭登在门口站立许久,摇头进去。
唐青回到住所,小女仆眼泪汪汪的在等他,“公子,你总算是回来了。”
“我也没回去多久吧!”唐青进门,小女仆准备好了换洗衣裳。
“公子,新娘子可美貌?”
“嗯!”
“可贤淑?奴失礼了。”
唐青先去洗澡。
他站在院子里,就穿着亵裤,一桶桶的冷水往身上浇。
“公子的娘子可好?”小女仆的声音传来。
“好啊!”马洪说。
“嗯……可貌美?”
“你问这个作甚?”
“我就是好奇。”
“当然貌美。”
唐青想起了乌尔罕,那个明媚的少女也不知嫁人了没有。
“公子。”
小女仆回来了,拿着衣裳,看着唐青那雄壮的身躯,不知怎地脸就红了。
“脸红什么?”唐青问。
“天冷了。”
“乌尔罕可有消息?”唐青问。
“奴不知呢!”
唐青把水桶放下,接过布巾擦拭身体。
“哪日我去看看她。”
“啊!去哪看?”
“王庭啊!”
“可公子去了会被抓。”
“我会带着千军万马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