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抓到伯颜。”
马洪很是惋惜。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说:“伯颜稳健,他跟随也先征战多年,这是第一次吃大亏。”
“狗曰的,果然是稳健,但凡他半途般回头反击,钱瑜就能把他们全给堵住。”马洪有些遗憾。
“吴侍郎来了。”
老吴此次聊发少年狂,不顾唐青劝阻,硬是要跟着来参战。
老头举着马刀,骂骂咧咧的,“老夫只是想杀敌啊!怀安伯这个不当人子的,让人围着老夫作甚?老夫也能杀敌。”
边上是跪着的数十瓦剌人,突然一人暴起,冲着吴宁扑过来。
呃!
这个变故让众人楞了一下。
吴宁作为当事人,脑子里空白一片,就下意识的挥刀。
噗!
好像是砍中了。
吴宁看着瓦剌人倒下,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嘴唇蠕动,很是遗憾的样子。
“老夫……老夫杀敌了。”吴宁哆嗦着,老头儿举刀喊道:“杀敌了,杀敌了。”
“咳咳!”
有人干咳,“吴侍郎,此人中箭了。”
吴宁仔细看去,那个瓦剌人的脖子上竟然穿着一支箭矢。
“是老夫杀了他!”老吴头执拗的说。
“万胜!”
欢呼声中,唐青在高处策马掉头。
那两千骑被围住了,明军喊话招降,几个将领聚在一起,一番商议后,内部发生矛盾,有人带着麾下想冲杀出去。
“骑兵后撤!”
一队队步卒上前。
“齐射!”
硝烟弥漫中,那些刚起速的瓦剌人被射落马下。
战马在惨嘶,中弹的瓦剌人在呻吟。
“齐射!”
一波波弹雨覆盖过去,剩下的瓦剌人悍不畏死的继续冲击。
“他们打不了多久!”
将领在给麾下鼓劲,可齐射从未中断过。
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麾下像是飞蛾扑火般的,一波波的被弹雨消灭。
直至轮到他自己。
敌将落马,剩下的百余骑呆呆看着,有人下马跪下,接着众人纷纷跟随。
“这不是厮杀,这是屠杀!”吴宁摇头,“为何不用火器?”,老头儿在咆哮,“土木堡之战为何不用火器?”
随从说:“大概是来不及吧!”
“不是来不及。”吴宁说:“是他们不知战阵,不懂厮杀。”
这个他们指的不是底层将士,而是中军的那些人。
比如说战神。
让一个门外汉去统领大军,这特么不是送死是什么?
吴宁此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土木堡之战注定必败。”
“没错。”唐青过来了,“老吴,当年太宗皇帝靠什么横行草原?就是火器!”
“可英国公他们为何不建言?”吴宁问。
“他们老了。”唐青说:“他们早已失去了锐气,英国公,成国公……他们多少岁数了?一群暮气沉沉的老将,一个什么都不懂,却能决定大军行止的帝王,辅佐他的是一个太监。这么一个组合,你觉着他们能干成什么事儿?”
吴宁喃喃道:“当也先大军出现时,他们……茫然失措。”
“万胜!”
“万胜!”
钱瑜带着麾下冲上了缺口,这孙子用长刀指着唐青喊道:“跟着伯爷……”
两千骑齐声高呼,“战无不胜!”
唐青摇头,“这孙子啥时候这般能整活了?”
“万胜!”
一双双灼热的目光在看着唐青。
他们跟随着自己的主将,发自内心的感到骄傲和安心。
跟着他,我们必将战无不胜。
唐青策马缓缓而行,冲着麾下挥手。
吴宁定定看着这一幕,脑海中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旋即散去。
“权臣吗?”随从低声道:“再这般下去,侍郎,怀安伯真是尾大不掉了。您看,那些将士看他的眼神,敬若神明啊!”
“老夫看到了。”吴宁的声音低沉,“这些将士对大明忠心耿耿。怀安伯若是有那等心思,他们决计不会追随。”
随从说:“当年汉王谋反,麾下跟随的便不多。否则以那位的悍勇,怕是也不好制服。”
“汉王的谋反更像是玩笑。”吴宁知晓这事,“老了老了,还想着发泄一把,真是老糊涂了。”
钱瑜下马过来行礼,“让伯颜遁走了,是末将的罪责。”
唐青说:“所谓困兽犹斗,若是你把伯颜给堵住了,这一战咱们的损失会很大。”
失去主将的敌军败的很快,唐青说:“让他回去,正好震慑敌胆。”
伯颜一路疾驰,半道遇上了己方斥候,斥候们欢呼着,“是伯颜知院。”
“定然是劫掠到了好东西。”
“可惜没带着咱们。”
“咦!不对劲!”
“看着有些狼狈。”
“人马也不对数。”
“这是……败了?”
斥候们不敢置信的看着伯颜等人呼啸而过。
一个瓦剌人冲着他们喊道:“别过去。”
斥候问:“为何?”
“芒古斯在那边。”
我尼马!
斥候愣住了,“这是……伯颜是遇到了芒古斯?”
“难怪败了。”
“天神在上,伯颜怎么就遇到了那个凶神呢?”
“咱还去不去了?”
“肯定不去啊!”
“就在这附近游弋。”
“谁想去谁去。”
斥候们七嘴八舌,没人敢接近边墙。
到了大营,营门外的瓦剌人看到狼狈的伯颜都傻眼了。
“伯颜竟然败了?”
“损失大半啊!”
“他这是遇到了谁?”
“伯颜出发时特地绕了个圈子,按理不该遇到明军的。”
也先正在和人议事。
“王庭那边要盯紧,一旦有人作乱,要毫不犹豫的镇压,灭族!”也先说:“把他们部族中高于车轮的男丁尽数杀了。”
“是!”
“选小车!”
“是!”
外面传来了喧哗,也先不满的道:“看看是何事。”
侍卫出去,随即回来,犹豫了一下。
“太师。”
“说!”
也先蹙眉,觉得麾下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伯颜回来了。”
“那么快?”也先讶然,“让他进来。”
伯颜低头进来,跪下。
“你……”也先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太师,我……败了。”伯颜低头哽咽。
“为何?”也先霍然起身,“可是遇到了明军的援军?”
“是唐青。”
也先说:“唐青如何知晓你的踪迹?”
“我也不知。”伯颜说:“我带着人马越过边墙,一路并未碰到明军,且我广布斥候,自信让明军无所遁形。就在我准备劫掠一个小镇时,侧面的树林中突然杀出了唐青。”
“这是有备而来,不,他知晓他要去那里。这是预先设伏!”
也先说:“有内奸!”
“是!”伯颜用力点头,“唐青不是神灵,如何能知晓我的踪迹?唯有内奸!”
兄弟二人想到一块儿了。
若是旁人,也先会觉得这是脱罪之词,可这是他的老弟,以稳健闻名的伯颜知院。
“昨日在我身边的那些人……”也先眼中厉色闪过。
“太师,不能动。”伯颜说:“若是动手拿人拷问,大战未启就先内乱,这是不吉之兆啊!”
“我知。”也先说:“令人密查,此事……你来负责。”
“是。”伯颜说。
“起来。”也先说,等伯颜站起来后,也先问:“唐青所部实力如何?”
“悍勇!”伯颜说,这是他第一次和唐青直面交手,“唐青此人用兵堪称是神鬼莫测,我几度设下圈套,可每每被他避开。就像是……有鬼神在护佑他一般。”
“没有什么鬼神!”也先用力摆手,可伯颜知晓老哥最喜求神拜佛,否认只是出于本能罢了。
“也就是说,他比京师之战时更为出色了。”
“是。”伯颜说:“且我发现明军对唐青颇为崇敬。太师,明军将帅不和,不过唐青却深得麾下信任,此战不好打啊!”
“不好打吗?”也先陷入了沉思。
伯颜悄然出去,听到有人嘀咕,“换了别人,此刻不是被太师鞭责个半死,至少也得被骂个狗血喷头吧!”
“那是伯颜,太师的兄弟,能一样?”
“太师当初说过一视同仁。”
“你还真信了?”
“太师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的是大汗。”
“哈!大汗对太师俯首帖耳。”
“那是黄金家族的血脉,岂容你羞辱?”
“狗屁血脉,哎哟!”
两个贵族打作一团,没发现伯颜站在大帐之侧,神色阴郁。
这一战不好打,若是再度受挫,脱脱不花会打起黄金家族的大旗,那些觉得也先不过如此,英雄迟暮的势力会纷纷投靠他。
还有阿剌,这个首鼠两端的蠢货。
这是四面楚歌啊!
伯颜定定神,回了自己的营中。
朱祁镇三人照例在外面溜达,看到伯颜后,哈铭说:“还是跟着伯颜好,自在多了。”
“伯颜看着不对劲。”袁彬说。
“去问问。”朱祁镇心中微动。
消息已经散开了,袁彬找了个相熟的侍卫,一番试探,侍卫不耐烦的道:“不就是想打听此战的结果吗?”
你也太直接了吧!
袁彬讪讪的。
侍卫说:“伯颜败了。”
竟然败了。
袁彬问:“不知是……大败还是小败?”
侍卫翻个白眼,“大败。另外,想打听是败给了谁是吧?”
“是啊!”
“芒古斯!”
袁彬回去,朱祁镇问:“如何?”
“陛下,怀安伯大败伯颜。”
朱祁镇定定的看着大同方向,“朕,越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