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成想回去了。
“再不走,就怕大军围城。”海成对廖晨说。
廖晨却不想走,“既然来了,好歹看看大战吧!”
“敌军人多势众,此战必然会旷日持久。”海成有两个担心,第一担心自己远离了帝王,会被人趁虚而入。
内侍靠什么固宠?靠的便是察言观色,靠的便是帝王对自己的熟悉。
离开帝王久了,新人换旧人,谁特么还记得你海公公啊!
特别是金英!
海成最忌惮的是金英,此人在太宗朝便得重用,堪称是太监界的胡濙。
廖晨说:“要不,海太监先回去?”
“此事……再看吧!”海成想到了一个事儿,回去后寻了随从来问,“金英和太后那边如何?”
随从是个内侍,颇为机灵,“金太监在太后那里也说得上话,据说太后曾说金太监老成持重,可大用。”
“你说,若是咱一直待在大同,金英可会顺势而入?”海成问。
随从是旁观者清,“海太监多虑了,金太监这人太过谨慎稳重,执掌一局不错,不过陛下却不喜这等太过谨慎的。海太监莫忘了,陛下在看着东宫呢!”
海成点头,“陛下的心思不少人都知晓,不过都在装傻罢了,易储之事最是凶险,谁都不愿蹚浑水。金英老狗不敢冒险,陛下试探过他,被他糊弄过去了。咱却是巴不得大皇子进东宫。”
随从说:“可不是,咱们都是陛下的人,大皇子上位咱们以后才有富贵不是。那位上位……呵呵!咱们怕是难逃一劫。”
“是啊!”海成在烛光下幽幽的道:“太子一旦上位,陛下成什么了?叔皇帝?还有,太子一旦上位,必然忌惮大皇子,咱们这些陛下的心腹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一朝新人换旧人,咱们能去守陵就算是不错了。”
随从心有戚戚焉,“咱问过那些老人,这等近乎于改朝换代的事儿闻所未闻,一旦太子上位,宫中必有一场清洗。”
“当下唐青不能动。”海成说:“以往我小觑了此人的作用。”
“不过……”海成有些苦恼,“他是唐氏子啊!此事令人作难。”
“汉庶人棺材板都烂了。”随从说,“还猜忌啊!”
“咱也不知,不过想来陛下有陛下的道理吧!”海成说:‘咱们只听陛下的,既然陛下对唐青不放心,那就是对头。该捅刀子捅刀子,该打压便打压。’
“是。”随从束手而立,“对了海太监,梁山那边听闻和唐青走的比较近。”
“换了咱也会如此。”海成说:“不过梁山知晓谁才是自己的主人,唐青的事儿他事无巨细都有禀告。”
“那就好。”
同样的烛光下,梁山拿着笔在沉思,良久喃喃,“今日怀安伯说朝中大半臣子只顾着自家好处,宫中不顾大局……这话如何记录?有了。”
梁山落笔,写完后念道:“怀安伯今日下午说,朝中臣子居心叵测,宫中不易。不对,怀安伯被猜忌颇为不满,若是这般体贴宫中是不是太假了?”
他挠挠头,看着落下的发丝心疼的道:“又掉头发了。哎!该怎么写呢?这样,朝中臣子大多蝇营狗苟,只想着争权夺利,宫中……不顾大局,如此牢骚有了,却只是牢骚,妙啊!咱果然是天才。”
天才写完今日的怀安伯日常,装进了木匣子里,上锁好小心收好。
“睡觉睡觉。”
半夜,一个黑影摸进了房间,找到木匣子,轻松开锁,把那本册子打开,借着月色飞快看了一遍,又把一切复原,自己悄然出去。
晚些,黑影出现在唐青的住所,进了冷锋的房间。
“如何?”冷锋问。
黑影说:“梁山记录了伯爷的言行,大多避重就轻,今日是这样的……”
冷锋听完点头,“干得不错。”
黑影抬头,眼中有狂热之意,“愿为伯爷效死!”
黑影告退,冷锋在烛光下笑道:“小唐弄这个机构倒是不错,从军中寻一些心腹死士,用于打探消息,他训练这些死士的法子却也古怪,闻所未闻。”
“这些人不错,不过小唐取的名字真真是岂有此理,竟然叫做打狗办!”
“我作为打狗办第一任统领,此后出去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翌日,斥候战继续。
“伯爷,该末将了吧!”
城楼下有将领仰头喊道。
“滚!”唐青骂道,“昨日你狗曰的才出击,今日又轮到你了?你好大的脸面,滚!”
将领嘿嘿笑道:“本以为伯爷没在意,谁曾想什么都瞒不过他。”
唐青在城楼里笑道:“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此刻乖巧如兔,人畜无害,换个无能的主将,他们自会作妖给你看。”
郭登点头,“军中历来如此,将士们只服能带着他们战无不胜的主将。”
吴宁停下画笔,“你俩别嘀咕了,朝中并无换将的心思。”
海成来了大同后,有传言朝中觉得郭登对唐青俯首帖耳,想换个总兵。
唐青说:“那些人说的言辞凿凿的,再有,我听闻京师有不少人在走关系,都想来大同混功劳。”
吴宁叹息,“是有这回事,不过于少保当朝说了,这等人去大同任职没问题,可你怀安伯却不能久驻大同,等你一走,难道就靠着这等人来执掌大同?回头大同有失,今日谁举荐的,谁赞同的,同罪。好家伙,一下就没人吭气了。”
于大爷果然犀利。
唐青心想朝中有人好做官,真真是诚不我欺。
“哎!怀安伯,多久能轮换一遍?”吴宁问。
“四五日吧!怎地?”
“老夫在想,要不让京营来大同,也跟着历练一番。”
唐青摇头,“怕是信使刚到京师,也先就醒悟了。”
也先醒悟的速度比唐青想象中的要快半日。
“太师,明军每日,不,每次都是新面孔。”一个浑身浴血的将领跪着悲愤的道:“他们以千人为一股出击,和咱们杀的难分难解时,这股明军退却,接着又来一股,咱们不敌败退,他们又换人。”
也先一怔,“这是……好一个唐青!”
呯!
也先一拍案几,霍然而起,“明人京营主力在土木堡被我击败,新建的京营经历的战阵不多,经验不够,唐青这是在拿咱们的勇士练兵!”
伯颜苦笑,心想原来如此。
“太师,要不撤回来?”有人说,随即被喷,“咱们十余万大军你说撤回来,勇士们会如何看?”
“大军出击吧!”
“是该出击了。”
“太师,勇士们歇息了数日,人马都精神了许多,可以出击了。”
“巴图。”
巴图被冷落许久,闻声出来,热泪盈眶,“末将在。”
“你带两万人马去,小心行事,把明军驱赶回去就是了。”
“是。”
也先目光转动,“明日,大军出击。”
“领命!”
瓦剌人一改战法,用大股骑兵驱逐明军斥候。
朱仪适时令明军回撤。
双方遥遥相对,最前沿的人在冲着对方叫骂。
和大明话比起来,瓦剌人叫骂吃亏了许多。
朱仪上城楼复命。
“敌将巴图领军两万,不过并未大举进攻,只是驱逐了我军。”朱仪说。
“也先明悟了。”郭登笑道:“忙活了许久,竟然是为咱们做嫁衣,陪咱们的人练兵,估摸着他得暗地里吐血。”
“正好。”吴宁直起腰,满意看着画作,朱仪看了一眼,一个将领坐在城楼上,手持茶杯,好似在指着远方的战事微笑,从容之极。
对面一个将领坐着,做恭谨倾听壮。
一个文官在另一侧站着,抚须自得,颇为洒脱。
“给我看看。”唐青伸手,吴宁摇头,“这是私藏。”
郭登过去看了一眼,“这是我?”
唐青觉得不对,便起身过来,“老吴你不地道啊!把自家画的这般出神,罢了,还不错。”
画作上唐青是主角,吴宁不过拔高了自己,压低了郭登。
郭登气得不行,吴宁写上名字。
“怀安伯城楼观战图。”
朱仪说,“此画定然能传世。”
吴宁说,“此战越是恢弘,此画便越是出名。”
唐青指指他,觉得老吴头这人真是不地道。
他走下城楼,看着远方的敌军,说:“休闲时光结束了。”
第二日清晨,也先吃了早饭,便出了大帐。
“勇士们集结完毕。”伯颜说。
“太上皇呢?”也先问。
“在那边。”伯颜指着右侧,也先举目看去,朱祁镇三人正被一群侍卫围着,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朱祁镇颔首示意。
他在微笑着。
“陛下,看样子要大战了。”哈铭说。
“嗯!”朱祁镇有些紧张,他期待此战能胜,但又担心此战大明取胜后,小老弟的威望会直冲云霄。
说到底,战绩才是王道。
当初真不该亲征。
朱祁镇后悔了,看看小老弟,自己稳坐宫中,只是令唐青出镇大同,便可收获威望。
何等轻松。
至于臣子,丢出于谦去撕咬就是了。
看看,这是何等的云淡风轻。
小老弟往日怕是在藏拙啊!
朱祁镇莫名的嫉妒着。
直至大军开拔。
大军直抵大同城下。
明军缩回去了,城头大旗不少,中间的便是唐字旗。
也先用马鞭指着城头,“太上皇可去劝说一番。”
朱祁镇心中叹息,却不得不去。
以往他还有几分难堪,此刻却心如止水。
不就是叫门吗?
这活咱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