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那边派人去和阿剌的使者谈判,开始没多久就谈崩了。
“阿剌的使者开口就要粮食,要铁器,还得通商,赏赐也不能少。”
“丢给兵部!”
“正该如此!”
于大爷肆无忌惮的侵蚀六部权力,此刻就被反噬了。事儿被踢到兵部,吴宁便去见了使者,没想到使者此次狮子大张口,还想要兵器。
“理由是什么?”于谦问。
值房里,吴宁恼火的道:“使者说大明是想坐山观虎斗,既然如此,就该让阿剌所部强大起来才是,否则一旦兵败,也先必然会灭了脱脱不花,真正一统草原。”
“这是有恃无恐了。”
“哎!”吴宁挠挠头。
“等议事吧!”
第二次议事,于谦把事儿抛了出来。
皇帝意外的没表态,而是发表了一番兄弟情深的感言,感慨当初太上皇对自己的厚待。
陛下喝多了?
朱祁钰这个弯道转的太急,让群臣懵逼了。
“堂堂大明,自然不能任由太上皇流落草原,此事……怀安伯!”
今日唐青难得上朝,闻言说:“臣在呢!”
“严肃!”御史呵斥,唐青说:“非要板着脸不成?”
御史刚想呵斥,皇帝干咳一声,“好了。”
“怀安伯精通草原大势,此事就交给你来主持,”
陈桦不敢置信,郑宏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落了下来。
这!这不对吧!
皇帝竟然把此等大事儿交给唐青来办?
这君臣二人之间的暗斗大伙儿都看在眼里,许多人在猜测唐青能支撑多久,皇帝的杀机又会隐忍多久。
没想过皇帝竟然改变了态度。
唐青呢?
他会如何回应?
唐青说:“是。”
简单一个字,彰显一个事实:暗地里二人早就勾兑好了。
艹!
白等了。
没看到好戏的群臣泄气了,唐青却点将,“老杨。”
“说官名!”于谦喝道。
换个官员被于大爷这般呵斥,早就脊背汗湿了,可唐青只是笑了笑,对出来的杨善说:“若是出使草原,你来打头。”
杨善就等这句话了,“好说。”
这二人之间……好像有些猫腻啊!
大伙儿都是千年狐狸,想到杨善曾随同观摩团前往大同督战,难道是在那个时候勾兑上了?
再想想吴宁,秦建嘀咕:“这小子怎地拉人一拉一个准?”
朱祁钰微微蹙眉,但当下大事要紧,便搁下了那个念头。
群臣散去,唐青被于大爷拽住。
“陛下决定了?”
“嗯!”唐青说:“这事儿缩头一刀,伸头一刀,迟早的事儿。越早越主动。”
朱祁钰不蠢,只是被权力迷住了眼,患得患失。此次有于谦背书,唐青背书。
得!
还是把老哥接回来吧!
……
“太子,太子!”
太子在殿内跌跌撞撞的跑着,后面跟着几个宫人,双手伸着护住他的左右,恨不能弄张网把太子给网住。
孙太后在殿外,听到里面的声音欣慰的道:“太子身子骨大好。”
洪英说:“可见是祖宗护佑。”
孙太后最喜欢这等话,拍拍洪英扶着自己手臂的手,说:“祖宗只会护佑正朔。那等乱臣贼子,迟早没有好下场。”
谁是正朔?
自然是战神和太子。
至于朱祁钰,在孙太后眼中便是狗崽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太后,大皇子那边偃旗息鼓了。”洪英说:“也不知是陛下呵斥了他,还是他自家醒悟了。”
孙太后说:“他若是跟着唐青读书,皇帝便会坐蜡。那个孩子……”
轻蔑的语气中,洪英听出了些别的味儿,脊背莫名发寒。
易储的事儿看似消停了,但洪英知晓,这事儿只是开始,在未来的岁月中,皇帝会不遗余力的推动此事。
而太子最大的靠山便是孙太后。
“太后还要保重身子才是。”洪英说。
若是孙太后有个三长两短,不只是太子之位难保,洪英等人也难逃清算。
所以为何帝王对内侍信重有加?
皆因此辈和帝王荣辱与共,利益一致。
“放心,我还能活许久。”孙太后的身体真的不错,熬死了老公朱瞻基不说,还把儿子熬到了草原上。
“太后。”
一个内侍满脸喜色跑来。
洪英喝道:“小心惊了太子!”
内侍却不管不顾跑过来,“大喜啊!太后。”
“何事?”太后问。
内侍说:“方才朝中商议,陛下令怀安伯主持迎回太上皇之事。”
是他?
洪英身子一震,心想怎么可能?
她看了一眼太后,太后的眼中迸发出了异彩,“唐青如何说的?”
“是。”内侍说,“怀安伯当朝便应承了此事。”
“神佛在上。”孙太后老眼中泪花闪烁,“祖宗护佑,我终究等到了这一日。”
“太后!”
钱皇后的声音传来,她挣脱两个宫人的搀扶,一瘸一拐的走的很快,一脸狂喜,“太后,太后……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孙太后哽咽点头,“我的儿要回家了。”
……
唐青回到府中,先把此事告知了唐继祖。
“这不是坏事。”唐继祖说,“太上皇一回来,那些臣子便有了头领,这便是一股势力,陛下要想压制住他们,许多地方还得倚仗你和于谦。”
唐青说:“不过许多人却不希望太上皇归来。”
唐继祖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管他们作甚。”
“狗咬狗罢了。”唐青说。
“大公子。”有仆役来禀告,“兵部那边来人,请大公子去见见阿剌的使者。”
“这不是我的事儿啊!”唐青怒了,“人呢?”
“交代完就跑了,跑的贼快。”仆役说。
一般这等事儿都是当面转告,哪有让仆役传达的?
可见老于头心虚了。
唐青叹息,“这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人不能太闲。”唐继祖笑道:“闲的太久人心便会思变。”
唐青若有所思,“也是。”
阿剌的使者叫做哈尼刺,此次出行前阿剌有交代,也先败逃草原,大明下一步必然是安顿九边,如此可以试探一番大明的态度。
若是大明对阿剌部敞开口子,阿剌便可进一步图谋也先。
大明不愿意出塞北伐,这是阿剌谋士们商议的结论,既然如此,我阿剌代替你们牵制也先如何?
给点好处,此后也先就无法为患大明,这个帐谁都会算。
所以哈尼刺开口就要钱要粮。
鸿胪寺那边只想甩锅,让哈尼刺认为大明正有此意,于是有恃无恐,在和吴宁谈判时增加了赏赐兵器的项目。
驿馆中,哈尼刺和随行的人说:“如今也先磨刀霍霍,知院准备隐忍,暗地里扩张势力。兵器粮草缺一不可。看吴宁的意思,此事明人会答应。”
众人欢喜不已。
有人说:“张先生让咱们小心唐青。”
张先生便是张令,此人乃是阿剌头号智囊,很是信重,就差同床夜话了。
“明皇和唐青互相猜忌之事谁不知晓。”哈尼刺说:“我都听说唐青拒绝封侯之事,可见君臣之间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出手。值此之际,唐青哪有功夫管此事。”
“贵使,贵使!”
一个小吏进来,往日此人见到哈尼刺颇为客气,故而哈尼刺很是倨傲的端坐着。
“兵部有请。”小吏笑道,那笑容落在哈尼刺眼中颇有些得意的味儿,让他心中微动。“怎地,是于少保要见我吗?”
“呵呵!”小吏的笑容愈发盛了,“是怀安伯。”
呯!
哈尼刺手中的茶杯落在了案几上,“是他?”
小吏挑眉。“贵使这是欢喜狠了吧?还请跟我来。”
欢喜?
没看到哈尼刺面色都变了吗?
兵部,于谦很是不满,“我说你好歹给自己寻个地方吧!没事就把我兵部当做是你的衙门,合适吗?”
“合适啊!”唐青坐在他的对面,大大咧咧的说:“我若是去了都督府,那些人会如坐针毡。我若是去了军中,宫中又会各种担心猜忌,偌大京师,除了您这,我还真没去处了。要不开府……”
“住口!”于谦霍然起身,目光转动看向外面,“外面可有人?”
门外是于大爷的长随,说:“没人。”,说完长随咋舌,嘀咕道:“开府那是谁能干的事儿?好像是……宗室?不对。”
室内,于谦板着脸,“开府的是亲王。你算什么?想谋反?”
“您觉着我有那个兴趣吗?”唐青笑道。
“少打岔。”于谦说:“你要知晓,陛下是要用你,这才对你和颜悦色。”
“有用就好。”唐青笑道,突然耳朵微动。
哈尼刺被带到了距离值房十余步的地方,小吏说:“还请贵使等候。”
“好说。”哈尼刺点头,随从低声道:“看来是在于谦这里。”
“大明不敢出塞,咱们来牵制也先,对他们是笔划算的买卖。”哈尼刺在路上想通了一切,信心十足。
“可也先势大啊!”
“牵制牵制,口头也行啊!”哈尼刺得意的道:“先把钱粮哄到手再说。至于也先……张先生说了什么……当下知院该学汉高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先看也先和脱脱不花斗。”
“张先生果然是大才。”
“汉人大才何其多,不过他们喜欢内斗,不足为惧。”哈尼刺说。
“有人出来了。”
值房里,唐青缓缓走出来。
那雄壮的身躯给了哈尼刺极大的压力。
双方沉默。
唐青眯着眼,突然冷哼一声。
哈尼刺满脑子都是唐青各种‘丰功伟绩’,身体一震,“外臣哈尼刺,见过怀安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