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吗?”
朱祁镇负手站在树下,“莫非你想除去唐青?”
“不能!”朱祁钰说。
“是不能。否则天下物议沸腾,你难逃昏聩暴戾之名。”朱祁镇说。
朱祁钰默然,朱祁镇说:“当初为何猜忌唐氏想来太后告知你了。”
朱祁钰点头,“那个私生子依旧没找到。”
“那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找到了,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朱祁镇说:“要紧的是莫要留根。”
“前宋太宗皇帝犯的错,朕不会再犯。”
当年赵老二兄死弟及登基,随后弄死了自己的几个侄子,不过依旧给赵匡胤留了根。到了南宋赵构为帝时,这位杀了岳飞的帝王不知是报应还是什么,竟然没有子嗣,最后在宗室中选了赵德芳的六世孙为养子。
于是帝位在一百多年后,兜兜转转的再度回到了宋太祖一脉。
“唐青此人……”朱祁镇眯着眼,“当初在王庭时,朕曾见过他数次,此人计谋百出,手段高超。朕曾信重石亨,可和唐青相比,石亨黯然失色。”
朱祁钰说:“否则朕也不会重用他。”
“彼时也先大军就在城外,你别无选择。”战神讥讽了兄弟一下,见朱老二面色微冷,不禁觉得自己吃撑的,“此人不似一般人,对朕看似恭谨,可朕总觉得他有些……”
“有些什么?”
“轻视朕。”朱祁镇有些茫然。“朕想来,他是看不起朕兵败土木堡吧!”
“还有呢?”朱祁钰问。
朱祁镇干咳一声,朱祁钰蹙眉,“给太上皇这里送些衣裳。”
“是!”海成在不远处应了。
朱祁镇在南宫的日子不好过,狗老弟令人缩减他们夫妻的用度,以至于需要钱皇后做活换钱来改善生活。
“此人还年轻,若是导引向善,可用,不过用过之后就得赋闲。莫要让他长久执掌大军,否则尾大不掉。”
这才是帝王心术啊!
朱祁钰从未接受过这等教育,他微微点头,“朕知道了。”
这不就是夜壶吗?
用到你的时候就用,一泡尿撒完就把你丢床底下去。
极妙!
朱祁钰觉得自己学到了。
于是他回去召见了于谦。
“让怀安伯去都督府。”
他想了许久,觉得还是把唐青搁在眼皮子底下最好。
都督府陈桦等人仇视唐青,也就是廖晨和陈教算是唐青一伙儿的。
双拳难敌四手不是。
让他去都督府去厮混吧!
于谦蹙眉,“陛下,都督府乃是兵家重地,若是怀安伯去了,两边必然会闹起来,到时候误事啊!”
你还要不要枪杆子了?
不要好说,把唐青丢进都督府,让他和陈桦等人争斗,把军中弄的乌烟瘴气的。
朱祁钰眸色闪烁。“若非都督府,何处可安置怀安伯?”
于谦当然知晓老板在愁什么,腹诽道:没事儿猜忌臣子有意思吗?
“臣以为,可问问怀安伯。”于大爷说。
“你去问问他。”朱祁钰说。
“是。”
于谦回到兵部把吴宁叫来,“陛下想让子昭进都督府。”
吴宁骂道:“飞鸟尽,良弓藏。”
“嗯!”于谦也颇为不满,“我断然拒绝。陛下令我问问子昭的意思。”
吴宁抚须说:“怀安伯老夫接触的过,他定然是不想去都督府的。京营如今有杨洪坐镇,若是让怀安伯去……”
“别想这个,不可能!”于谦断然说。
“老夫知晓,不就是想一想吗?”
“想都别想!”于谦说:“犯忌讳。”
若是让唐青执掌京营,皇帝怕是做梦都得睁只眼。
“宣大陛下不许。”于谦说。
“那就只能赋闲。”吴宁说。
“堂堂大明军中第一人赋闲?”于大爷冷笑。
“可还能如何?去南方?”吴宁一怔,“其实让怀安伯去南方也不错,缓一缓,过阵子再回来。想来君臣之间也能相安。”
“子昭若是去南方便是脱离了帝王的视线。”于谦叹息,“陛下让他去都督府,本就有把他安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意思。”
“这防来防去的也不知在防备什么。”吴宁说:“既然闲置不能,那就只能去南方,不对!”
吴宁说:“这不行那不行,陛下难道是想让怀安伯无所事事?”
于谦默然。
吴宁不敢置信,“陛下这……”
昏聩二字终究没说出口。
“少保,怀安伯来了。”外面有人说。
“于大爷!”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于谦拍拍脑门,“他一来我就头疼。”
唐青进来,“吴侍郎也在呢?”说着他便去搜索好茶。
“我说,别,那茶叶还得放一阵子,生啊!你也能喝?”于谦大怒。
唐青拿着油纸包,“我不挑食的。”
狗东西!
于大爷深深后悔让这孙子来了,“你来的正好,陛下问你想去何处。都督府你是不乐意吧?”
“我乐意啊!”唐青说:“你担心陈桦他们?不是我吹嘘,就那几个蠢货,最多半个月,我就能让他们低头。”
于谦和吴宁面面相觑,不知这孙子是在吹牛还是什么。
但想想唐青的手段,二人都觉得事儿不妙。
“宣大陛下是不会让我去的,至少当下不肯。”唐青坐下,懒散的模样让于谦很是恼火,“南方呢?”
“南方远离了京师,我才刚成亲,还没孩子呢!能去吗?难道让小妾在南方先生个庶长子?祖父能打折我的腿。”
“你这还没动静?”于谦也觉得不对。
“子女都是缘分。”唐青无所谓,“转告陛下,我身上有伤,正好养养。”
唐青起身,“走了啊!”
值房里二人相对苦笑,吴宁说:“怀安伯看来是不准备低头了。”
皇帝想让唐青赋闲,那我就主动赋闲啊!
“外面会谣言四起。”于谦幽幽的道。
“怀安伯这一手……陛下要恼火了。”吴宁有些幸灾乐祸的说。
唐青回到家,“青鸾,青鸾!”
“干啥?”出来的是唐幺幺,“大哥,去逛街吧!”
“就知道逛街。”唐青没好气的道:“叫上你嫂子。”
唐幺幺欢呼着进去,“嫂子,逛街逛街!”
邱月出来,“没事儿逛什么街?”
“无事一身轻,不逛街干啥?”
于是,京师人就看到了尊敬的怀安伯带着妻子和妹妹逛街的场景。
几个护卫在后面看着百无聊赖。
锦衣卫的探子跟了许久,回去禀告,“怀安伯就是买买买,吃吃吃。”
卢忠挠头,“他不慌吗?”
杨忠说:“弄不好是故作姿态。您想啊!陛下想让他去都督府,让陈桦等人压制他。他不去,那便只能无所事事了。”
“可陛下却坐蜡了。”卢忠说。
“安排他去都督府他不去。”杨忠说,“咎由自取。”
“蠢货。”卢忠骂道:“那是唐青,两度力挽狂澜的大明名将,不是阿猫阿狗。”
打狗办,冷锋一脸冷肃,“他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让人在外面散播消息,就说陛下想飞鸟尽,良弓藏。”
“市井百姓怕是听不懂。换个说法?”陈雄说。
“你觉着什么说法好?”冷锋问。
陈雄想了想,“岳武穆故事如何?”
“妥当。”
于是京师四处流传着皇帝要弄死怀安伯唐青的消息。
“陛下为啥要弄死怀安伯?”
某菜场内,一群妇人正在听人传谣。
传谣的人也是个妇人,她一脸神秘,“听说过岳武穆吗?”
“岳爷爷呀!当然听过。”
“风波亭谁不知道。”
妇人说:“知晓岳爷爷怎么死的吗?”
“不是被秦桧在风波亭杀的吗?”
“我最喜欢吃油条,他们说那便是秦桧,我吃起来就像是吃奸臣,越吃越香。”
妇人叹息,“岳爷爷当年想直捣黄龙,迎回二帝,这不便犯了皇帝的忌讳,于是便用十二道金牌召回岳爷爷,在风波亭冤杀了他。”
“为何?”
妇人们不懂,这时有人插话,“若是迎回了二帝,那赵构是让位还是不让位?那可是皇帝啊!谁乐意退位?”
“咦!当今也是这样哎!”
“可不是,原先的陛下被俘去了王庭,当今登基即位。”
“而且我听闻当今软禁了太上皇。”
我尼玛!
一个锦衣卫的眼线听到这里傻眼了。
这谣言越发不对味了啊!
“是啊!这帝位本是太上皇的,他回来了,当今该让位才是。”
“啧!我知道了,怀安伯迎回了太上皇,所以当今想杀了他。”
“这便是风波亭第二啊!”
“皇帝怎能如此呢?”
“连秦桧都不用,自家上手了。”
卧槽!
锦衣卫的眼线要疯了,“哎哎哎!莫论国事啊!”
几个妇人回头,“我看你就像是个探子,有本事就来抓人啊!”
可探子哪里敢?
他狼狈跑了,妇人们大获全胜,随即把消息带到各处。
探子急匆匆来到了锦衣卫,“我有重大事儿禀告。”
“今日不止你一人,候着。”门子说。
“还有谁?”
“各处探子都来了。”
卢忠焦头烂额了已经。
“各处都在传谣,说陛下要效仿赵构冤杀岳武穆,冤杀了怀安伯。”
杨忠满头大汗,“指挥使,赶紧禀告吧!”
卢忠跺脚,他知晓自己会被迁怒,但别无选择,“做人难,做锦衣卫指挥使,是难上加难!走,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