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带着老婆和妹妹在街上溜达了一圈,随即回府。
“大哥,我们去野炊吧!”唐幺幺说。
所谓野炊,便是在府中找个地方吃东西。
“好啊!”唐青说,方才他们买了不少美食,正好陈骏昨日送了些葡萄酒来,连邱月也能喝。
“大公子!”一个仆役过来,“冷公子那边请大公子去一趟。”
“你们先吃。”唐青说。
“大哥快些来。”唐幺幺说,等唐青走远后,她雀跃道:“大嫂,我们赶紧去吃。”
“你大哥白疼你了。”邱月见她贪吃,不禁莞尔。
“大哥说我是吉祥物。”唐幺幺得意的说。
唐青到了打狗办,冷锋和陈雄都在。
“我在外面都听到了那些传言,此次做的不错。”唐青说。
“此次动用了不少兄弟,另外那些混混也出手了。”陈雄说。
“记住,那些混混靠不住。”唐青说。
后世说什么江湖义气,得了吧!
汉唐时还有一诺千金的江湖潜规则,到了物欲横流的后世,钱才是王道。为了钱连父子夫妻都能反目,何况是江湖兄弟。
讲义气的大多是愣头青,也就是还没在红尘中被同化的异类。
“是。”陈雄说,“不过此次那些混混连钱都不要。”
“为何?”唐青有些惊讶。
陈雄说:“他们说敬佩伯爷,也为伯爷的境遇感到愤怒,此次能出把力,谁好意思要钱。”
“难得。”唐青笑道。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偏激了。
比如说文官,哪怕是在明末,在那个混乱时代,依旧有许多文人和文官站出来,为这个大明而战。
兴许,我该重新审视一番这个群体。
“不过刚收到消息,有人弹劾你。”冷锋笑的很开心,“外面刚传出陛下要冤杀你的消息,接着便有人弹劾你,外界会如何想?”
陈雄说:“这是陛下动手的前兆。”
唐青淡淡的道:“我等着他。”
小唐的气势越发莫测了……冷锋心中一凛,唐青说:“马洪。”
“大公子。”马洪进来,唐青说:“若是那边来打探消息,就说我准备去都督府就职。”
“妙啊!”陈雄抚掌赞道:“如此便是伯爷为了大局委曲求全。”
冷锋叹道:“陛下要坐蜡了。”
“他坐蜡关我屁事!”唐青对朱老二没什么好感。
“大公子。”陈默在外禀告,“姜申求见。”
“哦!”唐青精神一振,“这死卧底来的正好。”
“多半是卢忠让他来试探你。”冷锋说。
“我去见见他。”
随后唐青单独接见了姜申。
姜申穿着便服,满头大汗,在客厅中来回走动。
“见过大公子!”外面传来声音。
姜申止步回身,见唐青走进来,便行礼,“见过伯爷。”
“可是有事?”唐青问,“看我,来人,上茶。”
“茶水就不必了。”姜申说:“下官在户部听到了一个消息。”
“说说。”唐青坐下。
姜申说:“下官听闻朝中有意让伯爷去南方任职。”
唐青一怔,旋即大怒,“南方那是什么地儿?特娘的就是个泥潭,南方官兵不堪,去南方作甚?混吃等死?”
姜申想到了先前锦衣卫那人传话的内容,卢忠让他来唐青这里试探,看看唐青本意是想去何处。
想到这里,姜申说:“那人说的言辞凿凿,下官担心伯爷,便来问问。”
“你看看南京六部是什么人在厮混?”唐青说:“就是一群失意官员,南方对于商人是圣地,对官员将领是流放地。这特么的纯属谣言!”
“对,一定是谣言!”姜申正色道:“可那些人都说了,伯爷不肯去都督府,如此就只有南方这个选择了。”
“我宁可在家歇着。”唐青拍着桌子,“特娘的,有于少保他们在,老子怕什么?缓几年老子便能东山再起。”
姜申说:“下官看……其实去南方也能蛰伏几年,积攒名望。”
“我若是去了南方,那些人会使出各等手段把我拉下去。再有,朝中也不安好心,有的是法子让我陷在南方。”
唐青冷笑,“你说这个作甚?”
这也是你能说的?
“看下官这张嘴!”姜申轻轻抽了自己的嘴角一下,心想这位可是大明军中第一人,要谨慎再谨慎,否则被看出了端倪,他真敢弄死我。
“安心!”唐青面色稍霁,“南方我是断然不会去的。不为别的,就说朝中那些依附我的人,我若是长久在南方……人心呐!”
“是是是。”姜申说:“人心不古,不过下官对伯爷忠心耿耿。”
“是对大明!”唐青一本正经。
呸!装模作样!姜申赶紧说:“是,是为了大明。”
他随即告退,唐青竟然送他出来。
“不敢不敢。”姜申弯着腰,随即走了。
出了府门,姜申低着头,轻笑道:“果然好糊弄,回头告知锦衣卫,这等大消息没有好处……下次休想本官再来。”
府中,唐青耳朵微动,笑道:“一群地老鼠。”
消息传到了锦衣卫,卢忠蹙眉,“他不想去南方?”
杨忠说:“唐青那番话倒是没错,如今南京就是个养老的地儿,失意官员,老迈不堪用的,又不肯致仕的,都被赶去了南京。有人甚至说南方便是流放地。”
“好歹也是文化鼎盛之地,钱财聚集之地。”卢忠说。
杨忠笑道:“京师有句话,叫做宁为京师一小吏,不为南边一县令。”
“也是。”卢忠沉吟着,良久后说:“不过不能听姜申一面之词,让他们试探马洪那边。”
“是。”
……
马洪坐在前院的大树下,静静的看着一群蚂蚁在搬运虫子。
“马大哥!”
一个仆役路过,“还发呆呢?”
马洪骂道:“滚!”
“走了走了。”仆役笑着走了,嘀咕道:“马大哥好歹也是府中的一号人物,号称大公子的马前卒,多的是女人喜欢他,偏生单恋一枝花,何苦呢?”
府中都知晓马洪喜欢鸳鸯的事儿,没想到鸳鸯会拒绝。
有人说鸳鸯是想做大公子的妾室,但大公子放话,兔子不吃窝边草。
“女人!”
树下的马洪突然冷笑,“都特么的虚伪。”
“马洪!”
一个仆妇过来,关切的道:“小马,最近怎地不去我家了,听闻你被鸳鸯拒绝了?男儿大丈夫何患无妻。回头婶子给你找一个。”
仆妇身材丰腴,肌肤白嫩,乃是马洪家的邻居。
“婶子,我只是累了。”马洪目光闪烁。
“回头去家中坐坐。婶子就是个寡妇,你没事儿去坐坐,好歹也能吓吓那些人。这年头踹寡妇门的可不少。”
“好。”
马洪低着头,脸上微红,想到了少年时的那个夏夜。
妇人对他极好,没事儿就给他做好吃的,而且无论他有什么烦恼,妇人都会温柔开解。
“我这不是傻吗?”马洪突然抬头,仿佛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欢喜,“这才是女人啊!”
森林突然出现了。
“马大哥,你大哥来了。”
马川来了,看着颇为欢喜,“二郎,那边又来要消息了,依旧是三百钱一条。”
马洪神色纠结,愤怒,不甘,惧怕……
马川看在眼里,心中暗喜。
赌博和吃那个啥一般,都会让人上瘾,赌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赢钱了多巴胺疯狂分泌,一次两次三次……多次后,这人习惯了这种精神刺激,便会欲罢不能。
嗜酒也是如此,都是刺激神经系统,让神经系统给自己奖励的路子。
我与黄赌毒不共戴天……唐青正和妹妹、妻子一起野炊,吃着卤味和小点心,喝着冰镇葡萄酒,很是陶然。
“那边要什么消息?”
“那边想知晓大公子究竟是想去何处。”
“此事……”
“三百钱啊!不,那边说了,若是二郎你说出来,给你……五百……八百钱啊!二郎!”
这个贪财的蠢货,唐青叹息。
“大哥你要少叹气。”唐幺幺说。
“为啥?”唐青喝了口葡萄酒,甜丝丝的很爽口。
“爹说了,叹气人会老,会长皱纹。”唐幺幺很认真的拉拉眼角。
“对谁说的?”唐青问。
“对娘说的。”唐幺幺随即叹气,“接着他们就吵吵不停,娘说爹嫌弃他老了,什么新人旧人的,爹说没有的事儿……”
唐青和邱月相对一笑。
“大公子曾说,南方就是个富贵地,英雄冢。”马洪说。
“英雄冢什么意思?”马川不懂。
“我也不知。”
“那……可还有?”
“没了。”
“八百一条啊!不,九百。”
“滚!”
“是是是,我这便滚。不过二郎,记住了一条八……一条三百啊!我这就滚!”
唐青举杯,“青鸾。”
邱月举杯,“我可不胜酒力了。”
唐青说:“女人嘛!少喝点也没事。”
半个时辰后,唐青摇头,“不能再喝了。”
“夫君。”邱月举杯,“再喝一杯嘛!”
“红酒……特娘的,红酒竟然也醉人?”唐青颓然。
夕阳下,唐幺幺在不远处扑蝶,秋风吹过,把落叶垂落在席子上,邱月看着自己的男人,突然低声道:“此生若是这样度过,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