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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垠的大海之上，暗流涌动。
两船正随波逐流。
一艘大船，一艘小船。
大船上数十海寇在冷笑。
对面船头上，两男人手无寸铁，一个看似仆役，一个看似主人。
“我若是不回去，他们定然会报官，到时候我再度回归，如何自圆其说？难道我还能凭空消失了？这是大明，不是倭国，没有路引寸步难行！”男主人面色难看，“再有，我跟着去你等的老巢作甚？”
“将军要见你！”一个倭国矮子扶着腰刀冷冷的说：“你有两个选择。”
“还请赐教。”
“第一，跟着咱们一块儿回去。”
“我选第二。”
“第二，被咱们一块块的带回去。”
主人低头，“我跟着你等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倭人回身，“这句话可是这般说的？”
后面一个海寇大笑，“小二郎，你学的不错。”
倭人叹道：“国中那些贵人总是说唐人如何如何，我本想来看看他们口中的唐人，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群懦夫。”
海寇冷冷的道：“别忘了这是谁的地方。”
小二郎倨傲的道：“将军也得倚重我的人冲阵，你算个屁！”
“草泥马！”有个海寇忍不住了，拔刀冲上来。
呛啷！
小二郎拔刀，双手持刀，双脚撇开在甲板上站定，冷冷盯着海寇。
“我在国中曾一战斩杀三名刀法好手，来到大明后未曾遇到对手，深以为憾……”
“好了！”海寇喝住了手下。
小二郎哈哈一笑，收刀回身，他眼中鄙夷之色一闪而逝，手下过来，低声道：“冯二看样子是恼了。”
小二郎说：“将军还需要咱们。”
冯二那边把手下召集，吩咐道：“大事要紧，等事后再收拾那厮。”
众人点头，目光阴狠扫过小二郎等人。
但冯二知晓，这事儿没戏。
将军有野心，可野心得有实力来支撑不是。
小二郎乃是倭国刀法大家，前些年带着十余弟子出海，据闻是在国中被其他势力追杀的走投无路了，却厚颜说是想出来磨砺刀法。
但小二郎和弟子们的刀法确实是牛笔，海寇数千，竟然无人能敌。
两日后，两艘船抵达了一个大岛。
靠岸后，有海寇过来，“冯二哥，可有收获？”
冯二笑着跳上岸边，说：“有也不能说。”
海寇说：“这里是海岛，难道谁还能飞到福州去报信不成？”
“将军呢？”冯二问。
“将军在呢！”
冯二回身，“走！”
主仆二人登岸，主人叫做霍博，乃是福建大族霍氏家主霍宁的侄儿，此次带着仆役出海，便是给海寇头目将军传递消息的。
仆役低声道：“侄少爷，要小心他们灭口。”
霍博冷笑，“没了咱们霍氏传递消息，他就不怕被官兵围剿？再有，将军劫掠而来的物资大多是通过咱们霍氏销赃，没了咱们，他拿着那些东西连石头都不如。”
仆役说：“老爷说了，此次要谨慎，毕竟那是怀安伯啊！”
“怀安伯又怎地？”霍博脚下一软，若非仆役扶了一把，差点就扑街，他站定后跺跺脚，“这大海何等宽阔，唐青就带着三千人马，他难道还能处处都盯着？有咱们霍氏带路，寻个漏洞上岸劫掠，几次三番，唐青无可奈何，自然只能滚蛋。”
霍博曾听霍宁说过，京师盛传皇帝猜忌唐青。
一旦唐青进剿海寇无果，京师必然震怒，呵呵！到时候他想不走都不成。
“不走，就把他埋在这片大海中。”
往前走过一片林子后，转过右边，便能看到一片低矮的茅屋。
这里时常有台风，茅屋是成本最低的，被台风卷飞了，接着再建就是，成本低，人工少。
一群海寇正在操练，他们手持长矛或是大刀，跟着号令捅刺或是砍杀，其中一队海寇看着都是倭人，数百人都手持倭刀在演练。
小二郎走过去，厉色喊了几句，那些倭寇操练的越发凶狠了。
刀光阵阵中，冯二冷笑，“小二郎这是要做给谁看呢！”
将军的官邸在岛上的最高处，和手下多是低矮的茅屋不同，他的官邸竟然是石屋，石屋坚实，台风来了也卷不走。
至于木屋，得了吧！这地儿本就潮湿，你弄木屋没多久就被腐蚀了。
冯二走到门外，“将军可在？”
门外两个海寇警戒，其中一人看了霍博主仆一眼，“在。”
另一人进去禀告，没多久出来，“进来。”
冯二回头，“跟着我来。”
霍博二人跟着进去。
屋内有火塘，大根的木头正烧的旺盛，上面还吊着个陶罐，水汽氤氲。
将军三十岁左右，身材敦实，圆脸，神色冷漠，他看了一眼霍博，“霍氏的人？”
“是。”霍博行礼，“霍博见过将军。”
“你来，可是霍宁有了新消息？”将军问。
“将军，怀安伯唐青已经平定了漳州民乱。”霍博说：“咱们原先想利用唐青被乱民牵制，福建混乱的良机登岸洗劫，如今有麻烦了。”
“怀安伯唐青？”将军抚须，黝黑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满，“上次你霍氏的人来说，漳州民乱势大，唐青麾下仅三千人马，不足以平息。如今这才过了几日？”
霍博苦笑，想到了家主霍宁得知战况后，跺脚叫骂唐青的那一幕，“谁也没想到唐青如此了得。”
“那么，霍宁什么意思？”将军问。
“家主的意思是，依旧可以登岸。”霍博说：“霍氏可以带路，不过……”
“不过什么？”将军讥诮的道，这时小二郎不经通报就进来，将军眸色微愠，小二郎扶着刀柄坐下。
“继续！”将军点头，小二郎眯着眼，身后两个倭寇仗刀而立，看着竟然气势不输将军。
“往日那些赃物霍氏只拿了两成，不够！”霍博说：“此次要四成。”
“四成？”不等将军开口，小二郎冷笑道：“咱们出动数千人上岸耗费多少钱粮？四成分给你霍氏，那数千兄弟分什么？分人头！？”
两个倭寇拔出半截倭刀，往前半步。
“呵呵！”霍博笑道：“你等不知唐青的凶悍，我霍氏带路要冒多大的风险。漳州府此次民乱乃是由士绅贪婪引发，战后唐青把罪魁祸首拿下，知晓他如何处置的吗？把那几家的家主吊死在自家宅子的大门口。”
够狠！
将军当然更狠，不过他是贼，而唐青是官员。
“不该是先审讯，等待京师吩咐吗？”将军竟然知晓大致流程。
霍博摇头，“我说个事儿，皇帝猜忌唐青。”
将军笑道：“如此岂不是正好？若是他败了几战，皇帝便可借此处置他。”
“没错，家主就是这般想的。”霍博说：“家主的意思，唐青就带着三千人马，可福建沿海广阔，那三千人马只是杯水车薪，霍氏负责找到没有防备的地段，随后带着你等登岸劫掠，唐青难道还能未卜先知？”
“好！”将军点头，“不过四成不可能，依旧是两成。”
“我霍氏此次甘冒风险……”
“别说什么风险，我这里三千余兄弟，分四成给霍氏，难道喝西北风？”
“霍氏也有数百族人，且还得要沟通官府，那花销可是没底。”
双方一番勾兑，最终答应给霍氏三成。
“唐青此人如何？”一直没吭声的小二郎突然问。
霍博说：“唐青此人据闻乃是大明军中第一人，曾两度击退也先大军。”
“军中第一人吗？多大岁数？”将军也有兴趣。
“好像不到二十。”霍博有些嫉妒了，他都特么快三十岁了，可读书不成，只有跟着家族干这等见不得人的买卖。
而唐青不到二十就名满天下，威名赫赫，此次镇压民乱后，在福建更是成了万家生佛。
“二十不到的大明军中第一人吗？”小二郎笑了，轻蔑的道：“前次我在浙江见识了所谓的大明官兵，不堪一击，这等军队的第一人，想来也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等我斩下他的头颅，将军……”
小二郎对将军说：“乱民能席卷福建，咱们难道不能？攻占城池，横扫福建一地如何？”
将军默然，但看着是心动了。
霍博心中微动，想到了霍宁给自己的嘱咐。
——将军是个有野心，有城府的，霍氏既然上了这条贼船，此后休想下船。可将军不同，事不可为他大可浮海而去，咱们霍氏倒霉，他另寻一个内应依旧能逍遥自在。
所以，霍氏必须要留些底子。
比如说，借故削弱将军。
想到这里，霍博说：“唐青那一战后，麾下损失不小。”
“这便是咱们的机会。”小二郎不用手扶，就这么双腿发力站起来，矮矮的他顾盼自雄，“到时候登岸，可寻机伏击他！”
将军点头，“我正想到了这一点，若霍氏能打探到官兵动向，咱们便能在半道设伏，一旦击败唐青，咱们顺势攻打……”
“漳州府！”
“对，漳州府！”
将军点头，“漳州府刚经历了民乱，官兵损失不小。”，他起身说：“如此，咱们先在漳州府一带登岸，打草惊蛇，等唐青南下后，寻机伏击！”
将军走出石屋，“这大明军中第一人，若是败在了我的手中，那些海寇可会服我？”
小二郎说:“不够，除非将军能攻破漳州。”
“那就，打破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