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抬头,有人说:“国公就说该如何办吧!末将愿跟随国公。”
“末将愿跟随国公!”
“自从先帝登基后,这九边就成了异族人的牧场,今日来打草谷,明日来劫掠,先帝躲在宫中画画玩女人,何曾在意!”
朱瞻基雅尚翰墨,作画颇为出色。
前宋赵佶,也就是宋徽宗,这位帝王也是字画大家。
钱瑜带着人堵在大门那里,对麾下将领说:“晚些若是谁不从,乱刀砍死!”
武人的野性在勃发。
那些将士神色振奋,他们的甲衣在冬日阳光下光彩照人。
兵器上的寒光却令人胆战心惊。
大堂外,唐青指着内侍说:“我本无心动手,可此人奉命来大同,和陈公、顾兴祖等人玩什么摔杯为号,想乱刀砍杀了我。我说,这是小说看多了吧?”
内侍颤声道:“奴婢无知,不知国公虎威。”
唐青轻蔑摇头,“我曾说过,此生不负大明,此言一出,驷马难追!”
诸将不禁都松了口气,虽说大伙儿愿意跟着唐青,可若是能和平解决此事,谁愿意同室操戈呢!
“陈公与顾兴祖看押。”唐青说,“我本想回京质问当今,可草原局势一触即发,如此,当以大局为重。”
郭登说:“国公雅量。”
唐青说:“不过既然当今急不可耐,那我何必遮遮掩掩,令人把此事传出去。”
“国公!”郭登说:“就怕大同混乱。”
“我信那些兄弟,我信那些百姓!”
消息随即散播出去。
大同城轰动了。
处处都在议论此事。
鲁国公竟然是汉王的孙儿。
皇帝竟然派人来诱杀他。
天老爷!
有心人把唐青对三代帝王的分析也传了出来,顿时引发大同军民的共鸣。
自从太宗皇帝之后,这边疆军民的日子就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而唐青的异军突起,不由的让人想到了太宗皇帝。
一样的雄姿英发,一样的骁勇善战,一样的对异族不容情……
这一对比,大同军民愕然发现,若是唐青被杀,或是被拿下,大同又会回到当年的苦海中。
第二日,唐青驻地外来了不少人,人越来越多。
郭登等人闻讯而来。
“这是要做甚?”郭登问。
一个老人说:“郭总兵,我等只想问问,国公可会被治罪?”
郭登不能回答,老人再问:“小人敢问,国公何罪?”
“国公两度击败也先,灭了女真人和朝鲜,如今他坐镇大同,令也先不敢南下,他有何罪?”
“国公何罪?”
声音迅速扩散,人群的喊声呼啸着。
“国公不能走!”
“对,国公若是走了,咱们的好日子就再也没了。”
“看看国公来大同之前,那些官兵就如同是乞丐,穿的破破烂烂的,一听杀敌就缩在城中不敢应战。若是国公不在了,咱们该怎么办?”
“国公不能走!”更大的呼喊传来。
郭登低声道:“该死,军队出来了。”
军队闻讯后,有将领组织了一番,数万大军出营了。
整个大同街道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国公不能走!”
无数兵器被举起来。
郭登叹息,“都看好了,老夫进去劝劝国公。”
郭登进去,见里面并无人警戒,不禁讶然。
唐青在书房看书信。
信是冷锋写的。
冷锋建议唐青在大同暂且割据……割据这个词用的让唐青很是不习惯。
——你不回京,他便不敢下毒手。
投鼠忌器罢了。
——朝中于少保不会坐视,廖晨等人不会坐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都明白。
——要拉拢苏云波和辽东诸将,让那人退让。
“国公,郭总兵来了。”马洪进来。
唐青把书信折好,“请他进来。”
郭登一进来就叫苦,“国公,整个大同都乱套了,国公再不出面,怕是那些将士要把大同城掀翻。”
“老郭。”唐青说:“许多时候,我身不由己。”
郭登点头,“老夫明白。”
唐青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他若是选择退让,那群人的下场不问可知。
还有他在京师的家人妻儿。
“差不多了,走吧!”
唐青走在前面,到了府外时,外面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我曾说过。”唐青缓缓看着那些军民,“我此生不负大明,男儿大丈夫,一言既出,死也不悔!”
郭登自觉落在后面,他看到那些军民大多神色悲愤。
气氛被调动起来了。
“无论京师要做什么,我当下就一个念头!”唐青指指北方,“在我被处死之前,我当为大同,为大明根除草原大患!”
悲愤的气氛越发浓郁了。
“让开,让开,有紧急军情!”
十余人在人群中呼喊。
人群让开一条道,一个总旗冲出来,跪下,“国公,也先领军出发了。”
人群骚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晓,草原局势即将发生剧变,阿剌若是臣服也先,也先将空前强大。
唐青说:“枕戈待旦吧!”
所有人都不肯走,有人喊道:“国公,大同不能没有您啊!”
“国公,留下吧!”
对于底层百姓和将士们来说,他们判断对错的标准很简单,谁有利于我们,我们就拥护谁。
否则你就算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朱老二令人来伏杀唐青,算是捅了马蜂窝。若是成功也就罢了,可杨忠那个蠢货,真以为锦衣卫招募的那些江湖好手能生擒或是围杀唐青。
消息一旦传出去,朱祁钰坐蜡了。
而唐青的高姿态,瞬间就让他在民间和军中的风评冲顶。
这特么不就是比干吗?
至少也得是亮哥啊!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唐青苦笑,微微摇头。
人群涌动了起来,郭登见势不妙,赶紧喊道:“老夫在此,老夫在此,老夫保证大同不会背弃国公!”
唐青低头,嘴角微微翘起。
……
也先带着人马正在接近阿剌的地盘。
他的两个兄弟领军渡河,准备直扑阿剌驻地,也先自己留在营中,等着捷报。
有心算无心,也先自信此战必胜。
可就在大军渡河后不久,阿剌出现了。
“大汗,阿剌带着数万人马来了。”
侍卫的禀告让也先面色剧变,此刻他只有五千人马。
也先对伯颜说,“当下先稳住阿剌,等大军回归。如此,我先去见他。”
也先和伯颜到了营门,只见外面乌压压一片骑兵。
阿剌策马出来,“也先!”
“大胆!”侍卫呵斥,可阿剌只是冷笑,他用马鞭指着也先说:“你身上背负着汉儿的血债,背负着脱脱不花的血债,背负着兀良哈人的血债。天道好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也先见阿剌麾下精锐,知晓自己不能敌,便说:“今日我身上有灾,明日与你决战!”
明日大军就该闻讯回来了。
也先回到大帐内,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只等明日大军回归,便灭了阿剌!”也先咬牙切齿的道:“当初在击败阿嘎巴尔济之后,我就不该停下,一并灭了阿剌。”
“大汗!”伯颜突然退到了也先身侧,手按刀柄,目光炯炯盯着前方几个臣子。
“秃革帖儿!”也先怒吼。
几个臣子拔出长刀,“杀也先!”
帐内不断传来惨叫声,外面的侍卫们闻声想进来,可秃革帖儿等人带来的护卫一起出手,侍卫们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斩杀一空。
“让乌尔罕接手!”
帐内传来了也先的呼喊,“走,走!”
众人冲进帐内,只见也先倒在血泊中,秃革帖儿等人也死了两个,余者都带着伤,另外几个文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秃革帖儿呵呵笑道:“当初我跟随知院征战四方,没想到却被也先这狗贼强令归顺他,我隐忍多年,今日一朝得手,不负知院。”
动手的几人都是阿剌的旧部,阿剌在领军来袭前早已令人告知他们,两边商议好了,就等今日动手。
草原大汗还没死绝,他在血泊中喘息着,“我兄弟还在,我家人还在……”
“伯颜吗?”随着这个声音,阿剌走进来,秃革帖儿行礼,“知院,先前伯颜用刀划破大帐,从后面逃了。”
阿剌走到也先身前,“无碍,伯颜威望不足以掌控王庭,也先死讯传至王庭,王庭必然人心惶惶,我领大军赶到,一战可定乾坤!”
“愿随知院。”
阿剌哈哈大笑,在低头时,发现也先已经死了,可嘴角却带着讥诮的笑。
……
伯颜带伤逃出大营时,身边只有百余骑。
他不敢停留,一路疾驰。
当他狼狈冲进王庭,引发了轰动。
伯颜先去见母亲。
“娘,乌尔罕呢?”
“这是怎么了?”敏答失力惊讶,随即让人去叫乌尔罕。
“娘,可有吃的?”
“有。”
乌尔罕进来,正狼吞虎咽吃东西的伯颜站起来,他艰难咽下食物,“乌尔罕。”
乌尔罕心中突然一痛,“大哥呢?”
伯颜低头,敏答失力身体摇晃了一下,伯颜说:“大汗……死在了秃革帖儿等人的手中。”
“我儿!”敏答失力痛哭。
乌尔罕呆立着,泪水夺目而出。
那个就像是父亲般疼爱她的大哥走了啊!
“大哥说,让你来……统领王庭!”
伯颜在路上就想到了也先此举的用意,“大哥的意思是……让你向大同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