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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换新天——杀人要诛心和《经世均平论》

作者:大罗罗字数:3.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4:36
第438章 换新天——杀人要诛心和《经世均平论》

天刚蒙蒙亮。

南京讲习所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青布袍,腰束皮带,脚踩黑靴。二百来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个个站得笔直,像二百根钉在地上的标枪。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旗杆,旗子扑啦啦响。

常延嗣走上将台。他也是一身青袍,外罩软甲,腰挂长剑。个子不高,但很精悍。眉眼间有股锐气,像磨快了的刀。

他扫了一眼台下。

一张张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有火,有光,有压不住的劲儿。

“都到齐了?”

“到齐了!”二百余人齐声吼,震得旗子都晃。

常延嗣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圣旨,展开,没念,又合上了。

“圣旨上写的,是官面话。”他开口,嗓门很大,每个字都砸进人心里,“我今儿说点实在的。”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

“此去苏州,是干什么?”常延嗣问。

“整吏治!清田亩!安黎民!”台下又吼。

常延嗣摇头。

“只说对了一半。”他说。

风更大了。旗子猎猎作响。

“皇上的圣旨里,写了这么四句话。”常延嗣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第一句:苏州的田,十之七八,不在国家手里,在士绅手里。他们不纳粮,不服役。朝廷要用兵,国库是空的;要赈灾,粮仓是空的。”

台下静了静。

“第二句:苏州的民,十之五六,不是国家的民,是士绅的佃户、奴仆。他们耕田,租子交给东家;他们做工,工钱交给东家。朝廷要用人,调不动;要征税,征不到。”

有人咽了口唾沫。

“第三句:苏州的权,十之八九,不在官府手里,在宗族、在乡贤、在士绅手里。皇权不下县,政令不出府。苏州,快成了国中之国。”

常延嗣停了停。

“第四句:所以,皇上要我去苏州,不是去当知府。”他声音陡然拔高,“是去换天!”

“轰”一声,台下炸了。

不是声音炸,是眼神炸。二百双眼睛,像二百团火,烧起来了。

“怎么换?”常延嗣自问自答,“要杀人,更要诛心。”

他往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

“杀谁?杀那些占着万亩良田、一毛不拔的蠹虫。诛什么心?诛他们‘田是我祖传,与你朝廷何干’的心;诛他们‘功名在身,可免赋免役’的心;诛他们‘皇权不下县,地方我做主’的心!”

剑“唰”一声抽出来,寒光闪闪。

“此去苏州,三件事!”

“一、清丈田亩,追缴积欠。凡有田者,无论士绅官宦,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二、编户齐民,设保立甲。皇权要下乡,要进镇!”

“三、释奴为良,禁蓄人口。凡自愿脱籍者,官府发照,授田安家!”

剑尖斜指东方。

“有人会骂我们,是酷吏,是虎狼,是断了江南士绅的根。”常延嗣咧嘴,露出白牙,“骂得对。我们就是去断根的。不断他们的根,大明的根就要烂了。这可是......咱们的祖辈跟着太祖爷打下来的大明朝!”

“出发!”

二百人齐刷刷翻身上马。

没人说话,只有甲胄摩擦的“哗啦”声,马蹄刨地的“嘚嘚”声。

常延嗣一马当先,冲出校场。

青色洪流涌出南京城,沿着官道,向东奔去。

尘土扬起半天高。

......

两天后,苏州,静思园。

精舍里,只有君臣二人。

常延嗣跪下行礼。崇祯坐在椅子上,摆摆手。

“起来吧。”

“谢皇上。”

常延嗣起身,垂手站着。他不敢坐,虽然对面有把空椅子。

崇祯打量他。这个怀远侯一脉的旁系子弟黑了,瘦了,但眼神更亮。像刀开了刃,磨得雪亮。

“路上辛苦。”

“为皇上办差,不辛苦。”

崇祯点点头。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那四句话,说了?”

“说了。”

“他们什么反应?”

“眼红了,气粗了,刀都快按不住了。”

崇祯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笑,嘴角咧开,露出牙。

“好。”

他放下茶碗。

“你说得对,但还差一层。”崇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园子,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可他的眼睛,好像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朕要的,不止是苏州的田和粮。”

常延嗣屏住呼吸。

“江南田地,兼并已极。”崇祯转过身,背着手,“一府之田,半属缙绅。他们不事生产,坐收租息,富可敌国,却于国无益。朕要打散这些田,分给无地之民。民有恒产,则有恒心,则为朕之民,而非士绅之佃。”

“豪门蓄奴,动辄千百。此非人道,亦损国力。一人为奴,则少一丁,少一税,少一兵。释奴为良,朝廷多一编户,多一税源,多一兵卒。此消彼长,国之大利。”

“皇权为何不下乡?非不能也,实不为也。以往朝廷倚重士绅代治,是因人力不足,政令难通。今有南京、淮安、武昌的讲习所,有清华讲武堂,累年所教育之新士子,已经有数千之多,朕要在苏州府这么个人口集中、财富集中的地方,将官府设到乡,将保甲编到户,是完全可能的。从此以后,苏州无士绅代治,只有朝廷命官。”

崇祯顿了顿,看向常延嗣。

“这些,你都懂。但还有最后一层,朕今日说与你听。”

常延嗣躬身:“臣恭聆圣训。”

“苏州,是头刀。”崇祯走回来,坐下,“这一刀下去,要见血,要疼,要让他们知道——在江南,靠兼并土地、蓄养奴仆、把持地方过日子,此路不通了。”

“他们的田,朕要分;他们的奴,朕要放;他们的权,朕要收。”

“那他们……”常延嗣迟疑。

“他们若想保住富贵,只有一个去处。”崇祯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南洋。”

常延嗣眼皮一跳。

“南洋地广人稀,沃野千里。”崇祯说,“缺的不是地,是人,是钱,是懂经营的人。”

“朕早就开了海禁,松江、扬州、宁波都有市舶司。朝廷的水师,还可以凭着饷票出船保商路平安。南洋那里还有了会安二伯、施耐三伯和归仁伯,他们合力看着会安、施耐、归仁三地可以给江南过去的富户和奴仆落脚。”

“那些富户完全可以带着银子、带着人、带着本事下南洋,开荒拓土,经商置业,想这么折腾,朕都不问。好过在江南,与朕争地,与民争利,与国争权。”

崇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常延嗣心上。

“这一刀,既要砍断他们在江南的根,也要逼他们,把根扎到南洋去。江南的田,留给朕的子民;南洋的利,都是他们的。这才是长治久安。”

常延嗣明白了。

全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清洗,这是大棋。杀人,是手段;诛心,是核心;逼他们当中一些有种的,敢闯的下南洋,才是真正的目的。

“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崇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杀人,要快,要狠,要立威。但诛心,要准,要深,要让他们疼到骨子里,又看到一条活路。”

“活路不在江南,在南洋。这个道理,你要让他们明白。”

“臣,必不负皇上重托!”

常延嗣撩袍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头。

崇祯看着他磕完,才说:“去吧。苏州,交给你了。”

“是!”

常延嗣起身,倒退着出了精舍。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崇祯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常延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端起茶碗,把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干。

......

暮色透进窗棂,在静思园偏厢的书房里投下格子影。

柳如是敛着袖子,坐在紫檀大案边上,手指尖拂过散乱的文稿纸页。是高娘娘吩咐她来收拾的。可这儿没有宫闱里常见的香艳气息,只有墨臭和硝烟气混在一块。卷宗是“淮安清丈实录”,批红写着“先斩后奏”,信函是几位藩王战战兢兢递上来的请安奏章。

她静静地理着,分门别类。直到指尖碰到一叠还没装订的手稿。

素白的棉纸,墨迹还没干透。封面上是皇上那笔颇为大气的字:《经世均平论》

柳如是一愣。这书名,从前没听说过,难道是皇上所著?

她轻轻翻开。

“......一曰:代天工以开物,立兆民之基。

夫天下之力,在工在商在百业。圣人承天牧民,必使匠尽其巧,商通其货,田尽其利。故朝廷之责,在破豪右之锢,除兼并之弊,开海禁以纳新机,重百工以固国本。使智者献其术,能者竭其力,物不壅滞,货不腐廪,则上下交利,而邦用可丰。此所谓代天工以开物,乃立国之根基也。

二曰:秉天命以正德,承大道之统。

天命无常,惟德是依。德非虚文,在安兆民、正风俗、明教化。今朱门竞奢,乡里失序,此非天命所佑。朝廷当以仁养万民,以法抑豪强,以学启昏蒙。使士知廉耻,农知节用,工知求精,商知通义。复三代之醇风,革末世之浇漓,则天命可续,大道可彰。此所谓秉天命以正德,乃守国之纲维也。

三曰:应天心以固本,安兆民之生。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者,国之气血也。气血淤则国病,气血通则国强。是故朝廷之政,必以均田苏农困,以平赋舒民力,以禁蓄通人伦。使鳏寡孤独皆有所托,壮幼男女各得其所。陆无怨叹之声,海有生养之路,则天心可慰,国本可固。此所谓应天心以固本,乃强国之至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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