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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换新天——杀完人,再搞新政!

作者:大罗罗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4:36
第440章 换新天——杀完人,再搞新政!

“苏州士民听真......”

常延嗣扯开喉咙,大声朗读。

“皇上有旨。苏州府,试行新政。新政五条,今日颁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前排的士绅们,脖子还缩着。后排的百姓,眼睛都瞪得圆。

“第一条,设都公所。”

常延嗣开始念,字很密,是宫里发下来的公文样式。

“……苏州府各县所辖之都,当设立都所,谓之都公所,乃朝廷治乡之基。每所设都正一员,正九品,由讲习所卒业者任。都佐二员,由本乡推选良民充,需经讲习所三月讲习。都吏三至五员,由本地识文断字者充……”

他念得很慢,让每个字都进到人耳朵里。

台下起了嗡嗡声。

“都公所掌乡中诸事。田亩清丈,户籍编录,赋税催征,徭役派发,治安巡查,词讼调解,政令下达,民情上达……皆归其所。”

“苏州府,先择五乡试行。吴县东山乡、长洲县木渎乡、吴江县同里乡、常熟县梅李乡、昆山县周庄乡。五月之内,全府各县,乡乡设所。”

念到这里,他抬眼。

“有疑问的,现在问。”

安静了片刻。

一个穿绸衫的老者,颤巍巍拱手:“常都堂……这都正,从九品,俸禄从何而来?”

“朝廷出。”常延嗣答得干脆,“都正、都佐、都吏,皆是朝廷吏员,皆食朝廷俸。”

又有人问:“都佐由本乡推选……如何推选?”

“本乡良民,年三十以上,身家清白,无犯案事,皆可推举。然需经讲习所三月讲习,考较合格,方可任职。”

“那……都正呢?”问话的是个中年士绅,眼神闪烁,“讲习所卒业者任,是哪个讲习所?”

常延嗣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南京讲习所。本官,便是讲习所一期卒业,军籍秀才出身。”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

军籍秀才?讲习所一期?

台下嗡嗡声大了。

常延嗣不等他们再问,接着往下念。

“第二条,开苏州讲习所。”

他又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

“苏州讲习所,设于府学西侧。征用邻园三处,即日扩建。讲习所设速成科,三月卒业,授吏员。常科一年,卒业授都正或府县吏员。”

“所授课业:经世实务,新学,武备。经世实务,含税赋、刑名、工筑、水利。新学,含算术、地理、南洋风物。武备,含操练、火器常识。”

“凡苏州府籍,年十六至四十,识文断字者,皆可应考。秀才功名者,免试入学。卒业后,择优授官。贫寒者,免束脩,供食宿。”

他念完,抬眼看向人群。

“今日,就在此处,设招贤台。愿入学者,即刻报名。”

话音刚落,讲习官就抬来三张桌子,摆开笔墨纸砚。

一张桌子前,挂“秀才”牌。一张挂“童生”。一张挂“良民”。

人群静了静。

然后,一个穿半旧青衫的年轻人,从士绅堆里走出来。他低着头,步子很稳,走到“秀才”桌前。

“学生钱明,吴县生员,愿入讲习所。”

常延嗣认得他。钱家旁支,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在族中不受待见。

“可。”常延嗣点头。

书吏提笔记下。

又有人动。这回是个粗布短打的汉子,三十来岁,走到“良民”桌前。

“小人……识字不多,能写自己名字,能看告示。能考不?”

“能。”常延嗣说,“考较识字、算学、实务。识字不足,可入蒙童班,先学三月,再入正科。”

那汉子眼睛亮了,搓搓手:“那……小人试试。”

第三个过来的,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个少年,十七八岁模样,衣服打补丁,但洗得干净,扶着个老人。

两人走到“良民”桌前。

少年松开老人,躬身:“小子钱水生,愿应考。”

台下哗然。

钱水生?姓钱?可这打扮……

“你是何人?”常延嗣问。

“小子原姓李,家父是……是钱府家奴。”少年声音很稳,“方才钱家的老爷们都说要释奴,小子想着很快要奴籍,便是良民了。小子读过几年书,是在府里偷学的,愿入讲习所,为朝廷效力。”

常延嗣盯着他看了几息。

“准。”

老人突然跪下去,对着天子行在方向磕头,额头抵着青石板,肩膀发抖。

常延嗣没拦,转向众人。

“第三条,释奴。”

他又拿出一卷文书,这次是黄纸黑字,盖着鲜红大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日起,苏州府内,所有奴仆、世仆、贱籍之人,一律开豁为良。奴契、身契,当场作废。主家需即刻放还,不得拖延,不得克扣,不得明放暗留。奴仆私产,主家不得扣留。违者,以抗旨论,家产抄没。”

他念完,抬手。

“设释奴登记处,十个。有奴仆者,主仆同至,交契画押,领良民身帖。不愿同至者,奴仆可自至,官府验明正身,亦给身帖。”

话音落,十个桌子摆开。

“第一个。”常延嗣点名。

田有文身子一颤,走上前。他身后跟着个老人,正是他家老奴。

两人到桌前。

书吏问:“姓甚名谁?”

老人哆嗦着:“小……小的,田福。”

“主家姓名?”

“田……田有文。”

“可有身契?”

田有文并没有将田福的身契带在身边,不过那也无妨,书吏给了他一张释放奴文状,让他签字画押,并声明田福的奴契失效。

书吏接过,看了眼,当众收好存档。

然后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良民田福,年六十二,原籍吴县,原田氏家仆。今奉旨开豁为良。崇祯七年十月十五日。”

写完,盖印。

“画押。”

田有文先按手印,红色。田福抖着手,也按上。

书吏将纸递给钱福:“收好。这是你的良民身帖,官府有存底。自此,你是良民,与田家再无主仆名分。愿留,需另签雇契。愿去,官府发路引,由原主给安家银二两。愿出海屯垦,另有章程。”

田福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转身,对着田有文,跪下,磕了个头。

“谢……谢老爷这些年,赏口饭吃。”

田有文眼圈红了,别过脸去。

田福爬起来,又转向常延嗣,跪下磕头。

“谢……谢皇上,谢青天大老爷……”

常延嗣摆摆手,兵丁上前扶起。

“下一个。”

陆陆续续,有人上前。

有主仆同至的,有奴仆自己来的。签文状,写帖,画押。十个桌子前,慢慢排起了队。

常延嗣看着,又开口。

“第四条,均税。”

他拿出第四卷文书。

“自今日起,苏州府内,所有田亩,无论官田、民田、绅田、勋田,一体纳粮。税则:水田每亩,岁征米一斗五升。旱田每亩,岁征米八升。折银,按当年秋天籴米市场均价打折,最少三折,最多八折,依荒年丰年而定。另,官府设平准仓,丰年收粮,荒年放粮。”

“新税,按新丈田亩数征收。由都公所直接征收,士绅需亲至或派管家至所缴纳,不得由他人代收。”

“本月内完纳者,减免一成。逾期者,每日加征百分之一。抗纳者,田产充公。”

他念完,看向田有文。

“田有文,你自报田亩多少?”

田有文脸色发白:“一……一万一千七百亩。”

“水田旱田各多少?”

“水田八千亩,旱田三千七百亩。”

常延嗣看向老书吏。

老书吏拨算盘。算珠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水田八千亩,亩征一斗五升,计米一千二百石。旱田三千七百亩,亩征八升,计米二百九十六石。合计一千四百九十六石。折银……按之当下行市均价打三折,一石米一两二钱,计银一千七百九十五两二钱。”

他顿了顿——今年的“六月霜、七月雪”之后,苏州的米价,高得有点离谱......

“首月完纳,减一成。实需缴纳,一千六百十五两六钱八分。”

田有文身子晃了晃。

旁边有士绅低声算:“他原先只报三千二百亩,如今实征一万一千七百亩……这税额,翻了三倍不止。”

田有文咬牙,转身对管家:“回去,取银。一千六百两,要现银。”

管家匆匆去了。

常延嗣点头:“田有文,首个完纳新税,记档。减成照给。”

田有文躬身,退到一旁。

有他带头,其他几个被点过名的士绅,也陆续表态,说这就回去取银。

常延嗣不等他们离开,马上拿出最后一卷文书。

“第五条,出海。”

他展开文书,这次念得慢些。

“南洋之地,地广人稀,沃野千里。朝廷开海禁,许民出海屯垦。施耐、归仁、会安、大员等处,皆可往。”

“愿往者,每人授田。施耐、归仁、会安,每人百亩。大员,每人八十亩。皆为水田,若垦旱田,亩数加倍。”

“官府助渡海,发船票,给安家银。施耐、归仁、会安,每人五两。大员,每人四两。被释奴仆,加倍。”

“另给稻种、农具。垦熟之地,免田赋三年。设屯堡,配火器,驻御营兵一哨,以为护卫。”

“士绅可组垦殖社,率众前往,授屯长,率众一千以上,授镇守使。平民可自行报名,编入垦殖队。被释奴仆,优先。”

他念完,看向众人。

“有愿往者,可至此登记。”

他指了指南边新设的桌子。

人群安静了片刻。

然后,刚才那个领了良民身帖、安家银的粗布汉子,第一个走过去。

“小人愿往。去哪都行,给地就成。”

书吏问:“姓名?原籍?家口几人?”

“赵大牛,长洲县赵家庄人。家里就我一个,光棍。”

“想往何处?”

“……大员吧。近些。”

“好。登记。”

第二个,第三个。

都是贫户,或是刚释奴的。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

慢慢地,桌子前排起了队。

这时,钱家三叔公,颤巍巍走了出来。

他走到常延嗣面前,躬身。

“常都堂。”

“讲。”

“老朽……愿遣三房幼子,率家中旧仆五十户,往大员去。”

常延嗣看着他:“多少户?”

“五十户。连家带口,约二百余人。”

“可。”

“老朽还有一问。”钱三叔公抬头,“这屯长……权责如何?”

“屯长,掌屯中诸事。分田,派工,调解纠纷,维持秩序。”

钱三叔公点点头,退下了。

他这一动,其他几个大户,也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摇头,有人皱眉,也有人眼神闪烁,似在算计。

常延嗣不再多说。

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

左边,讲习所报名处,排着队,多是年轻人。

中间,释奴登记处,人最多,老老少少。

右边,出海登记处,人也渐渐多起来。

远处,那些大户们,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说话。

日头偏西了。

常延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下木台。

靴子踩在血泊边,印出一个个红脚印。

他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照在那些排队的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杀人,他今日杀了十七个,今后肯定还要杀!诛心,今日诛了“五条”。新的规矩,似乎立起来了。

守规矩的人,也在排队了。

身后,登记处的书吏还在喊。

“下一个......”

“姓名?原籍?”

“愿往何处?”

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夏天的蝉。

常延嗣没回头。

他走过街角,翻身上马。

亲兵跟上来。

“都堂,回行在?”

“嗯。”

马走了几步,他又勒住,回头看了眼。

那个叫钱水生的少年,扶着老父,一手拿着良民身帖,一手拿着讲习所报名的凭信,站在夕阳里。

少年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常延嗣点点头,打马走了。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响着,嘚嘚的,慢慢远了。

府衙前的广场上,人还没散。

血已经开始发黑。

那十七具尸首,已经抬走了。但血腥气,好像还缠在苏州城的空气里,散不去。

几个大户,默默离开了。

走的时候,腰弯着,头低着。

但他们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

那是另一种光。

和钱水生眼里的光,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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