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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吴三桂,快带洪承畴去捉布木布泰!

作者:大罗罗字数:3.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4:36
第482章   吴三桂,快带洪承畴去捉布木布泰!

雪停了。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照着松岭黑黢黢的山影。风刮过山口,发出呜呜的响,听着有点唬人。

洪承畴伏在一块山石后头,一动不动。

他身上那件青布棉袍,早被雪水浸透了,硬邦邦贴着皮肉。脸上冻出裂口,一扯就疼。千里镜搁在眼前,镜筒里,狼牙口的轮廓在月光下像怪兽的牙齿。

“抚台,有火光。”

周遇吉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洪承畴没动。镜筒里,关口那儿,确实亮起一点火光。橘红的,在风里晃。

“几个人?”

“看不清,七八个,都站着。”

洪承畴放下镜子,吐出口白气。气在空中凝成雾,又散了。

“是祖大寿的人。”他说。

“抚台,小心有诈。”周遇吉手按在刀柄上,“这地方太险,两头一堵,咱这九千人……”

“他要诈咱们,不会选这儿。”洪承畴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两头堵?咱们后头是山,前头是关,他要真想动手,等咱进了关再堵不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急切了:“皇上给的接头暗语,错不了。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懂么?”

周遇吉不说话了。

洪承畴撑起身子,掸了掸袍子上的雪。雪渣子簌簌往下掉。

“你带一百人,在这儿盯着。要是我两刻钟没动静,或是里头响起三声铳,你就带人往回撤,能撤多少撤多少。”

“抚台!”

“这是军令。”洪承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烧着的东西,“锦州就在眼前,黄台吉说不定也在里头……这泼天的功劳,不能有闪失。”

他转身对亲兵队长说:“李老四,带十个弟兄,跟我上前。”

......

狼牙口真是险。

两座石山挨得近,中间就留出条缝。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正因为这里的险要,大明的宁远总兵府防区和大金的天佑兵都元帅府防区,就以此地为界了。

快到关口时,前头传来人声。

“站住!什么人?”

声音年轻,带着辽东口音。

洪承畴停下,眯眼看去。关口那儿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蓝色布面棉甲,外头罩着深灰色的羊毛大氅。那棉甲是建奴那边常见的款式,前襟用铜钉固定,肩膀处缝着皮革护肩。

为首的将官看着年轻,约莫二十出头。他里头穿件青色箭衣,外头套着对襟的棉甲,甲胄外又罩了件靛蓝色的大氅。大氅下摆溅满了泥点子,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头上戴着顶八瓣缨盔,盔缨早就被雪打湿了,蔫蔫地垂在一边。

“洪承畴。”他报了名号,又补了句,“奉旨巡抚辽东,提督军务。”

那年轻将官愣了下,随即快步上前,几乎是跑过来的。走近了才看清,约莫二十出头,浓眉方脸,眼窝深,嘴唇紧抿着,可眼睛里那光,总透着一股子急切。

到洪承畴跟前五步,年轻将官扑通跪下,膝盖砸在雪地上,咚的一声。

“末将吴三桂,恭迎抚台!末将奉舅父祖大寿之命,在此苦候王师三日矣!”

声音又急又快,透着一股子热切。

洪承畴没马上扶,借着火光打量他。

吴三桂跪着,头低着,脖颈露出来。脑后垂着条辫子,建奴的那种。可仔细看,辫子周围的头发已经长得老长了,也不刮一刮。

再看那身棉甲,是建奴的制式,可里头露出的袄子领口,分明是明军旧款,洗得发白了——这是故意穿在里头的,意思很明白。

“吴三桂。”洪承畴念了遍这名字,语气放缓了些,“祖大寿是你舅父?”

“正是家母胞兄!”吴三桂抬头,脸上堆着笑,那笑里掺着讨好,“末将现领祖家军前锋营游击,驻松岭关。这几个月,末将是日夜盼、夜夜盼,总算把王师盼来了!”

洪承畴这才上前,虚扶一把:“起来说话。”

吴三桂起身,顺势还做出了搀扶洪承畴的动作,殷勤得有些过了。

“你舅父何在?”洪承畴盯着他。

吴三桂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下来,透着股机密味儿:“回抚台,舅父月前被黄台吉——被那建奴酋长‘请’至锦州城中,美其名曰商议辽西防务,实则是扣在城里当人质!”

他顿了顿,偷眼瞧洪承畴脸色,又补了句:“不过舅父早有归意,只是苦无机会。如今抚台亲率王师前来,正是天赐良机!”

洪承畴眼睛一亮,呼吸都紧了:“黄台吉在锦州?”

这是他最想听的。

“这……”吴三桂迟疑了下,眼珠子转了转,“大汗行踪,末将这等身份,实在不敢妄断。但听舅父传出的消息,这几日……黄台吉的一个妃子要生产,那老贼可能会赶回锦州。”

他说得含糊,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诱着你往那儿想。

洪承畴心头狂跳。黄台吉有可能在锦州!祖大寿也在锦州?

若是真的,那这趟……可要逮着大鱼了!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声音却还是透出急切:“仔细说,锦州城里如今什么情形?”

吴三桂舔了舔嘴唇,话像早就备好了,一股脑倒出来:“自舅父入锦州,祖家军一分为三。一部三千人,由叔父祖大乐统领,随黄台吉东征去了——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则是被调开,防着咱们呢!”

“一部五百精锐,跟着舅父进了锦州城,说是护卫,实是也是被监视着的。余下的人马,皆由大公子祖泽润和家父吴襄统领,分驻大小凌河谷地各处,就等王师前来,便可里应外合!”

他说得又急又快,唾沫星子都溅出来。

洪承畴边听边点头,又问:“城中建奴兵力如何?”

吴三桂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锦州城里,如今是黄台吉的异母弟巴布泰坐镇。此人虽是庶出,在八旗里说不上话,可毕竟是皇亲,挂了个‘锦州镇守’的虚衔。”

他见洪承畴皱眉,忙解释道:“不过抚台放心,巴布泰此人庸碌,平日只知饮酒作乐,防务都丢给下面几个固山额真。城中建奴兵约有一千五百,分驻四门——”

他掰着手指数:“南门是镶蓝旗的叶臣,此人最是死忠,手下三百精兵。西门是正黄旗的拜音图,他是两黄旗的老人,早年跟着努尔哈赤打过萨尔浒的,如今虽不掌实权,可资历摆在那儿。北门是镶红旗的鄂硕,东门是正蓝旗的詹岱。这四人各领三百兵,互不统属,平日里谁也不服谁。”

吴三桂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讨好:“只要我舅父带进城的五百家丁能闹起来,一准能一举夺下座城门,迎王师入城!”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句:“对了,黄台吉的行宫也在锦州城里,就在原总兵衙门。那里的守卫格外森严,出入都要验看腰牌。”

洪承畴呼吸更重了。

行宫。守卫森严。

这不是摆明了说,黄台吉就在里头么?

他盯着吴三桂,忽然问:“你祖家、吴家,在关内的产业……”

吴三桂扑通又跪下了,这次头磕得响:“抚台明鉴!我祖、吴两家,世受国恩,虽暂陷虏庭,可心向大明,从无一日敢忘!关内那些薄产,皆是祖上辛苦经营所得,绝无半点不义之财!还望抚台在皇上面前,为我两家美言几句!”

他说得恳切,眼眶都红了。

洪承畴心里明镜似的。什么心向大明,什么世受国恩,都是屁话。真正让这厮投效的,是关内那些“薄产”,是皇上许下的“江南产业翻倍”,是这场仗大明看起来要赢了。

墙头草而已。

可眼下,他需要这样的墙头草。

“起来。”洪承畴伸手扶他,这次用了力,“吴将军深明大义,皇上中有数。皇上说了,只要祖家军能反正,祖家、吴家在江南的产业,都给你们番上一番!

此番若能拿下锦州,生擒黄台吉,你便是头功。到那时,莫说关内产业,就是封侯拜将,也未必不可能。”

吴三桂起身,脸上又只剩下了热切:“末将不敢求封赏,只求戴罪立功,报效朝廷!”

“好!”洪承畴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对亲兵道:“传令下去,全军开拔,随吴将军出关!”

他又看向吴三桂,眼神锐利:“三日之内,必须抵达锦州城外。吴将军,可能做到?”

吴三桂挺直腰板,声音响亮:“抚台放心!这条山路,末将闭着眼都能走!三日之内,必定赶到!”

洪承畴点头,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锦州。黄台吉。泼天的功劳。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押着黄台吉进京献俘,皇上亲迎出城,百官跪拜,那场面……

“走!”他一挥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吴三桂在前头带路,脚步轻快。洪承畴跟在后面,脑子里转得飞快。如何攻城,如何擒王,如何确保祖大寿配合,如何防备变故……

两人各怀心思,可目标却是一样的。

拿下锦州,立不世之功。

至于忠义,至于气节,那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赢,是立功,是拿到足够多的筹码。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落在两人肩上。

谁也没去拂。

......

同一时刻,锦州城,原总兵衙门。

西暖阁里血气未散,稳婆抱着个襁褓,喜得声音发颤:“福晋,是个阿哥!眉眼像大汗呢!胖乎乎的!八斤四两!”

布木布泰躺在炕上,脸色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她勉力抬眼看了看那团粉扑扑的小东西,嘴角弯了弯。

“去信……”她声音虚弱,“告诉大汗,咱们有儿子了。”

窗外的雪簌簌地下。更鼓敲过三更,丑时了。

侍女苏麻喇姑研墨,铺纸,布木布泰口述,她一字字写:

“妾布木布泰恭请大汗安。腊月十七丑时,诞下一子,重八斤四两,母子平安。儿啼声洪亮,接生嬷嬷说,是个有福的……请大汗赐名。”

......

复州城外,黄台吉的大帐。

炭火烧得正旺,他正盯着地图,眉头紧锁。复州......金州......黄得功......毛文龙......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信使还在路上,三天后才能到。

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了第九个儿子。

也不知道,锦州正在等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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