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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轮到黄台吉下罪己诏了!

作者:大罗罗字数:3.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4:36
第496章 轮到黄台吉下罪己诏了!

冬日里辽东的雪,下起来就没个停儿。

那雪片子横着飞,打在脸上就跟砂子似的。天是铅灰色的,压得低低的,看久了都让人心头发闷。

莽古尔泰站在耀州驿外头的官亭里,身上的貂裘被雪浸透了,沉甸甸往下坠。他攥着半只烤羊腿,正咬得满嘴流油。

“黄台吉这厮……”

他撕下块肉,朝地上啐了口。

“入关发财......这事儿总觉得哪儿不对啊!”

阿敏坐在旁边马扎上,捧着锡酒壶小口抿。他抬眼看了看天:“的确不对......真有那么大油水,能轮到咱们?我看啊,这入关仗还很硬啊!”

“又是硬仗?这狗屁大汗,一直就没安好心!”

莽古尔泰把羊骨头往雪地里一扔。

话没说完,东面驿道上传来马蹄声。

先是三五个黑点,近了才看清是七八骑,马跑得呼哧带喘。骑手们伏得低,几乎贴在马脖子上。

守营戈什哈迎上去,长枪平端:“站住!哪旗的?!”

那几骑冲到营门前勒马。领头的是个牛录额真,身上甲胄破得东一片西一片。马一停,他身子晃了晃,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主、主子……”

他手脚并用地爬,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莽古尔泰眯起眼,手里的银刀停了。

阿敏慢慢放下酒壶。

牛录额真爬到营门前,一头栽进雪里,抬起头时满脸是雪混着泪:

“主子!全完了……全完了啊!”

营门内外静了一瞬。

只有风扯着旗子的呼啦声。

莽古尔泰走过去,靴子踩雪咯吱响。他蹲下身,刀尖抵着对方下巴:“你说什么完了?”

“塔、塔山……”牛录额真嘴唇哆嗦,“锦州……锦州祖大寿那狗娘养的反了!塔山……塔山咱们大金的两万弟兄,全折进去了!”

莽古尔泰的手僵住了。

阿敏“腾”地站起来,马扎被带翻。

“你再说一遍。”莽古尔泰声音很轻。

“是真的!主子!豪格贝勒只带五千人逃出来……三十门红衣大炮,全让明军缴了……”

牛录额真嚎啕起来,额头磕在雪地上。

“咱们正蓝旗在过小凌河后就走散了,其他人加一块,也不知道有没有三百,损失惨重啊……”

莽古尔泰还蹲着。

他手里的银刀慢慢垂下来,刀尖插进雪里。风卷着雪片子打在他脸上,他像是没觉着冷。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阿敏。

阿敏脸白得跟雪地一样,手里攥着酒壶,指节发白。

“他让咱们西进……”阿敏喉咙动了动,“是让咱们去送死。”

“他想让咱们挡住明军追兵!”

莽古尔泰忽然笑了。

他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笑着笑着,他一脚踹翻旁边的烤架。

铁架子飞出去三四步,砸在雪地上“哐当”一声。烤得半熟的羊腿落在雪堆里,“嗤”地冒起白烟。

营里营外,所有人全跪下了。

莽古尔泰不笑了。

他握住插在雪地里的宝刀刀柄,拔出来,转身走到营门前那杆光秃秃的旗杆底下。

莽古尔泰抬头看了看旗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

他吸了口气,双臂抡圆——

“咔嚓!”

旗杆从半人高处断了。

莽古尔泰提着刀,刀尖指着地上那半截旗杆。

“黄、台、吉——”

三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阿敏几步冲过来,按住莽古尔泰发抖的手臂:

“现在砍旗杆没用!”

他声音压得低,里头那股狠劲压不住:

“他既敢骗咱们去死,就是打定主意要吞了两蓝旗!”

莽古尔泰胸膛起伏,眼珠子红得吓人。

“那你说!怎么办?!”

阿敏弯腰从雪地里捡起羊皮地图,抖了抖展开,手指点在海州卫:

“去找代善。”

他抬头看着莽古尔泰:

“四大贝勒,咱们三个联手。他这大汗,就得给个说法。”

顿了顿,补了句:

“给不了,就换人当大汗。”

.......

同一时辰,海州卫。

这地方原是大明的海州卫指挥使司衙门。代善坐在花厅里,捧着手炉听底下人禀报。

“主子,探清楚了。莽古尔泰和阿敏的大军,离咱们不到三十里了。看方向,是奔着海州卫来的。”

代善“嗯”了声,把手炉从左手换到右手:

“来了多少人?”

“骑步各半,看队伍,少说一万五千。”

代善朝长子岳托摆摆手:

“你去迎接。开西门——只许带亲兵二百入城。多一个,城门都不开。”

岳托应了声“嗻”,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

“阿玛,真要和那两位联手?黄台吉……毕竟是大汗。”

代善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

“大汗?”

他嘴角扯了扯,眼底没笑意:

“能带着咱们打胜仗的,那才叫大汗。如今呢?锦州丢了,塔山败了,还骗自家兄弟去送死……”

他顿了顿:

“这规矩坏了。”

岳托还想说什么,代善摆摆手:

“去吧。记着,咱们不先撕脸。让他俩……当刀子。”

......

戌时三刻,天早黑透了。

花厅里炭火烧得旺。莽古尔泰一进来就扯着嗓子吼:

“二哥!黄台吉那狗屁大汗.......”

代善抬手止住他,朝厅里伺候的包衣奴才挥挥手。那些人退出去,门闩落下。

“咔哒。”

花厅里就剩他们三个。

阿敏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杀气和怒火:

“二哥,事情你都知道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黄台吉这大汗,还能不能要?”

代善不接话,提起炉子上温着的酒壶倒了三杯。

莽古尔泰抓起杯子仰脖子灌了,空杯往桌上一顿:

“第一,他得下罪己诏,向八旗认错!”

“第二,交出兵权,往后出兵得咱们三大贝勒共议!”

“第三......”他咬牙道,“拿出一百万两银子,给咱们三个旗补损失!”

代善端着酒杯,烛光在脸上晃了又晃。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

“他要是不肯呢?”

花厅里一静。

阿敏阴恻恻地笑了:

“那咱们三旗联兵,去沈阳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请他,养病。”

又是沉默。

外头风刮得更紧了。

代善慢慢把酒杯举起来。他看了看莽古尔泰,又看了看阿敏,仰脖子干了。

酒杯往桌上一顿。

“四大贝勒议政的规矩,不能坏!”

“明日点兵。”

“去沈阳……”他抬眼,眼睛里一点喜怒之色都没有:

“讨个公道。”

.......

一天后。

沈阳皇宫崇政殿。

黄台吉刚卸了甲。热水备好了,铜盆里冒着白气。他手刚伸过去,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乱。

殿门“哐”地被撞开,比黄台吉早一日回到沈阳的豪格,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汗阿玛!两蓝旗……两蓝旗的人往海州城去了!”

黄台吉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啪。”

他另一只手里的瓷盏掉在地上碎了。

旁边苏麻喇姑正抱着福临跪着,听见响动,身子一哆嗦,怀里小阿哥“哇”地哭了。

苏麻喇姑抱着孩子一边哄,一边眼泪就下来了:

“主子娘娘……主子娘娘被明军掳了去……奴婢拼死才带着阿哥逃出来……”

黄台吉太阳穴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走到苏麻喇姑跟前,弯腰伸手。

苏麻喇姑抖着手把襁褓递过去。

黄台吉接过孩子。福临还哭着,小脸冻得通红。黄台吉用拇指抹了抹孩子的脸,冰凉冰凉的。

他抱着孩子在殿里踱了两步,停下看着怀里的福临。

孩子哭声小下去,慢慢睡了。

黄台吉抬头。

“传刚林。”

.......

刚林是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一路小跑进了宫。

黄台吉抱着福临在殿里踱步。豪格还站着,苏麻喇姑则跪着,殿里静得吓人。

刚林听完了黄台吉的情况介绍,沉吟半晌:

“主子。事到如今,得有个人扛下塔山之败。”

豪格猛地抬头:“阿济格!他第一个溃的!”

刚林点头又摇头:

“不止。阿济格临阵脱逃,致大军溃败;谎报军情,致两蓝旗误会.......”他压低声音,“这罪名,够他死三次。”

黄台吉还在踱步。

刚林往前凑半步,几乎用气声说:

“议政王大臣会议一开,三大贝勒要追责,咱们就把阿济格推出去。他多铎、多尔衮要保,就得拿东西换。两白旗……总得割块肉。”

黄台吉停了。

他停在炭盆前,背对着刚林和豪格。

“拿纸笔来。”

豪格一愣:“阿玛要写诏……”

“罪己诏。”

黄台吉自己走到御案后坐下,磨墨。松烟墨锭在歙砚上转圈,墨汁慢慢浓了。

“传旨。”

他提笔蘸墨:

“一,辽西之败,孤调度失当,责在己身。然阿济格怯战先溃,罪不容诛。”

刚林眼睛一亮。

“二。”黄台吉笔走龙蛇:“两蓝旗受命西进,牵制明军,致使敌追兵不敢北顾,辽东得安。此功当赏,赐银万两。”

一旁的豪格失声道:“还赏?!”

“赏。”

黄台吉笔下不停:

“三,着即召集议政王大臣会议,公议阿济格败军之罪——”

他笔锋一顿。

一滴墨从笔尖滴下,落在“罪”字上。

黄台吉看着那团墨渍,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接着写,一字一顿:

“以及,整饬八旗军务诸事!”

最后一笔落下,他搁下毛笔,身子往后一靠,在椅子上闭起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阳,是他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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