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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封建化,在这蛮荒之地,竟有如此威力

作者:大罗罗字数: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4:36
第650章 封建化,在这蛮荒之地,竟有如此威力

“哐哐哐——”

铜锣在朱家坡商埠大街小巷炸开,敲锣的是个天津卫老兵,名叫赵有功,嗓子跟破锣似的,偏偏能传遍半条街。

“各家各户听真喽!红毛鬼打上门啦!是爷们的抄家伙上城!”

“十五往上五十往下男丁,全到城隍庙前点卯!不去者以通敌论,家产充公!”

“妇孺老弱赶紧收拾细软,退入卫城!一人只许带一包袱,多带的扔街上!”

赵有功嗓边敲边吼,身后跟着五个兵,个个挎刀持枪。他原是天津卫的军户,几个月前跟着船来了南洋,如今在朱家坡当了个小旗,专管街面。

一条街瞬间炸了锅。

街面乱成一团。男人骂骂咧咧找兵器,女人哭喊着打包袱,孩子吓得哇哇哭。有个福建来的茶商,扯住赵有功,哭丧着脸:“军、军爷……小的昨儿刚进了三百担茶,能不能先运进城再……”

赵有功一脚踹过去:“要茶要命?!”

茶商滚地上,也顾不上体面了,连滚爬爬往铺子里钻。

赵有功不理他,继续敲锣往前走。

与此同时,卫城(棱堡)那边的城门开了,一队兵跑步出来,每多久就进了商埠城,清一色燧发枪,刺刀雪亮。

领头的是个百户,脸黑得像锅底,吼声比赵有功还响:“丙队丁队上城墙!甲队乙队去炮库!快!”

兵们分两拨。一拨“噔噔噔”冲上城墙,另一拨直奔城墙根下那排砖房——那是炮库。门被踹开,里头黑黢黢的,不多时,一门门青铜炮被拖出来。

6斤的、9斤的,最大那两门12斤的,炮身泛着青黄,炮轮压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碾得石板直颤。

炮被推上城墙炮位。炮手忙着清点药包、炮弹。有个年轻炮手手抖,铁弹“咣当”掉地上,滚出老远。百户过去就是一巴掌:“慌个逑!红毛鬼还没靠岸呢!”

年轻炮手捂着脸,不敢吭声,弯腰捡炮弹。

赵有功继续敲锣。转过街角,看见指挥使府门口,于得水正披着衣裳出来,几个亲兵围着。于得水脸色不太好看,大步登上了指挥使府旁的一座望楼。

在望楼上,他隐约能看见,天边海平面上,已经出现了数十面鼓涨起来的白帆!

......

码头更乱。

大小船只都在解缆升帆,你挤我撞。一条福船和一条广船抢水道,船头差点撞上。福船船主是个闽南人,操着闽南话骂:“干你娘!让开!”

广船船主是广东人,用粤语回骂:“丢你老母!你让!”

两边水手抄起竹篙就要干架。

郭谦带着陈石头和几个护卫,从人缝里往前挤。他穿着绸衫,这会儿也顾不上体面了,袖子捋到胳膊肘,额头全是汗。

“郭爷!这儿!”陈石头眼尖,指着一处。

那是条桨帆船,两头尖,船身细长,两侧各十二支长桨。这种船在马六甲海峡最好用——这鬼地方常没风,帆船能卡那儿三天不动,桨船却能走。

船主是个马来人,皮肤黝黑,正用土语吆喝奴隶桨手就位。那些桨手清一色土著,光着膀子,露出精瘦的肋骨。

郭谦冲过去,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哗啦”扔船主怀里。

“开船!去东丹戎!”

船主掂掂钱袋,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老爷坐稳!”

郭谦跳上船,陈石头和护卫们跟着。桨帆船解缆,长桨齐刷刷入水。船主吆喝一声,桨手们“嘿哟”一声,船像箭似的窜出去。

郭谦回头望。

朱家坡商埠的城墙越来越远,但能看见墙上已站满人,黑压压一片。青铜炮被推上炮位,炮口对准海面。更远处,海平面上,那片“白帆”更清楚了——是船,好多的船,最大的几条像海上城堡。

陈石头脸色发白,小声问:“郭、郭爷……咱去哪儿?”

“东丹戎。”郭谦没回头,“然后上岸,走陆路回旧港。”

顿了顿,又说:“要打大仗了。”

陈石头咽口唾沫:“那、那咱们是去搬救兵?”

郭谦这才回头看他。陈石头还穿着那身不合体的戎服,腰里挎着刀,刀把被他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

“石头,”郭谦说,“你现在是‘上士’了。”

陈石头愣了下。

“知道要做什么吗?”

陈石头舔舔嘴唇,重重点头:“知道!杀红毛鬼!”

郭谦笑了,拍拍他肩膀:“先活到旧港再说。”

......

五天后,马车驶进金沙镇。

陈石头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啧啧:“郭爷,这地儿……变样了。”

是变样了。

几个月前郭谦,这儿就无数的草棚,淘金客在河里叮叮当当淘金,岸边蹲满了人,个个眼珠子盯箩筐,恨不得从砂里盯出金子来。

现在河岸静了。金沙河还流着,岸边偶见三五个佝偻身影,拿淘金盘在河滩上扒拉,动作慢腾腾的,一看就是还没死心的。

马车继续走,进了镇子。

镇口立了个木牌坊,上头歪歪扭扭刻着“金沙镇”仨字。一条土路贯穿全镇,路两边是木屋、砖房,还有家二层楼的客栈,挂个“悦来客栈”的幌子,在风里晃荡。

街上有人,不多。卖菜的、补锅的、扛着麻袋的,看见马车过来,都往边上让让。

“热闹多了。”陈石头说。

郭谦“嗯”了声,眼睛望着镇外那片坡地。

坡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坟头。

简陋的木牌插在坟前,有的写着字,有的就一块光板。字也潦草:“漳州李二狗卒于崇祯十四年四月”、“潮州王阿发卒于……”、“无名氏卒于十三年冬”。有些连木牌都没有,就拿块石头压着。

风吹过,木牌“吱呀”响。

埋在这里的有淘金客,也有更早过来的华商和卫所兵,大部分是死于各种各样的疫病,也有一些是和土人、亚齐人打斗时死的......

马车往前,过了坟地,眼前开阔起来。大片大片的林子被砍了,露出黑土地。几十个汉子正赶着水牛犁田,犁刀翻开泥土,翻出湿漉漉的土腥味。

陈石头突然指着一个人:“那是刘老三!郭爷你看!当初跟咱们一起南下淘金客!看来是没淘着,改种地了!”

那汉子正扬鞭赶牛,没往这边看。

再往前,是校场。

尘土飞扬,正有人在操练。长枪如林,起起落落,喊杀声震天。

点将台上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穿丝绸长衫的,有穿短打戎服的,还有个干脆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刺青,在日头底下油亮油亮。

台下,约莫三千人分成十几个方阵。每个方阵前站着一两个举着令旗,正吼着口令。

“前进!”

一队二百来人挺枪迈步,步伐不算齐,但没人掉队。

“放!”

另一队火铳手轮番射击,“砰砰”声里,硝烟弥漫开来。

郭谦对车夫说:“停一下。”

马车停在路边。他掀开车帘,仔细看。

兵器五花八门。有制式长枪,有削尖的竹竿;有燧发枪,也有老式的火绳枪。衣服到是统一了,都是青布短打,没有人披甲。

陈石头凑过来,小声说:“郭爷,这些人……好多我认得。那个脸上有条长疤的,是和我一起逃荒到天津卫的,路上为了口吃的,还打死过人,那疤就是那时留下的,没想到现在也成了士......”

郭谦点了点头。心想:成了大夫,成了士,这个金州岛就有他们一份——这是一份可以传子传孙的基业!能不拼命维护吗?看来这封建的路子,算是走对了!

车夫原本也是个淘金客,在金州岛混了几个月,知道不少事儿,插了句嘴:“爷,士算什么呀,还不是大夫们随便封?反正金州岛最不缺的就是土地,随便圈一块封给个北边来的淘金客获岛上的土著,就是个士......三百家大夫,谁家没有十几个士?”

郭谦心里默算。

大夫三百余,士四千余,民兵(就是当不上士的前淘金客)也有近四千,还有效忠土兵大几千……

总数一万余人。

他手有点抖。

几个月前,沈炼手下就大几百号人。现在,一万余人。

封建化……在这蛮荒之地,竟有如此威力。

马车继续走,往旧港城去。

......

伯爵府议事厅简陋得很,就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了幅手绘的南洋海图,墨迹都淡了。

沈炼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李镇雄——如今金州岛指挥使,站在他身后,手按着刀柄。

郭谦进来,顾不上行礼,直接说:“伯爷,朱家坡被围了。红毛和佛郎机联军,三十条以上船,两条巨舰。于指挥使正在死守,但最多撑两三月。”

沈炼“嗯”了声。

“赵泰他们呢?”

“我离开时,码头船都在往西去,应是报信。五伯应该已得着消息,必会商议救援。”

李镇雄插话:“可马六甲海峡已被封锁,咱们船队过不去。”

沈炼起身,走到海图前。郭谦和李镇雄跟过去。

图是手绘的,线条粗,但关键地方都标了。沈炼手指点在旧港,往南移,停在苏门答腊南部一片区域。

郭谦会意:“伯爷是想打楠榜?”

沈炼摇头:“楠榜要打,但不是现在。”他手指继续南移,划过一道狭窄的海峡,点在对面大岛上,“我要去这儿。”

李镇雄一凛:“爪哇?万丹?”

“不,”沈炼手指往西北挪了点,“是这儿——巴达维亚。”

郭谦倒抽口凉气。

巴达维亚,荷兰人的老巢。城堡坚固,守军众多,火炮林立。

“伯爷,”郭谦喉咙发干,“巴达维亚……咱们这点兵,怕是……”

沈炼笑了。

“谁说要强攻巴达维亚?”他说,“我去海峡边上,找个地方登陆。然后……”

他看看郭谦,又看看李镇雄。

“逼近巴达维亚,狠狠抢上一把!”

议事厅里静了静。

郭谦开口,声音迟疑:“伯爷,咱们有多少兵可动?”

沈炼转身,面对二人,语速快而有力,像在念一篇憋了很久的文章。

“大夫三百一十二。士四千二百余。民兵三千八百。效忠土兵三千。”他顿了顿,吐出那个数字,“总数……一万一千。”

一万一千人。放在中原,也许不算什么。可在这南洋蛮荒之地,这是能横扫一片的力量。

沈炼猛一拍桌子。

“出兵八千!我亲率八千,南下!”

李镇雄苦笑。

“伯爷,从这儿到海峡,七八百里。山路,雨林,沼泽……八千大军,粮草怎么运?”

沈炼沉默。

他走回桌边,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完。碗放下时,发出“咚”一声闷响。

“抢!”

他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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