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终于!
文钦和郭表感觉这一直以来的辛苦都没有白费,两人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了。
呜呜呜。
果然!
果然啊!
郭表深深的反省自己之前为什么这么不信任黄庸的话,事实证明黄庸根本就没有错。
姜维就是内奸!
诸葛亮就是要走这边北伐!
朝中其他人懂个屁,他们会打仗吗?
他们懂军事吗?
他们懂诸葛亮吗?
只有我们!只有我们啊!
文钦和郭表差点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出门的时候曹爽看傻子的表情还在文钦眼前,他们人人都看不起文钦,黄庸也没有过多的指点,而文钦却凭借个人的能力给大魏输送了大量的军情。
现在,他们即将为曹魏挽回巨大的损失。
“哼哼。”
文钦脸上露出一抹凶光,已经准备动手拿下姜维。
只要他转身的时候一刀,神仙也挡不住,我要为大魏立下盖世奇功了!
看着文钦已经要发癫了,郭表赶紧狠狠捏了一把他的大腿,不等文钦惨叫就已经抓紧转移话题,直勾勾地盯着姜维清秀的脸道:
“伯约,这城中如何了?”
姜维心中满是悲凉。
造反是需要下极大决心的。
这一步迈出去,等于跟过往的种种彻底切割,在史书上留下巨大的骂名,甚至等于背叛自己的乡亲,这想想就让他非常难受。
可想想郭淮的所作所为——此番诸葛亮北伐之后,朝廷肯定要加大对这边的兵马部署,以郭淮的行事,之后对天水的盘剥肯定会更加严重,还不如……
这些年,天水跟汉中的贸易是一刻都没有断绝过。
天水那边去汉中的人非常多,有赚大钱的,也有赔掉腚的,但无论赚钱还是赔钱的商人都称颂诸葛亮的,姜维一开始还很奇怪,按理说这些商人各个狡猾且毫无良知,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达成一致。
后来,他听自家的一个旁系亲戚感慨,他才知道怎么回事。
诸葛亮,他公平。
姜维抑制不住满脸的愤恨之色,缓缓地道:
“郭淮和马遵已经下令将城中的军需转移给羌人,还下令调走陇西太守游楚。
只要我等占据上邽,丞相就能横扫天水,陇右再无阻挡——我与主簿尹赏交情极好,知道赴上邽查探钱税的口令,之后我等先占据上邽,便如关门打狗一般,可使丞相横扫陇右,截断陇山!”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我就说,郭淮这厮果然早就已经背叛大魏,大敌当前,居然要把这些钱粮全都给羌人,之前不肯调动游楚,这会儿倒是要调动游楚,他不是通蜀谁是通蜀?
文钦满脸狞笑,心中却格外感慨。
郭淮可是先帝东宫旧臣,又是世代公侯,朝中众人都对郭淮种种反迹不闻不问,还是只有黄庸一个蜀汉的降将才敢说实话,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冒死找到了姜维的踪迹,不然大敌当前,他们连最后的反击之力都没有。
上邽!
还有最后的机会。
占据上邽,夏侯子林的王师一定会拼死救援,击退郭淮,光复天水,我就是最大的功臣!
文钦已经准备立刻动手,可郭表却赶紧说道:
“好,那事不宜迟,咱们趁夜先冲出冀县,伯约先帮我等准备一番,我等轻装向前,我二人的性命,全在伯约身上了!”
姜维点了点头,最终又用力攥紧拳头。
他想要投奔诸葛亮的事情,并没有跟任何家人商量,这种事必须隐秘,错了那就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若是对了……
做就做大事。
我已经不是少年人,有些事,我非得肩挑起来!
“我这就去准备,二位也要保重!”
姜维说完,再不犹豫,迅速投身夜色之中。
文钦看着姜维年轻健硕的身形,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
“这般佳人,奈何做贼?
郭公适才为何拦着我?此等人不除,必为大魏之祸。”
郭表看傻子一样看着文钦,叹道:
“你没有听他说吗?咱们还得靠他才能去上邽,你把他杀了,咱们去上邽送死吗?
只怕还没有出城就已经被乱刀砍死了……”
“呃……”文钦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确实是有点不清醒,也只能尴尬地转移话题,“这个诸葛亮来的也太快了,咱们现在传递消息只怕也来不及了啊。”
郭表点了点头,心道文钦这几个月脑子还是极其不灵光,但是听劝了,总算勉强像个人了。
他飞快地道:
“依我看,郭淮和姜维应该不是同谋。”
“啥?”文钦大吃一惊,“你说……郭淮没有通蜀?”
“通,岂能不通?”郭表冷笑道,“边将哪有不通蜀的?郭淮不通蜀他手下的人也不答应。
只是我等暂时还不知道郭淮到底是已经投奔了诸葛亮,还是趁着此战扩大自己手上的权势。
依我看,留在此处不妥,咱们说什么也应该先奔到上邽静观其变,若是郭淮拼死抵抗,咱们斩了姜维,调动上邽守军护住陇山道,好让夏侯都督的大军来援。
若是郭淮已经投了诸葛亮,三四日内定要引着蜀军来夺上邽,那咱们至少也能顺着渭水东逃,总是安心些。”
“哦。”文钦点了点头,心道郭表还是有点用处的,居然还能想的这么周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不甘心地抹了抹脸上已经许久没有修整的胡须,沉声道:
“哎,若是,若是朝廷能早早听黄公子的,将大军调到天水来就好了……”
他慢慢垂下头,又仰头长叹道:
“这些日子我总算明白之前黄公子所言,吴蜀二贼不过是癣疥之疾,倒是这大魏上下都是……都是一群猪狗。
当年我等奋战得了天下,倒是让这些猪狗把持朝堂,不管谁做天子都得用他们,所以他们肆无忌惮,这些贼子早晚会祸害大魏,将……将大魏搅得一塌糊涂,到时候还得靠我们啊。”
郭表苦笑道: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快走吧!”
郭表在冀州多年混迹草莽,有丰富的逃跑经验,远在姜维之上。
他指导姜维做了些伪装和准备,终于在日落之前从城中溜出去,三人外加姜维手下的十个心腹小卒直奔上邽而去。
而他们出城不久,当天晚上,紧急军情就用快马送到了城下。
“快开城门!快开城门!出大事了,有紧急军情送到!”
那个传令骑士气喘吁吁,胯下的战马也已经到了极限,在城外呼啸的寒风中绝望的嘶吼。
可城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承担不起大半夜打开城门的责任,也只能迎着冷风问道:
“你是谁?有什么军情!?”
那个骑士气急败坏,怒吼道:
“我是祁山堡来的!赶紧告诉你们参军,再不开门,真的要出大事了!”
城头的兵士想了想,再看看天色,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寻找参军姜维,询问一下姜维的意见。
可这一找,众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姜维不见了!文钦、郭表也不见了!快,快将此事告诉太守!”
众人连滚带爬地将此事报告给马遵,马遵听说城外报讯,又听说姜维等人失踪,也感觉不妙,赶紧去找郭淮。
当马遵惊慌失措地将这个消息报告给郭淮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郭淮迷迷糊糊从榻上爬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半晌才问道:
“什么?他们大半夜能去何处?”
马遵哭丧着脸道:
“不知道啊,城中已经找遍了,不知道何时不见的,我问了驿馆的人,听说姜维下午说要献一匹好马给文钦,他们就一起出去,便,便再也没有回来啊!”
郭淮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来不及训斥马遵,赶紧匆匆起身,看着马遵的模样,突然有点怀疑,低声问道:
“真没杀他们……这会儿了不能骗我!”
马遵摇了摇头:
“这不是人还没有找好吗?没想到诸葛亮来的这般迅捷……”
“什么?!”
刚才还心平气和的郭淮猛地蹦了起来:
“诸葛亮?你说诸葛亮来了?!”
“是,是啊!”马遵的脸色已经变成了蜡黄,“听祁山堡那边说,诸葛亮已经出现在祁山,而且开始猛攻祁山堡了!他们传令兵就在城外,要不,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啊!”郭淮又是一惊,“不是,他们传令兵在城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到这,马遵稍稍有些得意:
“我这不是担心天黑看不清,城外有什么埋伏,因此让传令兵先把军情说给我听。
要是使君允许,我就让他进来。”
“你……就不能放个篮子什么的把人提进来吗?”
“啊这……”
郭淮:……
完啦!
马遵确实是郭淮的亲信手下。
但他马某人这个官是买来的,敛财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这军情应付确实是差的让人绝望了。
你是人吗?
传令兵有紧急军情,你居然让他在城下就这么说,这特么这不是全城都知道诸葛亮要打过来了?
诸葛亮!
好狠啊诸葛亮,寒冬腊月,居然敢出兵北上?
郭淮心中一瞬间生出了大量的念头——之前黄庸多次在朝中提出诸葛亮会走祁山道北伐,不久之前孟达还提醒说蜀军很快就会入寇。
可因为每次的结论中都带着郭淮谋反,因此郭淮先入为主,根本不肯仔细研判,直接反驳——谁会认真分析结论是诬陷自己的军情?
我是不是反贼我自己不知道?
郭淮认为自己名声着重,现在又是隆冬时节,正常人怎么敢在这种时候走祁山道进攻?
所以他一直在对抗。
之前发现蜀军在关中出现的时候,他更是发动跟自己交好的群臣一起攻讦黄庸,准备反手将黄庸打成奸细,方解心头之恨。
可没想到,诸葛亮真的走祁山过来了!
黄庸之前的种种预测是正确的,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军事问题。
他几个月前就开始诬陷自己,就是为了让朝中更多的支持郭淮的人跳出来。
他笃定诸葛亮北伐必走此处,哪怕郭淮这次能击退诸葛亮,朝中这么多人被打脸,这恐怖的政治声浪也足以让郭淮多年来积累的好名声彻底白费。
之后黄庸借预测正确之名肯定会在朝中疯狂制造影响,那之前站郭淮的人……
郭淮已经来不及仔细想象了,他立刻站起身来,几乎咆哮道:
“你!立刻去城中检查城防,趁着天没亮,把所有知道消息的人聚集起来,告诉他们不要胡说,这只是诸葛亮的攻心之计!
还有,立刻检查城中的武备,祁山堡不容有失——诸葛亮走出祁山必然疲惫,我军集结兵马,将他们立刻冲散!”
“喏!”马遵赶紧听令,又赶紧问道,“真的要聚集兵马,把……”
“还废什么话?把冀县所有能用的人全都集结起来,要是让诸葛亮闹起来,损害了朝中这些人的面子,张儁义来了,定要先砍了你的人头祭旗!”
郭淮匆匆穿好衣服,又想起之前黄庸的预言——姜维、马遵、游楚是内奸。
说马遵是蜀国的内奸,郭淮是不信的,马遵又没有见过刘备,也没什么信仰,怎么可能是内奸。
倒是姜维……他正好在此刻失踪了,难道这跟文钦有什么关系?
不能啊,文钦更不可能是奸细……
郭淮心乱如麻,立刻道:
“再叫几个人,去姜维家中,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