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一身是胆,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不敢做的。
他现在占据安汉,只要渡过渭水,就能威胁去陇山的道路。
陇山成败,事关朝廷脸面,征西将军在拼死厮杀,大将军也已经把全部兵力调集,在街亭与诸葛亮鏖战。
若是赵云渡河威胁我军粮道,大将军势必要分兵阻挡,耽误我军攻打街亭,现在国事艰难,正是需要忠臣义士呕心沥血。
之后家父出面约赵云攀谈,趁势以言语将其激住,之后让其与孝严决死,孝严亲斩其首,定能名动天下,为青史永载!”
“不是,我……”
“哎,孝严不用谢我!之前孙公对我照拂颇多,此等泼天大功,自然要先送给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
“哎,孙公年轻的时候为兄嫂报仇杀仇人全家,以此扬名,方为武皇帝知晓,荀令君夸赞。
孝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黄庸和孙密两个人聊的非常融洽,很快已经接近了安汉。
黄庸沉着且淡定,尽管手上只有三百人,却根本不畏惧刚刚斩杀秦朗、重创魏军的汉军名将赵云,已经想好了要把痛击赵云的主要功劳送给中书令孙资的好大儿、这次一路陪伴自己的孙密。
唯一的问题是孙密好像有点不高兴,这一路上黄庸都在给他分析利弊,说赵云的坏话。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密还是一个劲的摇头,一个劲的找各种理由推脱,搞得他们行军都耽搁了一天,暗暗被黄庸记了小本子。
搞毛啊。
有那么怕吗?
不就是跟赵云单挑吗?
秦朗都敢上,你孙密有什么不敢的啊?
一个老朽而已,黄庸愿意为大魏付出一切,你孙密怎么搞的,不太对劲啊。
孙密这一路上人都麻的呼吸困难了。
我就是在路上讨论了一下马的事情,怎么单挑赵云这样光荣的事情就落在我的头上了?
孙密十岁之前是常常幻想过跟自己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样手挽钢刀毅然上前,可后来长大了,父亲的官也越来越大了,他一方面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一方面也知道自己不用再废这份力气。
现在这会儿让他突然要去跟赵云单挑,他哪有这个勇气,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眼看安汉高大的城墙已经渐渐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求助地将目光投向黄权,艰难地道:
“叔父,赵云……赵将军通晓兵法,应该不会如此天气渡河吧?”
渭水在安汉北边,而赵云的后路斜谷口在安汉南边,赵云和曹洪现在是一种互相断绝对方后路的状态。
赵云狠狠揍曹洪一顿逃回汉中还是比较合理的,可不顾自己的后路强渡渭水去进攻郿县?
不会有这种事情吧?
黄权摇了摇头,还不等孙密松口气,只听黄权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微笑道:
“以我对赵子龙脾气的了解,既然已经占据了安汉,应该会小心提防,生怕援兵抵达破城。”
“呼,我就说赵将军不是这种有勇无谋之人。”
“但是……”黄权声音语重心长,表情甚是怀念,“但是我要说一句了,赵云这性子,外柔内刚,表面敦厚冷静,实则脾气火爆,最恨轻慢之徒。
若是见我等只带三百人来,定勃然大怒,责备我军轻慢,定要强渡渭水,去将我军大军尽数调过来。
当年陛……当年刘玄德兵马星散,朝不保夕,赵云都敢单枪匹马自万军中寻觅刘公嗣,别说现在他占据安汉,士气正盛。
你说赵云懂兵法?懂,但是不用,这又能如何?”
黄庸也在一边补刀,叹道:
“是啊,我何尝不想亲自率领万众来救吾兄曹子廉,好叫赵子龙知难而退。
可为了顾全元仲的体面,也为了我军远征陇右大计,只能出此下策。
哎,说实话他来的时机也太巧了,冬日渭水水浅结冰,略设桥就能通过,到还不用夏日一般寻觅船只,我要是赵云,我也渡河。”
说到这,他满脸热切又坦诚地看着孙密,微笑道:
“孝严兄,这个机会我只给你。
我父与赵云相善,将其引诱出来,你纵马上前将其斩杀,便是奇功一件,千万莫要推脱啊!”
孙密:……
我特么。
要不要我把赵云喊出来,然后你跳上去把赵云砍了?
这种离谱的事情你交给我?
我,我没得罪你啊?
孙密之前都觉得自己是黄庸的好兄弟了,在父亲面前也是这么保证的。
但打赵云这么紧要的事情不至于交给我吧?
“这个,这个真的不好。”孙密心里飞快地盘旋,“小弟……小弟终究年少,若是做了大事须坏了后将军体面,不如让后将军亲自出马,择选良将出马斩了赵云?”
黄庸摇头道:
“哎,此事只能交给孝严。
你想想看,吾兄名声极大,若是上阵,赵云一眼就能认出来,如何突然出手斩杀?
若是别人,身怀利刃,赵云断然不可能上当,这不是错过了立功报国的良机?”
孙密:……
合着我是刺客呗?
黄庸穿越之前对三国的了解不算深,当时陪领导喝酒,不少人几杯散篓子下肚就开始粪土古人,说关羽能斩颜良是把人骗来然后偷袭砍死。
穿越之后,黄庸真实感受了一下骑马奔跑的速度和提刀冲锋的难度,感觉要是领导说的是真的,那颜良的智力确实是早点投胎比较好。
之前还在曹洪军中,黄庸就在琢磨怎么才能再闹出大点的动静,快速结束这场绵延日久、劳民伤财又损失天子颜面的战斗。
回长安之后,他终于想出来了,现在就需要看孙密的发挥了。
至于孙密……
你让泰森去跟泰罗单挑,他肯定是不敢去的,因为他是练家子,知道深浅,真能邦邦两拳放倒泰罗他也知道不对劲。
但是孙密坏就坏在不知道深浅。
他是中书令孙资的好大儿,是天之骄子,是未来一定要为大魏做出好大事情的人。
我一定得好好忽悠,呃,好好劝说。
一定要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释放心里的小宇宙。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安汉越来越近。
最早这里在秦国的时候是郿县的驻地,之后变成了武功县,然后又变成了汉光、安汉,反正变来变去,这都是渭河上极其关键的节点。
赵云一开始不渡河,就是不相信长安不派大军来支援,他渡河多少有点搞自己了。
可现在一看,长安就特么来这么点人?
你看不起谁呢。
不来人?
那就永远别来了!
我特么先把你们杀了,然后带着这一万人去街亭跟丞相汇合去了!
孙密这一路上被黄权黄庸父子心理辅导了许久,好不容易生出了勇气,可远远看见城头飘扬的玄色汉军大旗,他的勇气又消散了大半。
汉军没有如想象中一样拒城而守,而是大摇大摆的分散出来,三面聚集监视曹洪,见黄庸等人从东边过来,早几匹汉军的探马飞奔入城。
孙密顿时脑补出了赵云听说探马来报,长安就来了这么点人,顿时勃然大怒出城把他们都砍了的场景。
不是。
你们面子到底行不行啊。
能不能把赵云控制住?
我,我可不想死啊!
黄家父子完全不顾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快要坠马的孙密,径自挥军向前,逐渐靠近包围魏军的汉军军阵。
他们手下的士兵见父子二人奔上去,也无可奈何,只能下意识地跟上,而被包围数日的曹洪在营中听说,也赶紧查探,见远处的奔马如潮,曹洪大喜过望,猛地一拍大腿:
“肯定是我兄弟!这会儿只有吾弟德和才来救我!”
曹洪对黄庸的习惯非常了解。
黄庸对军事几乎一窍不通,排兵布阵、人员列阵等都搞不明白,以他的话说给他兵马多了他微操跟不上,最多只能用三五百人打群架。
此刻远处只有三百余人还敢直接冲着汉军大营撞过来,曹洪立刻认定是黄庸到了,兴奋地道:
“牵马来,我亲自去迎接我兄弟!”
董昭远远眺望,见曹军居然还真的就这么点人,不禁心中剧震。
“不行,不能过去!万一,万一赵云出来,趁着黄庸到来……”
“闭上你的嘴!”
说这话的居然不是曹洪,而是诸葛诞。
这位御史中丞这些日子知道自己的后路已经被完全堵死,只有投靠黄庸一条路,自然灵活地跳到了曹洪一边。
这些日子他竭力巴结,替曹洪处理军务,展现出了极强的手段和军事见识。
若是按照曹洪之前的小心眼,像诸葛诞这种左右横跳两面三刀的人是不能用的。
但这一年来跟黄庸学了不少,且之前黄庸就跟他计划好要想办法把诸葛诞拐来当长史,因此曹洪的长史现在还空缺,见诸葛诞如此上道,曹洪也虚怀若谷,一边夸赞诸葛诞做的不错。
诸葛诞知道曹洪没这么容易原谅自己,为了展现价值,他也痛打落水狗,毫不犹豫地把矛头瞄准了现在最大的小丑董昭。
“董昭,曹将军为全军统帅,言出如山,你是何人,居然还敢质疑曹将军,离间曹将军与黄侍郎的兄弟之情!
黄侍郎去而复返,必然藏着高深的算计,你之前做了什么你心里知道,还敢在这口出狂言!不想活了吗?”
要是放在几天之前,诸葛诞根本不敢在董昭面前大喘气。
但秦朗死后,大家已经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不管是现在保住性命,还是日后搞绥靖区,董昭都有点位置冲突了。
你也没跟我们一起骂过先帝,你也不是我们温县人,我们是兄弟,你是外人,不骂你骂谁!
不只是诸葛诞,跟董昭有亲戚的司马芝都赶紧撇清关系,寒声道:
“伯父,你之前害死秦将军我们就不说了,要是此刻还敢离间,那我等也只好与你割席了!”
董昭火冒三丈。
可秦朗已经死了,司马芝也叛变了,他最大的指望已经没了。
万一曹洪让他死在乱军之中,他也无可奈何。
看着远处的骑兵逐渐抵达,他心中不断祈祷赵云火速出击一下弄死他们,嘴上也只能认怂道:
“老朽,老朽无能,都,都听曹将军的!”
曹洪心中大快,兴奋地一挥手:
“擂鼓,为我兄弟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