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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听说你其实姓刘?

作者:爱喝甜辣酱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5:58
第269章 听说你其实姓刘?

终于……成了啊。

以前的苦肉计黄庸自己上。

上次臧霸这么狠,差点让黄庸变成了一只耳。

可现在黄庸地位上来了,不仅坐牢不用自己亲自去,苦肉计也不需要自己亲自苦。

这种掌握生灵的感觉还真是好,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喜欢当领导。

他站在原地,表情淡漠,冷静的安慰着已经哭成泪人的王肃。

王肃是真的不知所措。

他只知道昨天出门自己出门的时候父亲还好好的,没想到只是过了一晚上,他们就天人两隔。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但他也能下意识地感觉到一点——父亲临终前,确实是在谋划什么。

王朗四十岁才有儿子王肃,哪怕是在后世也算标准的老来得子。

他对这个儿子百般宠溺照拂,甚至不惜损伤自己的清名,为他争取到了都督校事的大权。

只是王肃高傲,自恃才华横溢,一直想要挑战更强大的一切。

做了校事之后,他的手段也极其蠢笨甚至自高自大,孙资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傻子。

王肃当时只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直到看到父亲死在桃树影下,他才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在沸腾涌动,推着自己慢慢向前。

这个已经三十多岁的男人好像觉得自己一瞬间长大了。

他稍稍停下了哭泣,随即又哭的更大声了:

“父亲一生仁善,昨夜分别前,还叮嘱我一定要赶紧完成《圣证论》,好让天下人了解圣人家传本源,不必被郑学蒙蔽。

父亲啊,你……你就这样狠心走了,圣人的微言大义我又如何能尽数参悟,如何让天下人心服,如何才能惠及万民,匡救社稷啊!”

人死不能复活,要利用他的尸体做点什么。

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政客应该做的。

王肃开口的时候,黄庸老怀大慰,不禁缓缓点了点头。

长大了啊。

年轻人长大了。

他也赶紧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王兄说的,莫非是之前让我做后序的《圣证论》?

哎呀,在下才疏学浅,本来还想着请教一下太师,没想到太师居然遭到这般不幸。

这都是……这都是太师的心血,王兄你一定要写好、做好,绝不能辜负了太师生前最后的愿望啊。”

如果是之前,王肃估计是理解不了黄庸的良苦用心。

可多年一直保护他的父亲轰然倒下,而且现在还这样倒在自己面前,王肃心中剧震,对未来的规划好像也一下清晰了起来。

没有父亲保护,我王家绝不能倒下。

一靠官位,二靠学问。

《圣证论》若是其他时候拿出来,朝廷众人未必会认,他们肯定会质疑这是伪书、伪作。

但这个节骨眼上……

呵呵,谁敢质疑太师最后的遗愿,谁敢质疑大孝子王肃秉承太师的遗愿做出来的大作。

只要《圣证论》完成并被大家认可,王朗就能压制郑玄,让王学成为显学,王肃甚至有可能达到董仲舒的高度成为一代圣人。

这个代价,值得王朗舍身。

说起来,大家这会儿多少也能感觉到王朗的死有点问题。

但是……大家都不说,就等于都没有问题。

王朗敢舍身,其他人不敢舍身,他就占据了最大的政治正确,想要对付谁就对付谁。

这就是现在王肃最大的武器。

这份哀悼是有保质期的,过时不候。

父亲英灵不远,他决不能让他在天之灵失望,起码得让父亲看着自己是个还算合格的家主,这才能让父亲含笑九泉。

“卑下编写的这本《圣证论》来此之前在荆州发现的《孔丛子》,父亲阅后老泪纵横,长长感慨这才是圣人的谈吐学问,真可谓微言大义,昨夜都在苦读不止。

之前父亲想要取消经试,就是觉得诸经偏颇,难以尽述圣人之学,此番……”

说到这,他把目光瞄准了高堂隆。

大魏现在唯一还在搞经试的求官路只剩下太学一条。

这条路之前也被陈群等人用九品压制的很,现在在黄庸的不懈努力下才打开了一条缺口,甚至之前王朗也反对过经试,让高堂隆对王朗的印象极差。

可现在……

高堂隆虽然实在,却也知道身为太学的祭酒在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他轻轻捻着长须,冲曹叡轻声道:

“原来如此,当年王太师反对经试,不是因为觉得经试不妥,只是因为觉得当时的经义不能正确诉说圣人的学问。

哎,此事太师为何不早说,偏却一直埋在心中。”

曹叡也飞快地点了点头,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王朗这死的明显有问题,谁特么死之前还能有力气写这么一长串复杂的文字,这也太假了。

但假不假的解释权,这会儿正好在他的手中。

之前太后利用洛阳纵火案搞得曹叡头疼欲裂,曹叡有样学样,王朗之死的解释权,他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王公啊……”曹叡慨然道,“王公博学,定然也知道之前的一些经文有问题,之前想要取消经试,也是为了这个。

现在终于找到了正经,子雍,你可不要耽搁,一定要赶紧注书,好让太学士子研读。”

对曹叡和高堂隆来说,恢复经试和太学的职能才是现在最重要的,王肃搞得这东西怎么弄也在儒家的框架,只是理解不同而已。

哪怕按照黄庸之前的思路,各地举荐的人才统一放在太学经试,这经试的内容也得由曹叡自己说的算。

这个在之前很难,但在王朗遇刺这个节骨眼上,谁反对王太师的遗愿,谁就最有可能是杀害王太师的凶手。

你特么杀害王太师,天子就能合理杀你全家!

而对王肃来说,只要天子认可他们家的学问,这份学问就能立刻成为显学,之前王朗试图取消经试的恶名也能自动瓦解。

王朗这一死,可谓是死准了!

怪不得……德和哭的比我都伤心。

王肃看了一眼黄庸,满脸苦涩。

父亲,原来你之前就……

不,没有,这都是意外,这都是意外。

是有人害死了我的父亲,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

很快,在两名卫士的引领下,尚书令陈矫步履匆匆地赶到了这片人头攒动的庭院。

他一进入后院,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落在了那具倒在桃树下的尸体上。

饶是这位尚书令曾经见过曹天人开无双蹚过血海,可看清王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时,瞳孔也不由得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定了定神,他快步上前朝曹叡行礼,曹叡笑得很和煦,好像没有看见旁边的尸体,柔声道:

“尚书令为何姗姗来迟?”

陈矫的背脊瞬间绷得笔直。

尽管曹叡的话像在聊家常,可他还是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无数道审视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群,见陈群一脸严肃悲切,一时有点搞不懂现在该怎么应付。

之前杨暨抢先一步让卫士来请他,而陈群的人没有赶来给他提前暗示,导致他现在心里着实有点虚。

思考片刻,他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臣今日到台中与诸位尚书商议州郡之事,正好收到大司马请求增兵的书信。

臣虽然知道王司徒遇害之事,但听闻卫公已经前来吊唁,尚书台又不可无人,因此也没有急着到来,还是有人通传才知道原来陛下也来了,因此怠慢,还请陛下恕罪,还请子雍莫怪。”

陈矫一早就听说王朗被害,他本来想要吊唁,可转念一想自己昨天还跟王朗有了些龃龉,要是提前去了会不会被人说猫哭耗子,或者牵连什么不该搞的事情。

因此他选择认真在尚书台上班,直到有人来请他他才装作地跑过来。

他觉得这话滴水不漏,他尽忠职守处理国事为先没什么毛病吧?

果然,众人都点了点头,纷纷表示陈矫公忠体国,这让陈矫非常满意。

陈群也舒了口气,沉声道:

“季弼,太师给你的书信上写了什么?也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今天的事情到处都充满着古怪,陈群想要自己人赶紧把这关度过,交了任务,然后回去商讨一下怎么办,千万不要被控制在这里。

王朗这老东西很诡异,请的人没有一个以迅速应变见长——哦,可能有一个,是黄权,但是显然黄权跟陈群不是站在一起的。

听了陈群的话,陈矫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毫不作伪的愕然与困惑。

他看着满脸期待的陈群,茫然地反问道:

“书信?什么书信?司空说些什么?王太师……何时给过我书信?”

呃……

这句话,比王朗的死讯,更具爆炸性。

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华歆、卫臻等几位同样收到了信的老臣,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将手伸入袖中,摸了摸那封还带着体温的信件。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

王朗在给众人的信上不厌其烦,一遍遍落款一样写上自己会给送信的人的名字。

他让仆人连夜去,一定要每个人都送到。

陈矫的府邸离王朗的太师府并不远,仆役去陈群家也正好路过陈矫家,怎么会给陈群送了,却又漏了陈矫。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王朗是故意的。

不然,他也不至于在写给这么多人的书信上反复注明自己都给谁写信。

他昨天晚上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就是为了对付在朝会上向他施压的陈矫?!

这,这怎么可能?

“送信的人呢?”曹叡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子雍,把昨天送信的仆役找来。”

“唯……快,快去找人!”王肃这会儿反应过来,他心中生出一团莫名的光。

他越发明白,这仗该怎么打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地跑了回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比之前更加浓重的恐惧。

“回……回禀公子……彭叔……彭叔不见了!”

“府里府外都找遍了!他的房间里,东西都还在,可人……人却不见了!”

“问了门房,说他昨夜送完信回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那个追随了王朗一辈子,忠心耿耿的老仆彭叔,在王朗最困顿、最痛苦的时候都没有离开,此刻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矫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骇人的圈套,只是在天子面前,他无法与陈群等人对话,一时落在了下风,只能看着来来往往奔走不断的众人干着急。

听说彭叔不见,陈矫舒了口气,正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这个老仆身上,却又听见一个温和而深沉的声音。

“诸位师长,晚辈有一事不明,或许……与案情无关,但晚辈心中实在好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庸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悲痛之色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先是对着曹叡的方向躬了躬身,之后才将目光转向一脸错愕的陈矫,谦恭地问道:

“晚辈曾听闻,尚书令本非陈姓。

如果晚辈没有记错的话,尚书令生父,好像是姓刘,对吗?”

陈矫当场就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如此关头,黄庸为何会问起这个。

他冷冷地反问道:

“黄侍郎为何有此一问?这与王太师的案子,有何干系?”

“哦,没什么,晚辈只是随口一问。”黄庸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过确实是有点莽了,我都知道关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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