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赵俨?
说实话这个也没有毛病。
赵俨才能极强,不管是跟谁一起共事都能处得来且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因此之前是曹休唯一指定军师,帮曹休出谋划策稳定一方,除了直接打仗之外军中的一切布置他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完美弥补了曹休的一切不足,很受曹休推崇(如果按照正常历史发展,赵俨还给曹真当过一阵子军师)。
赵俨历任军、地,又在尚书台混了很久,资历和人脉都已经攒够了,接下来的步骤就是先混个九卿,之后再熬几年说不定就有统帅一方,如司马懿、满宠一般的机会。
反正一直给曹休打杂他是不情愿的,因此之前曹休一叫他他就称病,但让他做尚书监豫州军事他还是欢欢喜喜,而且做的还相当不错。
他之前的理由是年纪上来了,原本就一直吃药,现在出了院门药没法配好带着,等于半截身体还在原地,所以也只能让曹休痛苦一下。
更重要的是,赵俨也是颍川人,天然就是陈群的盟友之一。
陈矫之前升任司空,但是没有得到录尚书事,陈群也感觉自己在尚书台控制太强容易被天子忌惮,于是改变裴潜为尚书令,并让赵俨以尚书的身份帮助裴潜处理尚书台事。
赵俨也非常有手段,与陈群的老对手卫臻斗得不相上下,堪称是陈群麾下现在最重要的谋士。
黄庸居然要征召他为军师?
你一个镇军将军,要军师做什么?
而且你居然想要征召赵俨为军师,你有什么资历做这种事?
曹休征召赵俨那是因为人家曹休是大司马,你在大魏是什么身份,你征召赵俨……这不是得罪人吗?
黄庸看着夏侯玄满脸尴尬的表情,难得端正了一点,微笑道:
“恃强凌弱的事情有点掉价,但是一旦手上有了力量,就得慢慢开始反击,让对手觉得跟你斗遭到的损失远远超过能得到的,这才能冷静下来跟你谈谈。
不然你只是展示到别人的价值,选择权永远在别人的手中,他觉得你有力量却不敢反抗,只是一头肥一点的猪而已。
我之前已经跟陈子谈了很多,也帮了他不少,他直到现在还懒得跟我谈,那我多少就得做点手段。
冲着赵俨去,就是告诉陈子我们之间还有点回旋的机会,让他下次不要想起一出是一出,起码要先跟我谈谈。”
夏侯玄谨慎地点点头,下意识地觉得黄庸说的有道理。
但想到黄庸居然要挑衅陈群,他还是有点揪心。
“这样能行吗?会不会把陈长文给逼急了?”
“不会。”黄庸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底气,“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子岂止是穿鞋,身上还穿了一身的锦衣,我们只要不是冲着他直接去,稍稍弄点弯弯绕,陈子下意识地肯定会跟我们多谈谈。
而且黄某现在也不是之前随便谁都可以拿捏的小儿了,这次荆州之战,我与众将耐心谋划,艰苦奋战,这才有了大魏的开疆拓土,我把功劳分给陈子,已经是守规矩了。
可我回来了,我一句话不说,还暗戳戳地想要把功劳簿攥在自己手上,那就得凭本事了。
要是不行,我就把舅父、大司马都请回来,我不敢保证能斗得过陈长文,但我能做到这几年陈长文想要做什么都做不好,他手下的利益肯定要受到严重的影响。
而我呢……”
黄庸摊开手,指了指自己的陋宅斗室。
他现在已经是镇军将军,回到洛阳之后需要经常上朝,因此曹叡下令在皇宫附近给黄庸起造一座大宅,只是因为最近总是下雪,这大宅的建造也只是化了一片区域。
其他赐下的财物倒是堆积如山,可这些东西对黄庸来说,也不是什么割舍不下的东西。
“我本来就是一个小卒,得到今天的位置已经是过蒙拔擢。
我跟陈子本来就没什么好斗的,都是为天子做事而已,他想谈,我们可以随时再和解。
荆南四郡他想要争取,要问问天子和我的意见,不然……他别说叫吴质和田豫来,让司马仲达亲自上,也不可能拿下荆州,反倒会被吴王耻笑。”
黄庸难得说的这么严肃,夏侯玄想想好像也确实是如此。
黄庸在还是一个没什么依靠的小角色的时候就敢去对付在洛阳的衮衮诸公,之后才一步步攀升到了今天的位置。
能有今天,还真是不容易,这让夏侯玄也感觉有点热血。
这才是我夏侯玄的妹夫啊,果然极好。
他张了张嘴,最后坚定地道:
“德和,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有!”黄庸刚才已经完全想好了,挥手让夏侯玄附耳过来。
夏侯玄咽了口唾沫,见黄庸表情这么庄严,还以为黄庸要交代什么坏的流脓的把戏,紧张地把耳朵贴过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黄庸居然给了他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要求:
“我准备反对天子的迁移鲜卑的策略,但是估计阻止不了。
这样,你先放出风声去,谁支持我们就打谁。”
夏侯玄:???
“啊?”
尽管这一晚上黄庸已经说了不少让夏侯玄很震惊的事情,但这次绝对是最让夏侯玄震惊难忘的。
黄庸不是一个情商很低的人,甚至可以说,黄庸是夏侯玄见过的少数情商极高的顶级人物,,那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
一件事情,天子支持,陈群支持,陈群麾下的清正几乎都支持,你居然敢在这种时候放出这种风声?
谁支持就打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你最多不支持天子就完了,天子还能看在你之前的功劳上不跟你计较。
可你这次居然要……要谁支持就打谁?德和,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黄庸微笑道,“信不信我?”
“不信。”夏侯玄皱眉道,“你这样,把徽儿嫁给你我都害怕。”
“那这件事交给你,你做不做?”
夏侯玄长长地犹豫了一下,苦笑道:
“咱们有什么事情不能明说吗?”
“可以明说啊。”黄庸笑眯眯地道,“你放心,我对天子的忠诚,对陈子的支持都是不变的,反对他们,是为了更好的支持他们。
我们的队伍中,肯定会有很多跟风的串子,这次我是准备把这些串子全都抓出来,找到一群真正肯为大魏效力的人,紧密凝聚在天子的身边!”
夏侯玄:……
我看你才是最大的串子。
第二日,黄庸收拾了一下,进宫拜见天子谢恩——昨天回家先参加了大朝会,之后没有见任何人(夏侯玄只是精神拜访),第二天立刻进宫感谢天子的厚恩,足以展现在黄庸对天子的忠诚。
宫中的宦官见黄庸到来,都敬畏地拜伏在地,恭敬地向两边行礼,黄庸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在宦官的引导下,缓步来到了刚刚落成的太极殿。
“今天天子的心情不太好。”一个小宦官低声道。
“为何?”黄庸想起来之前曹叡私下召见自己的时候都是在东西偏殿,这次却跑到了开朝会的太极殿,空荡荡的大殿一看就阴森森的,让黄庸都有点畏惧。
小宦官低眉顺眼,谨慎地道:
“之前天子想要重修宫殿,尽显圣朝气象,但城门校尉杨义山闻说此议,上疏劝谏,因此天子不喜。”
“这样啊。”黄庸点了点头,冲那个小宦官道,“有劳常侍指点。”
小宦官吓得一哆嗦,赶紧恭敬地说道:
“不敢不敢,黄将军是大魏的超世英杰,天子的至交至亲,咱这种废人能跟将军说上一句话都是天大的荣幸了。”
尽管只是一句,黄庸却从里面分析出了很多东西。
首先,杨阜在昨天夏侯玄才跟自己提到,今天又从宫中的内侍这听说,足见杨阜最近跟天子走的很近。
另外,天子想要修建宫殿,杨阜居然有资格上奏劝谏——尽管理论上朝中是个官都有资格劝谏天子,但上疏又不一样,上疏是必须经过刘放、孙资两个人手的,由二人选取能给天子看的报到天子的面前。
这二人要是不拍板,杨阜这种忠言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到了天子面前。
黄庸汇总了一下之前已知的情报,还是不能下太判断,琢磨着之后要先见见刘慈,了解更确定的一手情报再做主张。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却见刚才已经听自己命令起身的宦官、宫女又纷纷下跪,黄庸赶紧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朴素灰布袍,外罩一件兔皮袄的贵夫人缓步走过来。
妇人一张并不算端庄谦和的圆脸,却有浓眉丹凤眼,虽然不算美艳却极有气度。
黄庸立刻意识到这是宫中的贵人,赶紧闪身拜在一边,却听那个贵夫人微笑道:
“是黄将军吧,本宫久闻将军大名许久,说来今日才是第一回见面。
家兄讳表,从前给黄将军添了不少麻烦,将军没有怪罪,反而频助家兄建功改过。
本宫一直想要当面道谢,只是妇人家多有不便,不曾想居然在宫中偶遇,倒是巧了。”
黄庸迅速反应过来,赶紧下拜在地。
“外臣冲撞太后,该受责罚。”
郭太后说什么偶遇就搞笑了。
曹叡虽然对这个继母的态度极其不好,但是表面还是得营造出孝顺的形象。
太后有专门的宦官掌事,出门前呼后拥都有车马,岂能自己闲的没事在宫中遛弯,还是在太极殿外跟黄庸偶遇。
很显然,太后是想要叮嘱什么。
果然,趁着黄庸下拜,郭太后近前虚扶,特意压低的柔和声音已经传到了黄庸的耳中。
“吴质准备将女儿嫁给司马懿,他马上就要回来,名义上是要帮董昭伸冤,却是要给司马懿出头。
之前他已经给本宫写信,让本宫助他,此番陈长文也故意退让,放吴质到来,此人最是猖獗恣肆,油盐不进实在可恶,本宫甚是畏惧他,你一定要千万小心。
若是能翦除此人,方为大魏除害。”
说着,太后又露出了温柔的神色,轻轻拂了拂鬓角的发簪,柔声道:
“元仲能有德和这样的好友,本宫也放心了。
你今日进宫定有大事,本宫妇道人家,不便叨扰,待你娶了徽儿,再来进宫拜见吧!”
“有劳太后挂念。”
黄庸真诚的说着,下拜行礼,郭太后闻言微微一笑,这才在几个宦官的搀扶下缓步慢行,黄庸一直恭敬地伏在地上,直到太后走远,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吴质……
哎,所有人都推着吴质来跟我打,有人盼着我能把吴质消灭,有人盼着我能跟吴质两败俱伤,混到这种程度,吴质也真是可以了。
话说曹丕晒媳妇甄氏的故事很出名,当时导致了很严重的问题,曹丕的好友刘桢差点因为这件事被曹操给砍了,可让曹丕消沉了几天。
但曹丕的性格大家懂得都懂,他消沉也就是消沉几天,他当皇帝之后又开始晒媳妇——曹休、吴质回洛阳拜见的时候,曹丕熟络地招呼大家一起喝酒,把郭后叫出来,还特意要求“卿仰谛视之”。
所以吴质一直很狂,之前有些荒诞不经的书中把吴质劝谏曹丕的功劳给司马懿他都没破防,但说吴质跟刘桢一起偷看嫂子看呆了被赶出洛阳,这让他差点急眼了。
哥们是奉旨看,正大光明的看。
再说了……
你郭氏什么水平也想给我当嫂子?
他之前不想回来的时候就是给郭后写信威胁,说太后你的故事我这特别多,咱们别都弄得不好看,毁了大家的名声。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理论上确实是黄庸这种讲究套路的掮客最畏惧的人物。
他心眼小、记性好、知道的历史多,喜欢讲故事,之前大家一致决定不能跟吴质走得太近,司马懿应该也是找不到别的可以使用的狠角色了,才把吴质推出来,甚至还不惜跟吴质联姻,让他先蹚一下黄庸在荆南四郡埋下的雷。
那好啊。
那我就顺水推舟,接受一下大魏名宿吴先生的教诲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