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患病对蜀汉的影响暂先别论,反正是结结实实让洛阳沸腾起来了。
趁着黄庸结婚的空当,志在一匡天下的曹魏重臣纷纷汇聚过来,有的打听消息,有的则试图游说这位天子身边的顶级重臣,想要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察觉到大魏未来活动的走向。
大魏每次作战,前线的兵民肯定要受到相当严重的损失,因此他们肯定不想要频频大战。
但都督作战的官吏不一样。
每一根箭矢,每一把环首刀,每一片甲片都要由人督造,都要调拨粮饷、安排人力,从各个环节都能为大魏的作战增砖添瓦。
曹洪之前能积攒万贯家财,自然是个中高手,不用人教,他也知道该怎么钻营赚钱。
关中之战结束之后,曹洪烧毁了褒斜道的部分栈道,并在褒斜道以北的位置驻军,继续跟蜀地保持通商联络,兑换陇右的通过丝绸之路送来的香料。
当年汉末大乱的时候,曾经有不少人主张直接把凉州给放弃算了。
这种地方三年两动乱,驻军少了白给,驻军多了粮草还供应不上,一直让历代统治者非常头疼。
现在好了,诸葛亮在这里囤驻,还能继续跟关中和平做生意,曹洪极其欢欣,秉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原则,开始不断加大跟陇右的生意往来,并任用诸葛诞为掾吏,不断开发渭南的荒地。
这一年来,诸葛亮在凉州推进,很多人不愿意追随蜀军,一路跋山涉水纷纷返回,曹洪也给他们分了土地,以弥补之前被赵云迁移百姓留下的巨大空缺,这些人把诸葛亮描述成了坏的流脓,奢侈无度的奸邪。
诸葛亮在陇右丧尽天良,导致暴雪连日、鸟雀不飞,粮食大减产,而曹洪在关中大兴农桑,百姓和夷人无不归顺,简直是大英雄、大豪杰、大名士,当年周公旦也不过如此。
最强大的一点,连曹洪本人都没有想到——
大魏各处的军队军饷屯田种地是一方面,但是调拨发放是尚书台统一管。
比如豫州、兖州这些没有战事又适合种地的地方种出来的粮食当然不能集中内部消化,需要归公然后由人统一发放。
但曹洪的长史诸葛诞是个人才。
我们这种地种出来的就是我们的,不可能再给你们运出去一两。
如果是以前曹洪可能就莽着要求就是不给了,但诸葛诞毕竟是在尚书台混过的人,之前他早早就上奏,希望能自筹费用,在关中修建行宫。
在别的地方修建行宫估计又有一群人要抗议,但在长安这种地方修建行宫意义不一样,还能展现出大魏天子的威严,而且还是自筹费用,尚书台当然批准。
然后尚书令裴潜年底翻账本的时候僵住了。
他这才发现原来修行宫是个巨大的无底洞,这一年关中居然一点税都不交,全都供曹洪自筹。
诸葛诞的解释也非常合理。
关中荒废许久了,要修建行宫就要重新开始规划,要找一块不会地震的风水宝地,要选用最好的材料,还得提前训练好卫兵、宫女、杂役等等。
这哪一项不用钱,再说都是我们自己掏钱,你们怕什么?
诸葛诞的骚操作确实是把朝堂群臣给摆了一道。
但陈群也不是白给,立刻给诸葛诞送上一个课题。
天子在长安建立行宫肯定不是为了大兴土木扰民,一定是为军事活动,需要天子亲自来长安督军,那么你们倒是打啊,你们的军事活动是啥呢?
曹洪跟诸葛诞正商量怎么反击,正好黄庸即将举办婚礼的消息传来,曹洪立刻决定先回去一趟喝好兄弟的喜酒再说,而在收拾行装的时候,他又听说了诸葛亮病重的消息。
天意!
这不是天意吗?
曹洪激动地浑身发抖,心道诸葛亮病的真是恰到好处,要是自己率军出征,痛击蜀汉,攻打汉中有点困难,收回陇右好像难度不算太大。
一旦成功,曹洪就是大魏的英雄,为了这个他愿意来一趟。
黄庸看着曹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讨好模样,好大力气才勉强控制住了微笑。
之前曹魏在关中败了这一步却让黄庸成了最大的胜利者,曹洪对他感恩戴德,诸葛诞等人也对他马首是瞻。
这才是黄庸到现在为止最大的政治资源和最强大的政治保障,有关中在,黄庸的布置就有保障。
看着好大哥一脸期待的模样,黄庸悠悠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手道:
“阿兄啊,你就不能让我安安稳稳结个婚,休个婚假什么的吗?
哎,也就是阿兄你,别人……就算是天子最近都不交代我做事,先让我把婚结了再说。”
曹洪尴尬地咧嘴一笑,一屁股坐在黄庸对面,刘慈也赶紧坐下,苦笑道:
“黄公子,诸葛亮病重的消息属下没有打听到,是属下无能。
现在已经确信,诸葛亮……确实是病了,他已经返回汉中,刘禅非常慌张,蜀军,蜀军惊惧不已,凉州有不少人偷偷给咱们送信,请求咱们出击,他们一定做内应相助我军成功。”
诸葛亮患病的消息居然是天子先收到的,这让刘慈感觉到奇耻大辱。
他本以为这会不会是什么谣传,这些日子一直在紧张的打探消息,可通过几个方向的客商、樵夫、流民反复验证,他才惊恐地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只能不情不愿地来给黄庸汇报情况。
黄庸看着刘慈沮丧的样子,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道:
“义仁兄何必如此啊,咱们又没有在诸葛亮脑门上装监控,看不到就看不到呗。
再说诸葛亮生病不是好事吗?正好让我等夺回陇右,为大魏建功!”
“哇!”曹洪兴奋地一跃而起,肥硕的身子宛如一个大号飞弹,落地的时候黄庸都感觉地板在颤抖。
“我说什么来着!”曹洪冲刘慈的后脑勺敲了一下,“路上你这厮还说我弟儿不会支持我讨伐诸葛亮,我就知道不可能!
以前咱们都敢跟诸葛亮打,现在有啥不敢的,是不是?”
刘慈捂着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心说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是……
能不能的问题。
刘慈在洛阳很久,很了解洛阳现在的情况。
黄庸之前放着荆南四郡不等,等于把一桌大菜摆在桌上不吃。
朝堂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放弃荆南四郡不打先去征陇右,再说曹魏从黄初六年的年底开始就一直在打打打,又经历了关中惨败,手头能调动的精兵还真不多,主要集中在曹休那。
曹休可能把手下的精兵调给曹洪,让曹洪立功吗?
那是有点想多了。
黄庸当然知道这一点,不过作为多年掮客,要拒绝之前也得先说过年话,不能破坏好久不见的好大哥的热情。
他一开口支持,曹洪都快开心地转圈圈。
在他看来只要黄庸支持,饮马都江堰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但很快,黄庸就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正好阿兄回来了,帮兄弟我解决一下夏侯子林将军的问题吧,兄弟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还得是阿兄说话好用,这个面子肯定得给阿兄。”
曹洪:……
这次江陵之战,最受伤的人就是夏侯楙了。
夏侯楙本来是行大将军,还琢磨着能不能取得一点成果,把行给取消。
当时已经入冬,不少人已经提前准备年货去拜访,夏侯楙笑嘻嘻的给人许诺说自己从行大将军变成大将军之后要怎样怎样。
可江陵之战胜利的消息传来,还没等他考虑明白这一战对自己的影响,他就被告知大将军的位置没了,还给曹真。
以后怎么办……
嗯,朝廷还要研究。
一个没有犯错的人,突然就从大将军的位置上撸了,甚至朝廷都没有考虑好再给他弄个什么官职,这是奇耻大辱。
那天下了一场大雪,之前围绕在夏侯楙身边的宾客都不见了,本来堆满门外等候送礼的官吏也都一哄而散,甚至还有人把已经给他门房送的孝敬要回去,纷纷抱怨早知道不这么早送礼,平白花费。
夏侯楙的夫人清河公主曹氏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见丈夫一下失去了地位非但不关心,这些日子居然没日没夜的阴阳怪气,导致夏侯楙怒不可遏,这些日子不断给之前在关中的几位老同事写信,让他们一起帮自己伸冤。
其中就包括黄庸。
当时那饼你们是怎么画的来着?
当时曹真对付你们,是我帮你们,现在好了,你黄庸居然成了曹真的至亲,我倒是成了外人了?
反正,完全撸了夏侯楙不现实,过完年也得有点说法了,黄庸婚假不来闹事,已经是夏侯楙看在夏侯徽的面子上了,趁着曹洪回来,他是一定要好好问问的。
曹洪的脸顿时僵住了。
他光顾着开心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居然会有这种事。
完了。
这不是……这不是完了吗?
他们之前在关中给夏侯楙画饼,说这届我们都支持你。
现在好了,你的承诺呢?
你的支持呢?
曹洪这下汗流浃背了,他挤着绿豆眼,痛苦地看着黄庸,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弟儿,啊,我,我不知道啊,这种事怎么办啊?”
黄庸无奈地摊手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阿兄不是想要伐蜀吗?
不然……让夏侯将军跟着阿兄一起去伐蜀吧,就当散散心。”
“别别别别别!”曹洪赶紧拒绝。
特么的在洛阳夏侯楙还能勉强控制控制。
你把他弄到关中……
那不是要出大事了。
“咳,伐蜀的事情,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我这次来啊,主要是……喝弟儿你的喜酒。
喝完了我就回去,子林的事情还是交给弟儿你来解决吧,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曹洪当然不是怕夏侯楙,只是因为感觉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
他现在是关中都督,夏侯楙要是过来了,郝昭、费曜在老领导面前也肯定尴尬。
算了算了,还是从长计议吧,功劳不功劳的,别把自己这个大侄子给气出什么毛病来,以后泉下见了大哥不好交代。
刘慈也终于松了口气,心道黄庸果然了得。
他一路都在琢磨要怎么才能说服曹洪放弃,还得是专业人士,三言两语就让曹洪知难而退了。
黄庸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笑,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道:
“好,这件事就交给我,那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阿兄去做。
伐蜀嘛,蜀国是必须要伐的,不伐不行,但咱们得做好准备不是,这其中就是最关键的一项准备。”
曹洪心中燃起一丝渴望,赶紧拍了拍胸口,傲然道:
“这有什么问题?兄弟你尽管说就是了。
你让我做啥就做啥,咱们是好兄弟,你还能害我不成吗?”
黄庸强忍着不笑,肃然道:
“很简单,就是……征辟赵俨为军师!”
曹洪;……
“弟儿啊,你就别开玩笑了,咱,咱们现在……”
“我没有开玩笑。”黄庸收起微笑的表情,和煦地道,“我非常支持阿兄的伐蜀之策,我之前还想着,等我成婚之后就上奏天子兴兵讨伐蜀汉,现在咱们的进度已经到了九成九,就差赵俨这最后一下,所以我之前才一直要征召赵俨。
可惜陈司徒不能理解我的……胸怀,还以为我要内斗,这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阿兄,麻烦你跟陈司徒好好说说,要他国事为重,休要作梗,只要赵俨到位,我保证开春我们立刻反攻陇右,夺回失地,创不朽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