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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战讲拳头，大战讲路线。
任何的战斗都是人发起的，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让自己得到利益的任何战斗都是极其愚蠢的，是非常可笑的。
陈群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他格外着急。
他的手伸不进关中，所以关中哪怕获胜对陈群来说也基本是个人方面的负收益——万一关中赢了，功劳簿在曹洪的手中，曹洪可以往朝堂的中心一个劲地塞人，陈群哪怕能捞到一点荣誉，可身边的人捞不到好处，这不是纯纯给自己找难受？
黄庸之前对陈群身边人的挖掘进攻已经给陈群提了个醒。
所以，陈群这次对荆南四郡可谓志在必得。
这是陈群自己能拿到的功劳簿，每占据一郡陈群都能报大捷，保守估计也能提拔二三十人充实朝堂，举荐五六十个清流子弟出仕担任吏员慢慢进取。
哪怕进攻不利，最后的黑锅也会扣在吴质的头上，可谓风险小收益大，何乐不为？
吴季重啊吴季重，赶紧动手吧！
江陵前线，吴质、赵俨也已经汇合了孙密。
孙密对吴质的到来表现的不冷不热，只是随意冲吴质点了点头，倒是看见赵俨到来，孙密赶紧推金山倒玉柱一般下拜，几乎五体投地行礼，等赵俨搀扶了两次，他才站起身来，哽咽道：
“我等南征不利，不能为大魏消灭祸患，居然累得赵公亲自奔赴江陵，实在是晚辈之罪。”
孙密的表现也很难说不合理。
毕竟孙密之父孙资跟吴质的关系也不咋地，但孙资跟赵俨的关系还算挺不错，孙密在洛阳的时候也偶尔会跟赵俨的儿子一起出游，称呼赵亭为兄，此刻用晚辈礼参见赵俨，赵俨自然感觉很有面子。
他笑着搀扶孙密，帮他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微笑道：
“许久不见，孝严已经是威武的大将军了。
老夫之前听闻你在关中袭杀赵云的时候就颇为感怀，咱们大魏的士子各个都是俊杰，但你是英雄啊。”
孙密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却依旧谦虚地道：
“晚辈在关中时听杨千万的旧部说起当年赵公在关中驱逐马超时策马张弓，马超麾下诸羌无不应声而倒，某不过是趁着赵云不备行刺，如何能跟赵公相提并论？”
吴质：……
吴质再次感慨，清流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他们将话语权、解释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打完一仗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搞对他们来说完全不重要。
田豫远征塞北打死打生最后被人来一句破坏边关和睦，成了导致鲜卑不宁的罪魁祸首。
关中之战打成这鸟样，蜀军迁移了大量的民众全军安然撤退，居然还能讨论起功劳，真是笑得吴质快吐出来了。
他咳嗽一声，制止两人的互相吹嘘，冷笑道：
“行了，说点实在的，咱们速速进发，我让公美当先跟你们一起当先，咱们议一下，荆南四郡先打何处。”
“当然是先打南郡啊。”孙密完全不给吴质面子，“不然呢？”
“……”
准确地说，魏军现在只打下了江陵，还没有占据整个南郡，孙吴南郡的治所在公安，而且在经过了之前的失败之后，孙权也知道诸葛瑾一时半会回不来了，绝不能在这嘻嘻哈哈。
他撤换了公安的诸葛融，火速将交州的吕岱征召回来，让吕岱进驻乐乡，与江陵隔江对望，而囤驻公安的则换成了前将军、假节扬州牧吕范。
吕范抱病，已经难以处置军务，但在吴军的部曲制下，他不来还真的不行，吕范也心忧国事，于是抱病出征，让自己的次子吕据替自己都督军事，又从陆逊手下借了一些残部，起码不至于一触即溃。
也就是说，陈群心心念念要争夺的荆南四郡其实有五个，进军之前起码要先拿下整个南郡。
说实在吕范打仗这一块确实是有点手艺在身上的。
当年曹魏第一次伐吴，双方大战洞口，本来张辽、王凌两只并州旱鸭子挠头不知道怎么破吴军的水师大阵，没想到抽象的吕范军不知道为啥晚上没把船帆卸下来，导致一阵大风之后吴军全部飘到江北，魏军虽然大获全胜砍了吴军很多人，但张辽生生笑死（辽与诸将破权将吕范，辽病笃），算是帮吴军解决了一桩心病。
之后臧霸看见吕范这么菜，顿时喜上眉梢，自己率领轻舟五百，精锐万人渡江进攻京口，一路烧杀抢掠，颇为开心，却没想到一头撞进了贺齐、全琮、徐盛的援军之中，撤退的时候老兄弟尹礼还战死了。
魏军上下对这种祥瑞很难评价——孙密说反正自己在接到命令之前是不敢出击的，现在吴质到来了，一切都听吴质的谋划。
吴质哼了一声，在心中轻轻嘀咕。
我就知道这小儿刺杀赵云的事情是假的。
这都不敢打？
行，我先打下整个南郡，什么吕范吕岱，我视他们为土鸡瓦狗！
拿下江陵之后，魏军的优势已经非常大了。
而且，这里的荆州豪族也确实支持曹魏，迫不及待想要从吴军的统治下解脱出来。
吴质虽然狂慢，但这种时候还是多少有点情商。
他约见了廖式等人，以未来江陵侯的身份给他们画饼，承诺只要他们支持自己，自己可以允许他们保持土地和庄客。
只要能战胜吴军，他们就是荆州的主人。
廖式笑嘻嘻地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道：
“这个，那个，这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有话尽管说。”吴质看着廖式猥琐的样子，不开心地道。
廖式笑嘻嘻地道：
“我之前帮助大魏夺下江陵，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之前厚颜问问曹将军，能不能让我当个太守。
不求南郡太守，哪怕以后拿下了桂阳、零陵，让我当个太守也成，当时曹将军说自己还没有官复原职，要先回去问问，不知道……不知道将军问了没啊？”
吴质：……
我特么？
你问曹真我怎么知道啊？
你问曹真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去问他啊！
吴质跟曹真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差，曹真也乐于给吴质下套。
你看，这问题你准备怎么回答呢？
要是在以前，吴质面对这种厚颜无耻之人肯定就一句话，让他们谁承诺的去找谁。
可问题是吴质现在代表的是大魏。
他一句话让说不知道，廖式肯定会很失望，之后会不会支持自己就不好说了。
廖家可是这一带的坐地户、地头蛇，之前反了吴军就是因为吴军对荆州人不好。
现在要是再对他不好……
你看看他会不会反就完事了。
犹豫之下，吴质只能尴尬地道：
“这个之前倒是说过了，天子说只要拿下了荆南四郡，就让足下担任桂阳太守。”
“哦，那我就放心了。”廖式笑嘻嘻的，满脸谄媚。
他拜别吴质，转身的时候脸上却蒙上了一层阴鸷。
这个问题，他之前已经问过赵俨了。
赵俨很惊讶，但拿出老辣政客的本色，一边安抚廖式，一边说给廖式问问。
而同样的问题问吴质的时候，吴质又说已经问过，还当什么桂阳太守。
哼。
骗傻子呢？
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啊！
廖式慢悠悠地走回去自己的军营。
湿热的江风吹着，他却紧紧将双臂抱在胸前，好像被吹得有点发抖。
他的弟弟廖潜已经快步走过来，刚想开口询问，看见廖式的表情已经反应过来了。
“没成？”
“没成啊……哼。”廖式缓步走着，踩着湿软的沙子，叹道，“之前荆州不少才俊都被征召，但是我听说九品之法也没有这么顺利，大家争夺半天，也不过是个小官，还是军功实在。”
“但是咱们也有军功啊。”廖潜急切地道，“兄长，咱们之前帮大魏夺下了江陵，这还不算军功吗？”
“不算。”廖式狠狠咬紧牙关，吱嘎吱嘎的响声让廖潜都牙酸，他自嘲地冷笑道，“这怎么算呢？大魏的上官太多了，大家都要分功劳。
他们分功劳的时候，江陵很重要，可给咱们奖赏的时候，江陵就只是一个小县，夺下一个小小的县就想问大魏要个太守，他们心中不甘啊。”
“我……”廖潜一口气没上来，难以置信地道，“找咱们帮忙的时候，江陵是荆州重镇，是荆州的腹心所在，现在论功行赏了，江陵就成一个小小的县了？”
廖式无可奈何，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寒声道：
“这天下不都是一样？
朝廷的上官中没有几个荆州人，所以咱们一直被人欺负，哪怕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也一直……哼，咱们这么大的功劳，要个太守都要不到。
咱们在朝中没有人啊，没有人就是活该被欺负，对，就是活该被欺负！”
廖式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变成了嘶吼，毫无顾忌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他真的很委屈。
大战之后，他得到的官衔只有一个校尉，还是率领之前的兵马，唯一增加的只有一个关内侯的头衔。
廖潜没有阻止哥哥的喧嚣，他低头久久不语，许久才又猛地抬头。
这次，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凶悍坚毅之色。
“咱们，在朝中未必没有人啊。”
“谁？”廖式下意识地问。
“零陵蒋琬，南阳李严，襄阳杨仪，江夏费祎，义阳魏延，这些哪个不是咱们荆州的豪杰？
连诸葛丞相都是咱们荆州的女婿，咱们怎么就在朝无人呢？”
朝廷要是没有我们的人，我们就可以换个朝廷。
蜀汉的荆州人都混得非常不错，可谓荆州人贵。
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了。
廖式直勾勾地看着弟弟，有点犹豫地道：
“咱们之前是吴军，叛归大魏，这还没有多久，又要做这种事，岂不是会留下反复无常之名？”
廖潜笑了，低声道：
“阿兄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咱们之前是吴军，所以反复无常不是非常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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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吴质跟孙密刚刚研究完舆图，各自回军帐休息。
这次聊天吴质确认孙密真的是什么都不会，纯纯就是占据别人的功劳，心中更是轻慢。
乐乡的吴军并不多，而且现在周围的叛乱四起，吕岱还要分散一部分兵马去平叛，消灭他们不难。
明天就出兵吧。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只要走出这一步，以后我吴质的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他刚下定决心，横躺在榻上准备休息，可此刻帐外却传开了臧艾的声音。
“将军，将军！将军睡了吗？”
吴质猛地起身，他知道臧艾素来不是生事的人，赶紧呼唤道：
“公美，快进来。”
臧艾飞快地钻进帐门，又吩咐门口的卫士站远点，这才焦急地凑近榻前，低声道：
“将军，刚刚收到了田国让发来的消息，出大事了——蜀中李严准备叛逃，想要杀出益州，请求我等自上庸发兵攻打秭归接应。
此事如何，还请将军赶紧决断！”
吴质此刻仍在半睡半醒之中，听见臧艾的话，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又费劲地挠了挠头。
“哪，哪个李严？”
“就那个李严啊！”臧艾说着，忍不住伸出双手扳住吴质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将军，就是那个李严啊。”
“李严？要，要叛逃？”
“嗯啊！”
“赶，赶紧的，去，把赵俨给我叫醒，咱，咱们赶紧去迎接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