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霸觉得自己也妹说错啥啊?
刚才夏侯楙不是说要听刘子扬调遣,还要好好处置局面吗,我就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的怎么还说急眼了呢?
夏侯儒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同胞兄弟,见夏侯楙怒气冲冲地出去,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仲权,你还没明白吗?这不是刘子扬的事情,是……哎,你提的事情顺着他,他就自然听你的。
你不顺着他,甚至说他不妥,那他肯定不满,少说两句吧,子林位高权重,远在你我之上,他只想听咱们这些人说他的好,你说他不好,他不仅不会听从,还要反着来,这是何苦啊!”
夏侯霸眉头紧皱,长叹道:
“这天下事是天下人做,位高权重谁能比的过天子,那天子还要有三公九卿出谋划策,当年伯父在时,也礼敬田子泰、韩元嗣。
子林并无改天换日之功,”
夏侯儒翻了个白眼,心道夏侯霸就是这样的臭脾气。
不然他这一把年纪了,又是夏侯渊的嫡次子,怎么混到现在还是这个鸟样。
不是这么混的啊兄弟。
咱们能不能打是次要的,主要是学怎么做人啊,你这以后就算立功了也不好进步啊。
夏侯楙虽然称不上怒气冲冲,但反正心情也不太好,径自出门,准备领军出城。
此刻天子的诏令已经由门下省传达。
王肃懒得看夏侯楙这张脸,于是另外派人给夏侯楙传诏。
夏侯楙在军营中,听说天子的诏令到了,又听说来传诏的居然不是王肃自己,而是一个少年郎,顿时脸上阴云密布。
特么的瞧不起谁呢?
出兵讨伐诸葛亮这样的大事传诏应该由门下侍中亲自到来,然后军营两侧有禁军一路护送,之后夏侯楙再学当年周亚夫披甲迎出去,这才是威风凛凛、大将所为。
夏侯楙刚才披上重甲,又找人把正版《史记》买来研究好久,就等待王肃亲自到来之后给他一个“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然后慢慢欣赏王肃被吓尿裤子的场面。
可没想到王肃居然就随便派了个年轻人来,夏侯楙怒了,把拳头捏的吱嘎作响。
“行啊好个王肃,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来,来了我就扣下,让王肃自己来把人弄回去。”
夏侯儒在一边无奈地劝道:
“子林,咱们何必如此啊,军争大事如火,咱们……没,没什么……我是觉得子林这身甲胄沉重,怕伤了身子。”
夏侯儒之前还在劝夏侯霸,这会儿下意识的出口劝谏夏侯楙,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啪啪扇自己大嘴巴子,见夏侯楙好像没反应过来,这才尴尬地苦笑。
哎。
也是。
之前天子太不当人了。
闲的没事撸了子林大将军的位置,子林回家受够了夫人的白眼,现在熬出头了,好不容易有个显摆一下的机会,那真是一下都不想错过,夏侯儒也只能在心中默默为使者祈祷。
夏侯楙穿戴整齐,策马缓缓迎出去。
他已经想好了,管他来的是谁,就算是黄庸、夏侯玄、杨暨、曹爽来了,自己也得先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感受一下夏侯将军的威名。
可他骑着马渐渐靠近,发现来的居然是一个年轻的文士,顿时瞪大了眼睛。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夏侯楙顿时翻了个白眼,赶紧从马上跃下来,飞奔过去,一把扯住那人的手腕,疼地那人惨叫一声,被夏侯楙拖死狗一样拖进军帐。
“放开我!放开我啊!放!放!”
“闭上你的嘴~!”夏侯楙恶狠狠地说着,盯着这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文士,无奈地叹道,“你怎么来了?”
那人拂了拂身上的灰尘,不满地哼了一声:
“还不是来传诏?天子叫你出兵,门下省的人不愿意来,就叫我来了。”
“不是,你什么时候去的门下省啊?”
那人面露委屈,不快地道:
“还不是众人都嫉妒我的才学,不愿征召我出来做官,只有黄德和欣赏我的才华,他征辟我为主簿,王子有事吩咐,我替他来一趟怎么了?”
“王子是谁……”
“王子雍啊。”那人随意说道,“行了,我把诏令给你送到了,赶紧收拾收拾出兵吧,我回去了。”
夏侯楙:……
夏侯楙春风得意,正常人是不敢这样跟他说话的。
但偏偏这个人确实不太正常——他的名字叫荀粲,字奉倩。
作为荀彧的幼子、陈群的妻弟、曹洪的女婿,荀粲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任意褒贬他人,毫无顾忌。
他跟其他以大孝子为名的哥哥不同,荀粲认为荀彧装模作样多管闲事真的不如荀攸(论父彧不如从兄攸,彧立德高整,轨仪以训物,而攸不治外形,慎密自居而已。)
所谓对子骂父是为无礼,所以荀粲决定自己骂。
这种脑回路,正常人确实不敢靠近他,也让他感觉自己一身才能不能施展。
还好。
黄庸居然欣赏他,而且征辟他为主簿。
荀粲高兴坏了,完全不顾什么派系,欢欢喜喜上任镇军将军府,现在撸起袖子帮黄庸处理各种文事,这次王肃不想来给夏侯楙传诏,荀粲也不顾礼节,直接说由自己代劳,夏侯楙满脸无语,却又不好意思斥责他。
毕竟陈群可是现在夏侯楙最大的支持者,不看荀面看陈面啊,更何况他夫人是夏侯楙夫人的族妹,之前成婚的时候清河公主还以娘家人的身份送亲,跟这个妹妹相谈甚欢,夏侯楙要是因为一点小事欺负荀粲,那他回家肯定没好日子过了。
“那个……”夏侯楙想了想,脱口而出道,“奉倩,要不你也别走了,跟我一起讨伐诸葛亮吧。”
好歹荀粲也算是自己人,这功劳给他分一点陈群会高兴的。
夏侯楙本来以为自己如此地位,只要开口拉拢,荀粲一定会高高兴兴跟随,没想到荀粲立刻把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不去。”
“为什么?黄德和不让你去?”
“不是啊。”荀粲讶然,严肃地道,“我刚成婚,自然要在家中好好陪伴夫人,我家夫人温柔贤良,最善解人意,我若回去晚了都要倚门挂念,要是出门了只怕夫人担忧。”
说到此处,荀粲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满脸现在生活非常充实的模样:
“都说娶妻娶贤,我家夫人又贤惠又美貌,不求我富贵明达,只求时时陪伴。
得妻如此,我誓死不出洛阳半步,定要陪伴夫人左右。
行了,姐夫,我回去了。”
这一声姐夫叫的夏侯楙快破防了,捂着心口半天说不出话,傻呆呆地看着荀粲,不知道荀粲是不是黄庸派来串他的。
不过荀粲调头走了两步,见夏侯楙居然没有送自己的意思,也突然有点回过味了。
哦对。
现在我已经不是白身儒士了,是出来做官了,一言一行都要代表镇军将军的体面,也得为大魏的社稷着想。
为大魏的社稷,大魏的社稷,那我就……
荀粲干咳两声,定了定神,表情越发严肃:
“姐夫,我得劝你一件事。”
夏侯楙:???
这一声姐夫叫的夏侯楙产生了一点不好的预感,躲在外面偷听的夏侯儒更是冷汗直冒。
荀粲却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叫姐夫就是说明事情都是自家人随便聊聊天,姐夫现在是大将了,这点风度应该还是有的。
“咳,姐夫啊,此战我觉得你能出战,但最好别自己领军。
曹子丹将军用兵征战多年,之前在关中尚且要损兵折将,何况我等?
诸葛亮治蜀多年,百姓归附,诸夷平定,之前征讨凉州也是迅如雷火所向无敌。
姐夫你之前不曾领军作战,好歹先打些山贼蛮夷,岂能一上来就挑战诸葛亮,若是不胜,难免让吴季重耻笑。
哎,别人都畏惧你的脾气自然不敢说,我这都是实话实说,你得听我一句忠言啊!”
夏侯楙:……
外面的夏侯儒膝盖一软,已经咚地一下单膝跪地,见荀粲的目光投过来,赶紧装作在地上找东西,然后手脚并用快速爬走。
完了完了。
出大事了!
不愧是荀粲,精准踩中了夏侯楙平生的两大雷点。
荀粲娶的也是曹家的女儿,大家都说曹洪的女儿没文化,不是贤妻,可荀粲却非得娶,而且婚后夫妻非常和睦,可谓相濡以沫,而夏侯楙娶了清河公主之后争吵不断,两个人都是强势的性格,闹得非常不愉快。
但清河公主是曹操的长女,更是曹昂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本身就是夏侯楙必须依仗的政治资源——不然他凭啥跳过他哥夏侯充掌握这么大的势力?
哄着这种女人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可他还必须得受着,其他人当然不敢说,可没想到荀粲直接说的极其明白通透,这有点打人打脸的感觉了。
这还不算,荀粲居然还直接明说夏侯楙打仗的手艺不行,这……
夏侯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完全消失。
他瞪着荀粲,怒不可遏,杀人的眼神让荀粲如芒在背,尴尬地笑了笑。
“姐,姐夫……”
“行了。”夏侯楙拂了拂头发,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怒火。
他刚才也本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可事实证明巨大的愤怒会转变为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轻蔑和不屑。
“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他冷笑着,把双臂抱在胸前,优哉游哉地看着荀粲,“没关系,如果不是奉倩,我也不知道原来我在诸位心中就是如此。”
荀粲挠了挠头,还以为自己两句话已经把夏侯楙说服了,还点了点头,顺着夏侯楙的话说道:
“哎,其实外边大家都说姐夫是外行,我看外行不至于,就是少了些操练。
不如先去淮南跟着大司马打打孙权,之后再……呜呜呜……”
背后夏侯儒伸出一只大手,已经狠狠捂住了荀粲的嘴,哈哈大笑道:
“奉倩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一声,倒是让我等失礼,走走走,咱们去营中看看,看看我等的兵马……”
“看个屁!”
夏侯楙已经站起身来,厉声道:
“军机大事,岂容嬉戏?天子的诏令都到了,不容闲杂人等在军中游荡!
传我将令,军令如火,我军即刻出发,不灭诸葛亮,绝不收兵!”
夏侯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