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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赵俨一开始还是挺紧张的。
尤其是孙密言之凿凿的说诸葛亮真的过来了，需要援兵，赵俨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里，也没有敢把兵马全都撒出去，甚至开始向巴丘方向囤积了一点兵马以备不测。
但很快他就收到了一个让他绷不住的消息——
之前吴军的降兵和客商都汇报，说蜀军确实派人过来了，但是来的是李严，而且只来了不到一万人，他们的兵马抵达秭归之后就停了下来，好像跟吴军的残部发生了一点不愉快，这嚣张地过来居然连吴军这关都过不了，属实是让人有点绷不住了。
就算，就算你们的兵马再能打，这一万人也不够啊。
你们占领的地盘总得人来驻守吧，再说了，之前受封吴王的陆凯就囤驻在江陵。
陆凯一直想要把附近夷陵这支吴军的残兵全部吞下来，他以大魏吴王的身份不断给那边的人发信，让他们赶紧过来投降，吴军士兵一看跟哪个吴王混不是混，只要能回江陵就行，于是呼啦啦又跑走不少人。
等于这一折腾对曹魏完全没有影响，还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兵员。
所以赵俨研究了一下，判断这一路又是诸葛亮的诱敌。
诸葛亮这鸟人确实跟吴质说的一样，带兵挺不错的，就是奇谋真的不行。
他在南阳有这么大的斩获，万一再有一支兵马大举东进，魏军岂不是要遭到毁灭打击，之后的情况不堪设想。
不过想想也是，诸葛亮肯定也没想到一开始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斩获，后边再增兵估计也来不及了。
赵俨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不要贪不要贪。
现在已经取得了罕见的大胜，只要能保证现在的兵马就是伟大的胜利，现在需要让孙密赶紧先撤退，他自己来负责荆南其他的买卖。
这应该没错……吧？
不然，不然呢？
赵俨再次开动脑筋思考了一下自己平生经历的种种战法和看过的所有兵书，确实没有大军气势汹汹进军然后过来看戏这个套路。
诱敌而已，优势在我。
想了想，赵俨又完全安心下来，顺便赶紧再次写信，让孙密别闹别扭了，该撤撤回来，别耽误了大事。
赵俨很多手下人都有点迷惑——赵俨明明知道不能贪，为什么现在接到命令不是立刻返回。
可赵俨知道自己是为什么。
这次出门，他背后的人不是吴质，而是陈群。
他的最大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陈群拿到开疆拓土的巨大功劳，为陈群之后的安排做准备。
大魏需要一个新的气象了，如果不行，甚至要换一个新的皇帝，这才能扫清玉宇，将大魏重新拨正到正确的道路上。
但赵俨也知道，想和做到是两回事。
曹家的宗室势力极其强大，曹洪、曹休叔侄俩在外各自统帅重兵，这次如此危机，曹真还是坐镇中军没有出动，平时大家都会给陈群面子，可要是他真的想做霍光之事。
还得努力。
为了这个，赵俨必须在贪和不贪之间保持平衡，哪怕明知道荆南四郡可能是黄庸抛出来的诱饵，他也要吃下去。
因为他是陈群的同乡和心腹，是没法从车上下来的。
这一刻，他好像有点理解夏侯楙的心情。
夏侯楙也想要证明自己，实现自己的抱负，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强攻诸葛亮，中了诸葛亮的火攻之计。
也许，自己走的路跟夏侯楙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大家活着，也都是为了更大、更多的利益，走入这条路的时候，就身不由己了。
赵俨平生做了一大堆的亏心事，早就已经不信鬼神，可这次他还是真切地祝祷道：
“希望……希望一切顺利，太祖武皇帝在天之灵保佑，保佑大魏诸事一切顺遂吧。
臣等拼了性命，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大魏能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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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俨在长沙纠结的时候，武陵的孙密也在纠结。
汉军非常奇怪，他们气势汹汹飞快抵达了秭归，可之后在夷陵又停了下来。
听逃过来的吴军降兵说，汉军好像要让囤驻在夷陵的吴军全部改旗易帜，将荆州西边纳入汉军的土地，而驻守在那里的吴军一边想要汉军提供军需，一方面还不想完全改变旗号，因此双方发生了一点争执。
这让孙密哭笑不得，心道论搞笑还得是吴蜀这兄弟俩。
诸葛亮之前是怎么规划的，他还以为是吴蜀一起东进给他们重大打击，没想到他们居然先自己斗起来了。
可笑完了别人，他现在又发现自己的情况好像也不咋地。
吴质这鸟人把之前支援他的小船全都调走了，虽然占据了武陵势必不可能缺船，但作为重要的交通工具，少一艘船就是少一分运力，剩下的船来回运粮食都有点费劲，别说快速调遣集中兵力。
继续向南进攻零陵吗？
运力不够，丁奉还猫在那，很有逼数的孙密说实在不太敢。
就这么安守在武陵吗？孙密不太甘心。
回去救援吴质？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至于进攻在秭归汉军……
特么的做梦呢，我咋过去？游过去吗？
也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极其纠结，孙密这几天吃不下睡不香，人都瘦了一大圈，而还不等他想出什么办法，石苞又匆匆到来，告诉他了一个更恶劣的消息。
“将军，咱们准备后撤吧？”
“后撤？”孙密有点吃惊，忙道，“仲容坐下，咱们慢慢说，这又后撤到何处？怎么又要撤？”
石苞对孙密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于是拖过来一个坐席，端正地坐下，肃然道：
“将军，我刚收到降人通传的消息，说汉军已经攻破了夷陵，随时都可能再次向东。
咱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便是这个道理。”
见孙密没有反驳，石苞继续说道：
“以卑下之见，咱们现在占据武陵已久，现在已经完成了朝廷的嘱托，咱们可以按照号令退到江陵，之后等待时机……”
“啊啊啊？”
孙密感觉自己听得好像没有快进，怎么一下就听不懂了。
不是。
怎么就完成朝廷嘱托了，还要退到江陵？
他苦笑着看着石苞那张英俊真诚的脸道：
“仲容兄，你和士载的学问本事都远在我之上，咱们相识许久，知道我有些愚鲁，咱们慢慢说，怎么就完成朝廷嘱托了。”
石苞最喜欢的就是孙密这一点，他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
“你看，朝廷之前要求吴季重将军攻打荆南四郡，吴季重以将军为先锋荡寇，先把武陵打下来，是不是？”
“嗯啊。”孙密笨拙地点了点头。
“那，将军其实已经完成了任务，可以回朝接受封赏了。”石苞耐心地解释着。
石苞非常了解孙密的本事，知道孙密完全不会打仗，来前线的根本目的就是刷刷资历，回去混个黄门侍郎什么的，只是因为他之前战绩刷的太离谱了，才成为了前线的重要将领之一，回去倒是不太好安排了。
而现在，机会正好来了。
“之前将军是跟随荆州都督吴季重一起进攻荆南四郡，可现在朝廷派来了新的官长，将军要火速赶去拜见，这才是为官之法，不然会给上官留下贪恋权势、不忠于主官的印象。
这个，将军应该明白。”
孙密讶然，可思考片刻之后随即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
在军旅久了，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领军作战的大头兵，但实际上他现在的定位应该是、也一直都是一个朝廷外放积攒经验的官员。
领导到来，他应该火速将手头的任务放下，然后火速去跟领导见面，这是态度问题。
做出一些业绩在领导面前显摆是应该的，但领导来了还一直以在外面做业绩为名不能第一时间飞奔到领导面前就是大错特错。
忠诚是第一位，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现在他回去了，是以收复武陵的英雄、忠诚于大魏的猛将荣归故里，在夏侯楙兵败、吴质困守襄阳的节骨眼上，他的到来非常珍贵，无论如何都是能接受到上官的安抚和提携，有可能会火线再提一级，甚至能得到联名写战报的资格。
要是之后再有什么闪失，陷入泥沼之中，
不过想到可能要放弃现在的调度，孙密还是有点心虚。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时，外面的使者送来了一封极其紧要的书信——是的，赵俨的书信已经急切送到，书信上赵俨请孙密先去襄阳跟吴质汇合，将武陵的战事暂时放下。
孙密看完，也顿时恍然大悟。
你看看到底赵俨才是身经百战的官吏，知道关键的时候孰轻孰重。
有赵俨的这封书信，孙密就完全放心了——我听从军师的命令，就相当于听从荆州都督的号令，回襄阳也没什么问题。
他当即欢欢喜喜地号令众人收兵，还生怕邓艾会不听命令恋战，想要做一下邓艾的思想工作。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邓艾闻言之后完全没有反驳，甚至立刻让手下的兵马开始集结，争取能尽快返回襄阳。
这连石苞都感觉挺意外的，笑呵呵地道：
“没想到士载现在也已经如此懂得进退，略懂几分为官之法了。”
邓艾一怔，上下打量了老友一番，狐疑地道：
“为官之法？”
“唔，你应该也是想着赶紧返回去见黄将军，聆听黄将军教诲吧？”
邓艾挠了挠头，这才反应过来，笑道：
“也是，一阵子没见到黄将军了，心，心中倒，倒是极其想念，不，不过之前退兵之事我倒是提前想着了。
之前我不是还劝过孙将军见好就收，咱们已经攻破武陵想，现在就算从兵法上也该赶紧回去了。”
邓艾还是老样子，说谎的时候会结巴，说心里话的时候倒是很顺畅。
确实，他知道诸葛亮入侵的时候就建议孙密是时候该赶紧回去了。
荆南四郡的吴军已经溃败，现在已经处于混乱状态，各地的豪族开始趁机争夺地盘。
只要先把诸葛亮击溃，这些豪族没地方去，又不愿意重新回到孙权治下，肯定要想办法巴结曹魏，比现在花费心思招揽他们还容易得多。
所以他之前一直建议赶紧退兵回去，这几天更是焦急万分，甚至已经提前将兵马收拢，这倒是让石苞有点好奇。
“士载难道觉得，汉军……可能要来猛攻我等，以士载用兵只能，这还挡不住？”
邓艾犹豫了一下，笑道：
“蜀军若是来，我未必挡不住他们，只是我军缺少船只，若是蜀军分散袭来，我军跟他们搏杀大大不利。
而，而且，而且，蜀，蜀国的那，那个……”
邓艾顿了顿，让自己打结的舌头稍微平复了一下，叹道：
“我之前还听人说，蜀国的文钦也来了。”
“嗯？”石苞愣了愣，“文仲业，啊呸，文仲若？”
邓艾严肃地道：
“此人之前跟随郭淮投降，领军袭击州泰，屡立战功，之后深得蜀主信任，偷袭吴军得手。
黄将军用离间计想要令其重归大魏，因此不肯对他痛下杀手，倒是此人用黄将军的仁慈频频生变，我看日后势必要危害大魏。
我听闻此人抵达秭归的时候就知道不妙，怕是不久之后就要打大仗，咱们先退到江陵，这才能不被全关在荆南等死，之后更有反击之时。”
石苞看着邓艾跃跃欲试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哑然失笑。
“兵法什么的，还是士载厉害，士载用兵之法胜我等十倍，这次去擒了诸葛亮，我看汉军还能有什么话说。”
要是别人就就坡下驴了，可邓艾还是摇了摇头，长叹道：
“诸葛亮用兵之法当真是大巧不工，这次我等能击退他已经是万幸，等下次，某倒是要好生操练，再跟诸葛亮狠狠斗上一斗！
咱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便是火速返回江陵，我看遇上诸葛亮之前，我倒是先要跟这个叛徒好好斗上一斗了！”